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沅游记》章章捉月

36、第 36 章 [符修 1

　　宁沅就是故意的。

　　他之前不是也一样耍她？

　　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把吃剩的丹药收进盒子里，啪嗒一声扣上，她嘴角斜着向上，露出一种挑衅的笑。

　　蠢。

　　魏枕山侧头翻白眼。

　　河畔的风凉嗖嗖刮着树叶，不一会儿栗咏就抱了一捧回来，蹲在地上一叶一叶挑，挑到最后冷得缩了脖子。

　　入魔的人感受不到冷，但魏枕山讨厌这种预告寒冷的天气。天冷了就没有食物，没有温热，人一窝一窝地死，死后还要被人指着尸体说，幸好我们家有钱有温暖有饭吃有爱。

　　他的瞳孔渗出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郁。

　　昏咒之力是他牺牲一部分视力和精神力与魔灵献祭交换。熊妖的恩迟迟不报，他境界不稳，现在是一种濒临破法的阶段。魔修破法没有仙门那种退路，法力尽散之日，就是他魂飞魄散时。

　　他不想死。

　　走到今日，还逃不过一死，那还不如最开始就死了。

　　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宁沅站到风口，用身子给栗咏挡风，低头声音柔软说了什么，被风吹来碎碎的音节。

　　栗咏红脸应答，眼中一点点闪出亮光，从手里递出一片鲜橙的枫叶。

　　宁沅接到手里，“这就是第一个碰到你的叶子吗？”

　　“嗯！”

　　“我收下了。这是这次的报恩，之后报恩一定要送我些好东西呀。”

　　“我会的，大熊仙。”

　　栗咏被仆人扶着登车，进车厢前回头望她一眼，攥紧车帘不动，仆人催促几次，他才依依不舍地坐了进去。

　　“你人这么好，为什么不能再对我好点？”

　　魏枕山在她身侧说道。

　　宁沅眼中的他很无理取闹：“我对你仁至义尽。你忘了之前是怎么对我的？”

　　“我是坏人，我对你行恶举天经地义，可你不同。”

　　“哪里不同？”

　　“你是好人。”

　　宁沅盯着他的红眼睛：“你快要吐了。”

　　说这些话的确很让他反胃，但也没到吐的程度。

　　昏咒对她没用。

　　他要怎么对付她，才能让自己活下来，光是思考这个问题，脑子快用扁了。

　　魏枕山把宁沅装进眼睛里，乌黑的发顶，深粉色的唇，脖子上挂着野花编的花环。

　　她摸了摸装丹药的盒子，说这颗珍珠像鸟屎一样圆。

　　她有病吧。

　　看到他一瞬间扭曲的神色，她弯起眼睛笑，他把盒子抢走，她又换成一副惊讶的表情。

　　河边只剩他们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枫树。风划过快要干枯的草，在岸边吹出一道道水纹。

　　没想过他会动手做什么吗。

　　没有防备心的野兽，最后都是人类餐桌上的荤菜。

　　魏枕山捡出残月似的丸底，厌烦地扔了盒子，手捏她的下巴。

　　不吃东西，何必用哄，塞进去得了。

　　反应过来他要强喂，宁沅嘴唇抿得特别紧，试图挣脱他的束缚。

　　但魏枕山低头亲了她嘴唇一下，她就愣住了。

　　“……”

　　“张嘴。”

　　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还印在嘴上，宁沅低垂眼帘看他的腰带，黑绸挂银饰，旁边别了把剑。剑灰突突的，和齐眺的比不了，表面有些不详。

　　他催促：“张嘴啊。”

　　宁沅抬手点了点脸颊：“这里。”

　　发愣的人轮到魏枕山。

　　“什么？”

　　宁沅：“不是爱亲吗？这里也亲，继续出卖你的色相，我说不定就不跟你计较了。”

　　魏枕山太阳穴突了几下，“呵”声。

　　他甩手扔了增灵丹，把她的脸捧起来，对准她刚刚指尖点过的地方，用力亲，脸颊肉被他亲得堆了起来。

　　“亲完了，还想亲哪？”

　　“说啊。”

　　“不说话？”

　　宁沅蹙眉：“我在思考。”

　　魏枕山松了她的脸，两手落在她的肩头，撑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

　　“真想杀你。”

　　话音落下，天空乌云聚集，为他煲了一整片的雷。

　　魏枕山仰望天象，宁沅望他。

　　“为什么想杀我？”

　　“我想杀就杀。”

　　“你杀救命恩人，天道会劈死你哦。”

　　“劈下来咱们一起死。”

　　跟他说不通。

　　宁沅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和脸：“我要回家了。”

　　他漫不经心嗯了声，在雷云下盘坐，显然哪根反骨痒痒，打算赌一把，借着天谴飞升成真正的魔。

　　他会死吗？

　　宁沅离他远些，离树下也远些。在她挪动的时候，电射线般切下，轰隆隆的响雷连续不断发作，翻来覆去劈魏枕山。

　　他的头发全部都站起来。几个雷电过去，纷纷烧焦成灰。肉熟了，骨头也碎了，魏枕山瘫软在地，但剑光发亮，隐隐有盖过闪电的趋势。

　　宁沅以为他要成功了。

　　却在下一刻看到灰烬绕着剑打转。

　　剑把奄奄一息的他给炼了，吞进千邪万恶中。

　　“欸！”

　　她蹭地站起来，跑过去把那些灰尘扒下来，在地上推回焦黑的魏枕山身边。

　　“别吃别吃。”

　　宁沅不太清楚怎么做，盲目地把一些糊了的组织推向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剑立了起来，等她感应到杀气，剑已近在咫尺。

　　“呜啊”

　　下意识闭眼，但没有游戏结束的弹窗。

　　双目睁开，一只白到发光的手横在她面前，徒手握住了剑刃，指缝流出鲜血。

　　她从手臂往上瞧，看到了赤身的魏枕山。他头发完好，披散在身后，浑身上下的伤疤全都不见。

　　就像蜕皮的蛇。

　　“你怎么……”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成魔？”

　　这是修仙游戏，宁沅的确第一次见人成魔。

　　二周目的他是魔吗？

　　魔和仙是一个等级的吗？

　　宁沅调出虚拟面板，找到设定集的按钮，搜索魔的世界观常识。

　　魔域和仙山修炼体系不同。

　　有灵根的人会被仙门收徒，没有灵根的人，想获得长生与灵力，就要甘愿把肉身的一部分与灵魂献给魔灵。

　　魔修长生，但也随时可能会死，魂飞魄散，再无转世。

　　魔修法力达到一定程度，像堆高的积木，缺少灵根的躯壳无法成为灵力的载体，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处境。如果成魔，灵力就会锻造一具新的好用的身体，不再是原本族类。如果失败就直接去死。

　　“……”

　　这就是邪道。

　　她关了虚拟面板，面向那个崭新的人，白白的，粉粉的，故意蹲着掩盖隐私部位的人。

　　难得他还有廉耻心。

　　宁沅打开道具栏，【乾坤袋】和【万能丹炉】都还在。看来氪金买的道具和账号是绑定的。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身男人的衣物。不再把道具收回去，直接绑在腰间。

　　魏枕山像饿鬼一样发疯修炼，已经成魔。她也要搞搞正事修仙，还要成为厉害的符修造福妖界。

　　“穿上吧。”

　　“哦。”

　　他这次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直接拿了衣物到她身后穿上。

　　宁沅看地上的剑。

　　“它为什么想杀我？”

　　“因为我想杀你，它在拍我马屁。”

　　在看到魏枕山被雷劈成灰后，剑兴高采烈吃他骨灰，应该和她一样没想到他能成魔回来，结果做过了火，不得不忙碌弥补献殷勤。

　　“那你怎么不让它杀我了？”

　　“我如今是魔，跟之前不一样，自然不想坏了道行。”

　　魏枕山穿好衣服，神清气爽：“大恩熊，以后有难处便到魔域找我，我回去就给你盖庙，让人族给你香火供奉。对了，你想要法力吗？不想要的话，俗物我也有，送你一整个山头的美男。”

　　宁沅道：“两个都不用，还是送我些修炼的丹药吧。”

　　“天色很晚，我要回家了，恭喜你。”

　　魏枕山敛了笑意。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