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禁止心动》司梧秋

52、第五十二章 关

　　关星朗走了，在拥抱完他以后，转身离开了那个废弃工厂。

　　路鹿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需要氧气。

　　他蹲在旁边的阴影处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彻底回过神，开始回忆关星朗最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一句？

　　什么叫不会放过自己？听着怎么那么像威胁呢？不过关星朗威胁他干啥呀？也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当时关星朗的声音有点小，再加上路鹿整个人有点迷迷登登的，所以不能完全确定关星朗说的，究竟是不是这一段话。

　　路鹿再回火锅店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了。老板听了他的话，并没有给他的火锅收走，只是他座位对面，关星朗带来的包不见了，连同关星朗，也不在店里。

　　“你朋友走啦，他结过账了。”老板娘给他提醒，“你一个人还吃吗？”

　　大概是以为他们朋友俩吵架，到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老板娘用带着方言地口音跟他说，如果他还吃的话，就把炉子重新给他点上，如果他不吃，也可以拿打包盒给他打包带走。

　　其实已经快过两点了，路鹿要是继续在这里吃完这顿火锅，下午第一节课就一定会迟到。

　　“吃。”迟到就迟到吧，他今天非得要把关星朗这顿火锅嫖完不可。

　　火锅炉重新点上，路鹿一股脑把所有菜都倒了进去，红油汤底再次沸腾，咕嘟咕嘟冒着泡。店里的客人都已经走空了，那桌老大哥也都走了，对面座位也空空如也，偌大的店里只剩了他一个客人。

　　关星朗的碗筷被老板娘收走了，只留下一个隐约的水渍圈印。

　　路鹿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煮得发白的肥牛，塞进嘴里。明明是他最喜欢的麻辣牛油锅底，麻辣锅底和滚烫的温度，刺激着他的舌头，明明是他最爱的味道，此刻尝在嘴里，却只有一片麻木的、略带苦味的灼热。

　　虽然店里开着空调，但路鹿还是只吃了几口就热出了满头的大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没有管，只是机械地咀嚼着锅里的菜。

　　大概是这家店真比好吃，他怎么品都觉得有些味同嚼蜡。麻辣的刺激只停留在口腔表层。

　　大约是锅里蒸腾的热气太熏人，路鹿吃着吃着，眼前忽然就模糊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汗流进了眼睛，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可视线非但没有清晰，反而更加朦胧。

　　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又辣又痒，呛的他口水分泌。

　　路鹿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但并没有什么用，反而带来了一阵更剧烈的呛咳。咳着咳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滚烫地砸进面前的油碟里，和麻酱混在一起，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虽然店里除了坐在门口台子旁刷着短剧的老板娘，早已空无一人。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越擦越多，顺着指缝往外溢。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伴随着滚烫的火锅蒸汽，无声地、汹涌地倾泻而出。

　　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已经煮得有些烂的蔬菜，一边任由泪水流淌。咸涩的液体混着麻辣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为什么会流泪呢？

　　不是因为辣，也不是因为烫。

　　是因为对面空了的座位。

　　那是他亲手推开的。

　　路鹿第一次质疑自己，当初选择接《碎岛日记》这部戏究竟是否正确？这个决定差点搭上了他的后半生。

　　不过还好，一切都来得及，他的人生还有机会重新步入正轨。

　　点了一桌子的火锅就他一个人吃，当然是吃不完。路鹿被辣的嘴唇都快没有知觉了，喝了一大壶冰水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剩下将近一半的路鹿全让打了包，今晚上他们寝室三个人的加餐有了。

　　光顾着伤心难过，老板打包剩菜的时候问他要了打包费，路鹿才掏出手机，结果一眼望过去屏幕上一堆的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这才发现自己把手机调了静音，而现在的时间已经快两点半了。

　　下午的课，他已经迟到快半个小时了。杜准和张玉宸电话短信轮流轰炸他，

　　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最新一条是张玉宸发的：“路鹿你小子再不回信陈墨就要报警了！”

　　路鹿匆匆回了个：“有事耽误了，马上回，你帮我跟陈老师请个假，下午的课先不上了，晚上补。”

　　他从火锅店老板手里接过沉甸甸的打包盒，就一头扎进炙热的阳光里走回学校，门卫大爷来给他开门的时候，也顺道数落了他一顿。

　　“学校的要求是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你这都出去多久了？”

　　路鹿没兴趣跟门卫大爷争执，垂着头含糊地应了两声，表示下次再也不敢了。但其实大姨说的什么，他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双眼红肿困倦。

　　哭的太狠了，是这样的。眼睛红肿睁不开，脑子也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很困倦。根本没有精神学习，不如回寝室睡一觉，晚上趁晚自习的时间补回来。

　　下午大家都去上课了，路鹿回到寝室楼的时候，整栋楼里都静悄悄的。推开寝室门，寝室还有没有散尽的泡面味，大概是张玉宸中午没吃饱，趁上课前又在寝室偷吃了泡面，夏天宿舍开空调，也不怎么开窗通气。

　　路鹿反手将门关上，将那两袋打包回来沉甸甸的火锅食材放到公共学习桌上，打开窗户给宿舍透了透风。

　　他脱了鞋，甚至没有力气去换拖鞋，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自己床边，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床板还不堪重负的发出了吱呀声。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红肿的眼皮，带来细微的刺痛。鼻腔里充斥着洗衣粉廉价的人工香精味。

　　眼睛实在是肿得有些睁不开，再加上夏季午后，适宜的温度和蝉鸣声真的很催眠，路鹿竟就这样趴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长，竟然都没做梦，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一觉起来两只眼睛依旧肿得像核桃。他干脆不管了，一会去食堂小卖部买两根冰棍敷一敷就好了。

　　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净，正好赶到下午快六点要下课的时候，路鹿提前去了食堂占位买冰棍，顺道拿上今天中午打包的火锅去食堂微波炉里叮一下。

　　食堂里已经弥漫着晚饭的香气，这个时间点，下课铃还没响，食堂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没有课，提前来食堂错开人群吃饭的老师。

　　路鹿径直走到小卖部窗口，要了两根最便宜的绿豆冰棍。冰柜里冒出的冷气扑在脸上，让他因为睡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付了钱，一边一根挨到眼睛上，冰凉坚硬的触感刺激得他一个激灵，随即是缓解灼热感的舒适。

　　杜准和张玉宸一下课就往食堂跑，刚到食堂就看见路鹿坐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用两根冰棍捂着眼。就知道他今天中午出去没有什么好事，从路鹿今天下午请假就能看得出来。

　　但他俩一直是很有边界感的人，路鹿不主动说的事他俩是不会主动问的。

　　两人用最快的时间打好了饭，端着饭盘去路鹿面前，路鹿听见声音，把冰棍从眼睛上拿下来，给他俩面前一人扔过去了一个，“赏你俩了。”

　　“哎呦我去。”张玉宸用两个手指提溜起冰棍的包装袋，“这马上吃饭了，吃什么冰棍啊，再说这都化了。”

　　“不吃我吃。”路鹿从张玉宸手中一把夺过冰棍，“别浪费了。”

　　“还是吃了饭再吃吧！”杜准拿起他面前的冰棍，顺便接过了路鹿手里拿根，跑去小卖部的冰箱里冻了起来。

　　“这是啥？麻辣香锅？”张玉宸看着桌面上冒着热气的两大盒，口水都冒出来了。鬼知道他有多久没有吃到食堂以外重麻重辣的菜了。

　　“中午吃剩的火锅，我一个人吃的，剩下都没动，我就全烫熟带回来了。”路鹿没有什么胃口，只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张玉宸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张玉宸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辣得额角冒汗，还不忘含糊地评价：“唔……这家店……味道一般。而且这辣得有点邪乎……”

　　都不用张玉宸说，路鹿中午就尝出来了这家火锅店的味道，极其不正宗，用的辣椒和火锅底料也不是什么好辣椒。

　　张玉宸票虽然嘴上吐槽着不正宗，但到最后打包回来的那两大盒火锅，有三分之二都进了他的胃里。

　　“食堂的饭吃久了，实在是味同嚼蜡，这火锅虽然不正宗，但好歹是加麻加辣的呀！”张玉宸为自己辩驳道。

　　路鹿晚自习前提前去了教室，顺便还跟陈墨解释一下，今天下午请假的事情。

　　他没有说很详细，就说自己复读前的工作出了点问题，同事找过来聊了一下工作的事情。

　　这也不算说谎，陈墨也看在路鹿平常学习都比较努力，从不请假的份上网开了一面。

　　路鹿晚自习四节课，根本就没有做过多的复习，只是把今天下午缺失的学习内容给补上了。下了课回宿舍，他也还在继续学习。只是心里还有点惦记着关星朗，也不知道关星朗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江城，或者什么时候到原周。

　　路鹿越想越焦虑，静不下心来，反正现在时间也不算晚，他干脆给关星朗发了条消息，问他现在在哪，什么时候的飞机回江市。

　　消息发出之后关星朗一直没有回复他，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路鹿也没有收到关星朗的回复。路鹿心烦意乱的很，又给关星朗发去了一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到江市，结果这条消息发出之后，路鹿清楚地看见了他的消息后面，出现了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

　　路鹿不由瞪大了双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反复看了好几遍，路鹿才确定。

　　关星朗竟然把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