《片场禁止心动》司梧秋

63、第六十三章 闵

　　闵双是群里最后一个回复的，不出意外，她也同意参加《碎岛日记》的直播。

　　毕竟关星朗的流量摆在这里，真是不蹭白不蹭。

　　所有人都很满意现在的结果，唯二不满意的人，就是冯蓝伊和黄茂勋。

　　冯蓝伊万万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竟然就已经开始吃上了速效救心丸。

　　《逍遥》这部剧刚出圈的时候，冯蓝伊真的有畅想过自己的美好未来。络绎不绝的是品牌方，和不停往手里递的剧本，她甚至都已经打算把自己手下的一些小明星全部都交给别人带，自己全心全意地带关星朗，争取五年内让关星朗成为一代顶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碎岛日记》不会播出。

　　当年她同意关星朗接《碎岛日记》这部剧，是想要拿《碎岛日记》来当跳板，让关星朗迅速进入大众视野。虽然后期转型会有点麻烦，但以他们公司的手段地位和资源，提纯转型还是不难的。

　　一切都算得很好，但事情跟她预想的完全走向不一样，中间出了两个岔子，一个是关星朗这个恋爱脑竟然拍完戏爱上了同事，另一个是《碎岛日记》生不逢时，在播出前被管控，一直压了三年。

　　余真如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刚挂了一位影视界顶级制片人的电话。人家诚恳邀请关星朗可以来面试一下自己新剧的角色，冯蓝伊乐到合不拢嘴，二人火热讨论了半个小时，一直到余如真的来电打破了这愉悦的氛围。

　　当听见余如真很平静地跟她说《碎岛日记》即将要播出的时候，冯蓝伊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仿佛看见眼前炸出一片绚烂的烟花，刺激得她有点看不清前方的路了。

　　电话挂断的第一时间，她就双手颤巍巍去翻找放在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

　　药丸滚进喉咙的瞬间，冯蓝伊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跟着滚进了喉咙——不上不下，卡得生疼。

　　她闭着眼靠进椅背，太阳穴突突地跳。缓了足足三分钟，她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群聊往上翻，才发现之前安静了好几年的《碎岛日记》的群聊里，此时多了一条群公告。

　　余真如发的群公告写得公事公办：《碎岛日记》将于两周后上线，按签约合同要求原班人马配合直播宣传，档期已锁定，请各位确认。

　　整个群里没有一个人回复。

　　当天晚上，她被黄茂勋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甚至因为这件事，黄茂勋差点把自己开掉。

　　冯蓝伊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因为工作被老板骂哭，要不是关星朗来的及时，给她求了情，冯蓝伊就真的要被一纸辞退信清出公司了。

　　当晚他们三人坐在公司会议室里聊了很久。关星朗坚持要配合《碎岛日记》播出前后的所有宣传，无论冯蓝伊和黄茂勋怎么劝都没有用。

　　此时正直关星朗合约到期即将续约的时候，关星朗表示如果这件事情对他们有影响，自己可以在合约到期之后不续约。

　　这种话要是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威胁了，但从发关星朗嘴里说出来，黄茂勋完全相信关星朗是真的不想给自己公司添麻烦。他们这段时间也谈过不少次续约的事情，黄茂勋开出了四六分的条件，关星朗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有什么意见，本以为续约一事水到渠成，结果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但黄茂勋并不是很想放过这棵摇钱树，关星朗的热度和业务能力摆在这儿，就算是《碎岛日记》会对他的影视曝光方面产生些影响，但热度流量绝不会降，商业价值也只会越来越高。

　　黄茂勋考虑了很久，自己也不能白吃亏，于是决定在合约上多要一点，原先谈好续约四六分，改成续约三七分。

　　关星朗在他提出这个条件之后压根没有一秒的犹豫，就直接说了：“不用了。”

　　黄茂勋一时间还觉得有些心死，就算是三七分也能分到不少钱，到手的摇钱树又飞了。

　　“还是跟现在一样二八分吧！”

　　“什么？”

　　黄茂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关星朗坐在会议桌对面，表情平淡无波，“二八分，跟现在一样。公司拿八，我拿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黄茂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刚才提出三七分，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讨价还价的准备，连应对的话术他都已经想好了，结果关星朗直接绕过了所有选项，给出了一个更低的报价。

　　现在的二八分和以前的二八分价格可是天差地别，放到别的公司以关星朗这种咖位，三七分都是在欺负人，更别说二八了。

　　“如果您同意，现在就可以拟合同，我们今晚就续约。”

　　那黄茂勋可真是太同意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黄茂勋立刻直起身子，警惕心几乎是本能地弹了出来，他要知道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条件？”

　　关星朗说：“《碎岛日记》的宣传，公司不要干涉。”关星朗说，“包括宣传的形式、内容，还有——我配合谁一起宣传。”

　　冯蓝伊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她瞬间就明白关星朗想做什么，下意识疯狂想摇头，还是拼尽全力才控制住了自己。

　　她只是个打工人而已，做不了公司的决策，更何况老板现在还在旁边坐着。

　　“没问题。”

　　这样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事，黄茂勋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很爽快就答应了，甚至用最快的速度叫秘书从自己的办公桌下拿出准备好了很久的合同，把其中分成那一页的四六分改成了二八分，其余全都不变。同时答应关星朗的事情，黄茂勋准备跟他签一份专门的协议。

　　秘书把协议打印好送进来的时候，冯蓝伊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封面上，像是要把那页纸盯出一个洞来。她想试图阻止黄茂勋，叫他不要轻易答应关星朗的这个要求，可惜黄茂勋光顾着跟关星朗谈这二八分的合同，现在是他最上头的时候，谁来劝都不好使。

　　二八分。续五年。

　　关星朗接过笔，连合同后面的条款都没有翻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冯蓝伊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黄茂勋接过关星朗签好的合同，翻到分成页又确认了一遍，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慈祥的满意。他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像是收好一张中了大奖的彩票。

　　“哎，对了！”黄茂勋似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我其实还是挺好奇的，你为什么非得要去配合这个《碎岛日记》的宣传？耿梓洁都不追究合同内容，你这么敬业干什么？”

　　终于问到关键点了。冯蓝伊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有些没有勇气听关星朗接下来即将要出口的话。

　　“冯姐没有跟您说吗？”关星朗露出了疑惑的目光，他以为冯蓝伊早在三年前就把所有事情都跟黄茂勋全盘托出了。

　　冯蓝伊被吓得冲关星朗直摇头，祈求他别把自己拖进这场修罗场里，人看着怪可怜的，其实心里早就对着关星朗破口大骂了：

　　你个死恋爱脑，别害我呀！帮你瞒着你还不乐意，这个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我把你掰弯的！

　　关星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冯蓝伊什么都没有跟黄茂勋说过。

　　黄茂勋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次，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说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冯蓝伊，你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冯蓝伊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黄总，没什么大事，就是——”

　　“我要追路鹿。”关星朗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黄茂勋以为自己听错了，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又重新问了关星朗一遍：

　　“你说你要干什么？”

　　“我说！”关星朗这次放慢了语速，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用黄茂勋完全可以听清的声音重新说了一遍：

　　“我想谈恋爱了。您有时间，就联系一下公关，准备写公关稿吧！”

　　黄茂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关星朗想谈恋爱了，但是脑海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搜索自己的记忆里出有哪个叫露露的女孩，于是疑惑地看像冯蓝伊，皱起眉问：“露露是谁？”

　　冯蓝伊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跟我一起拍《碎岛日记》的另外一位主角。”他看出来了冯蓝伊的为难，关星朗索性直接替冯蓝伊回答了。

　　年纪大的人完全理解不了他们这些年轻小给给，黄茂勋反应了半天，才说了句：

　　“《碎岛日记》不是个耽美片吗？”他的目光在冯蓝伊和关星朗身上来回扫，“那这个‘露露’是……另一个男主角？”

　　冯蓝伊虽不忍道出这残酷的真相，却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给黄茂勋也用上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