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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2013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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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夏,这一天,沈知微终于拿到了属于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即便早早知道已被心仪的学校录取,但是此刻的惊喜依旧没有被先知的喜悦所取代,沈知微是多么的高兴,甚至可以说的上癫狂,得体优雅的身体里是风涛海浪的狂啸。
这份通知书很轻也很沉,说它沉,因为不是薄薄的一张纸,说它轻,也重不过一本高三的学习资料。捧在手心里是那样的珍贵,封面的字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极了。那哪里只是一所学校呢,那是新生的起点,那是一条可以完全自己做主的一条路。她,终于可以真正的成为沈知微,不论是口头上、心中还是事实存在的意义上,她可以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名字,更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沈知微见过很多人抱怨大学毕业工作后好累,然后发出一声愿望【要是一直是小孩子就好了,真的不想长大啊,一直有人养多好啊】。这样的例子,沈知微在小说里见过,在电视剧里见过,在新闻里见过,在现实里也见过。在沈知微看来,他们这类人大多是尝到了以前没有体会到的生活的艰辛和社会的毒打,所以格外贪恋儿时记忆里无忧无虑的日子。
十几岁的沈知微一直是理解这类群体的,虽然沈知微是那样群体的反面,她不认同他们,但是她羡慕他们,如果可以她也想发出一样的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因为他们啊,真的从小到大被养的很好呢,他们的心也被呵护的很美。沈知微有时会往阴暗方面分析,他们那样的人啊,往往有那样样思想的人大多是出于逃避现实的思量,生活太累太不如意,所以想回到不需要付出什么责任的幼年时期。这个时候的沈知微会坚定她长大的日子必定是越来越好,如果要用很辛勤的劳动去换取自由,她很乐意,她不会逃避,她这样的人是没有港湾的。
青州大学,不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却也是985和211了,很棒了,沈知微很满意,对自己,她很满意,她才不会谦虚说什么“一般般”这种话,此时兴奋感充满了她整个胸腔和大脑,恨不得大方地宣告整个世界。
沈知微没有急着告诉家里人,而是立马洗头洗澡,换了件黑色的蝴蝶结衬衫,搭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裙和一双牛仔帆布鞋。对着一个老旧的全身镜子照了又照,这个镜子款式很老,还是她十岁那年求了爸妈好久才买回来的,镜子周围的木头已经老化严重,镜子本身干净透亮。“好看”沈知微对着镜子臭美了好是一番,想着要做的事,可不能再欣赏自己的美貌了,揣好攒的钱,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急不可耐地跑到大路上拦了辆私家车去镇子上。
这个时候的农村已经没有很多人居住,大多人都去了镇子上和县里定居,村里基本上就是些老年人还有需要种地的人,路上有着崭新的公交车牌和车站,可是根本没有公交车会来,只不过是为了建设新农村的表面功夫罢了,又不是那些特别富裕的地方,能拨出一部分资金来维持一个并没有多少人来往的村子的公交车线,总的来说就是没有浪费的必要。
沈知微住的这一片好几个村子,都没有拆迁,哪怕是没有公交车,很多私家车也会顺路带人,赚个油钱也好,反正顺路不费事,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心思。到镇子上5块,沈知微本来想在司机顺路的地方下车,剩下的路她可以自己走,她从小就不愿意麻烦别人,她也是这么说的,她用一口流利的当地土话说道;“叔叔,把我放在你方便停车的地方下车就行,别耽误你的事。”
“你到镇上哪块啊?”司机听沈知微说话又好听又礼貌,想着要是不远的话就送小孩一程,这天太热了,别把这么白嫩的姑娘晒黑了,跟个瓷娃娃似的。
“派出所。”沈知微乖巧的答道。
“你到派出所干什么。”司机看小姑娘模样乖巧瘦小,说话细声细气的,实在不像是他们当地人那样又粗又大的嗓门,更像是江南那边的孩子,不免多问了几句。
沈知微觉察到司机有点好奇,语气就像普通长辈一样,并没有觉得冒犯,估计就是随便问问,像唠家常一样,扬起笑脸道:“啊,我去改名字,要上大学了,我想改个好听的名字。”
“你都要上大学啦,看着还小,不像。”司机刻意放低声量,语气更像逗小孩似的。
“不像吗,我都18了,我身高一米六五的,不算矮。”沈知微是很懂长辈喜欢什么样的小孩的,虽然是反驳的话,但是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实在太可爱了,配上那个挂着笑脸的小表情,哪个长辈看着不喜欢呢。
“原来的名字不好啊?”
“不好听,土土的,不喜欢,这不刚拿到通知书就想着去改了嘛,我都想了十几年了,可不抓紧嘛。”
“你原来叫什么,要改什么,叔给看看。”
“我原来叫沈娟,我想改叫沈知微,叔,你是不是觉得沈娟这个名字很土,很难听。”沈知微像极了一个想得到认同的孩子。
司机看着小孩那模样,好笑道:“沈娟这个名字也还好啊,”看沈知微一副要发怒的样子又补充道,“沈知微,怎么写啊,这个名字文绉绉的,你一定语文很好,你们小孩就是读书多了,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话倒是说中了沈知微的心思,确实是读了书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怎么描述可以让司机叔叔理解,因为用土话说出来可能会很难理解,便道:“知了的知,微风的微。”一边还发出知了的声音,把手伸出窗外比划出风的样子。
“哈哈,确实沈知微更好听,改的好。”司机一手握着方向盘,腾出一只手竖了大拇指。
沈知微满意地笑笑。
司机又道:“小姑娘,看你的面相就是有福的,人开朗爱笑,你家里肯定对你好啊,都这么大了能同意你改名,你也别怪你爸妈取名不好听,我们那个时候取名都一样的,什么花啊凤的,你的还算好,我们以前叫什么啊,叫狗蛋、二狗子,贱名好养活。”
沈知微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异样,依旧甜甜的乖巧着笑着。车快速地往前开,夏日的风疯狂地拍打着沈知微,吹乱了沈知微的长发,再怎么整理,已经吹出来的碎发再也梳理不回去。
沈知微看着窗外的风景变换,哪怕是这路边的一切在她上学的时候看了无数遍,哪怕除了树和农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
沈知微依旧甜甜羞怯着笑着,并没有反驳,心想,她可算不上幸福,如果不是她还有两个弟妹,她也不会相信她爸妈也是能取出好听的名字的,她的弟弟叫沈嘉楠,妹妹叫沈嘉珍,真的很好听,好听到原来的沈娟连嫉妒都没有了,只余羡慕。
沈知微的名字是她太公起的,老人家去世很久了,不过她还有印象,是个很和善慈祥的人,他并不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只不过听村里有人给女娃这么起名,他只是觉得“娟”字好听好看,便把“娟”这个字给了沈知微做名字。
沈知微曾经哄着她爸妈和爷奶才拼凑出来当时的情况,大概就是当时刚出生的沈娟不是男孩,所以在一个重男轻女的落后村子里出生时并不受喜欢,她爷爷奶奶看了眼不带把就嫌弃的走了。她妈妈觉得自己鬼门关走一趟为老沈家生下一个孩子却一点不受重视,就非得争口气,大伯家的堂哥是爷爷奶奶和太公讨论了好久,问了村里有文化的老师好多次才定下的,每一辈的男孩都有固定的,后面坠的单字却要讨论好久,最终定下堂哥叫沈志琮。大伯家的堂姐也是一样的取名待遇,那是因为大伯母的娘家就是本村的,娘家里兄弟姐妹多,大伯母本身就是个厉害的,就算第一胎是女儿又怎样,照样受重视,爷爷奶奶不敢明面上嫌弃,还是请了人起名,叫沈瑜,女孩不排辈,就给一个好听有寓意的字。
沈知微的妈妈不管任何外在原因,只争口气,请人起名是要送礼的,沈知微的爷爷奶奶当然不想出那个钱,在沈知微妈妈立场上就是凭什么她辛苦生下的女儿要被嫌弃,非要老人家们去请人起名,一家子兄弟,大伯哥有的她二房也要有。她爸是个恋爱脑,沈知微妈妈说什么干什么他都是无条件支持,她妈妈是个泼辣不肯服软的,沈家爷奶认为他们当公婆的非要给二儿媳一个下马威,赌气说就叫“招娣”,“盼娣”,“来娣”都行。说真的那个时候虽然还重男轻女,但都九五年了,从上到下都在宣传“男女平等”,村里都没有那样给新生儿起名的,大家都要脸。就这样僵持了一个多月,期间,沈知微的爸妈和爷奶对骂把村干部都骂走了好几拨,虽然并没有骂村干部的意思。最终村里强制催着要上户口了,太公实在看不下去就出来当和事佬便想起来他觉得好听的字,所以刚出生不久的沈知微就叫【沈娟】了。
纵然【沈娟】这个名字是那个最开始就给她体面的太公取的名字,沈知微依然要改,她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善意而妥协,她的自我意愿高过一切。她很不喜欢【沈娟】那个名字,不仅土里土气的,还承载了她并不幸福的十几年,更是不想成为那双弟妹的对比。
曾经她爸妈因为改名字麻烦,就各种忽悠她,他们回家顺便去一趟派出所而已,为了骗她,甚至用他们并没有多少墨水的肚子想了一个又一个借口,在那些编造的借口里,把他们自己和他们的爸妈公婆塑造的那么百变多样。
在她爸嘴里,沈知微是长女,名字得由爷爷奶奶取,他们做父母的是无法不孝的,不能越过爹妈和公婆的。在她妈嘴里,他们做父母的爱女心切,准备了很多名字,是沈知微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非要起个不洋气的名字,是为了报复。沈知微起了逗弄的心思,玩笑的问她爸妈都准备了什么备选名字,一个个都支支吾吾的,沈知微内心轻蔑鄙夷,但是知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就是那么的懂事啊。
在他们的嘴里,甚至都能编出他们俩多么孝顺父母,沈知微的爷爷奶奶多么爱孙女,他们既是“父慈子孝”和“婆贤媳孝”的长辈晚辈,又是“偏心大儿子”“重男轻女”“磋磨儿媳”的父子婆媳。他们这种鬼话,真是好笑的很,也不知道过年回家,回回互骂的爹妈和儿子儿媳是谁,一个初中毕业,一个小学毕业,能瞎编乱造出上百个理由,却不能把谎圆起来,既能取出“沈嘉楠”和“沈嘉珍”那样好听的名字,却不能编出几个好听的名字来应付他们的长女。问的不耐烦了,那对父母竟然用“不孝”这个罪名来搪塞沈知微,说那是她过世了的太公取的名字,再难听都得用到死,指责沈知微没有心,伤了太公的心意。沈知微都无语了,谈孝顺?他们那么虚伪的人也配?和自己亲爹妈和亲公婆对骂的时候,脑子是飞走来吗?失忆了吗?几乎每年过年都要来一次的必备运动竟然完全不记得了。
沈知微至少还记得那个没有任何功利心就对她抱有善意的太公,她记得那个老人家的好。那群虚伪的人还记得什么呢,在他们的脑子和心里,从来不记得对方好的地方,只记着那些鸡零狗碎和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放。只要是对他们不利的事情能说个几天几夜不带重复的,对方做的好的地方转眼就能忘掉。比如沈知微的爷爷奶奶确实在他们不方便的时候替他们带孩子,他们吃什么孩子吃什么,哪怕有的时候抚养费没有按时支付,沈知微的生活标准并没有降低,零花钱也和她差不多大的堂哥一样。再比如沈家二房两口子给的养老钱最多,买给二老的礼物也最多,衣食住行样样都有,明明是用心准备的,并不是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看吧,沈知微能看到他们那么多的好,他们每次见面非要像死敌一样,觉得对方占了他们自己多大的便宜似的。沈知微爸妈需要赡养沈知微爷奶,给养老钱是本分;他们把孩子丢给父母照顾,给抚养费更是本分,既然觉得老两口各种不好为什么不把大女儿接走。沈知微爷奶,明明收了很多的养老钱,他们身体健朗,能动能干,沈知微6岁时已经读书了,只需要管饭就行了,养起来很容易不费心,7岁她都会做饭洗衣服了,更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有的时候农忙或者他们出去玩了回家晚,都是沈知微放学回家做好饭等他们回家吃饭,他们明明是多了一份收入和劳动力,得了便宜,却偏偏做出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凄苦模样,既然觉得自己年纪大,小孩不好带,很累伤身,为什么不提出把沈知微还给他们夫妇呢。
沈知微这么多年早看清楚了,所以才觉得他们虚伪至极,一年又一年冷眼旁观沈家的过年大戏,沈知微就是他们双方利益博弈的工具。
沈知微父母想用最少的钱把大女儿养大,一个农村长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成绩再好,老师再怎么夸,都是小儿科罢了,农村的教育能比的上大城市吗,把沈知微放到沈嘉楠和沈嘉珍的学校里,一定是特别差的,估计得经常叫家长,最后还不是进厂打工,浪费九年义务在学校的花费还不如把所有的钱投资到大儿子和小女儿身上,物尽其用,毕竟两个小的是在大城市出生的,沈知微在农村花的很少,更不需要他们费心,眼不见为净。
而沈知微的爷奶想利用沈知微在身边拿到老二两口子更多的钱,他们晚年可以活的更好更自在,整个村子里可没有谁家老人比他们活的舒坦的,吃穿用度上面富裕,还有孙女懂事帮他们干活,说话好听,哄得他们老两口开心的很,虽然孙女不是孙子,可是老大家的亲孙子和他们外公外婆亲,老二家的亲孙子常年在外,回来也是满脸嫌弃,他们是老了又不是瞎了,只有老二家的大孙女,留在他们他们身边,也跟他们最亲,早就看明白了,什么儿子孙子养老,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最要紧,沈知微这个孙女在他们眼里是最好最孝顺的,能带给他们最好的生活。
只有沈知微这样一个小女孩,夹在中间,当一个累赘包袱,当一个工具人,小小年纪便会察言观色,明明是被嫌弃被厌恶的那个,却要看他们表演,看他们如何表演爱她心疼她,看他们表演说都为了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明明她既得利益最少,甚至她所有所得都是她劳作所得,却要背上许多人的恩情,妄图通过这些‘良言苦语’让沈知微懂得知恩图报,耳提面令她如果长大了有了工作不要忘记给他们养老。
她的父母爷奶和那些亲戚,他们都一样,善不够善,恶不够恶,既不愿意付出却又想博一个好名声,把沈知微当累赘却又真的狠心不下真的丢弃,分明没有多少舐犊之情却还记着那份责任。关于这一点,沈知微是感谢他们还有几分人性的,或者说更感谢他们身上还有虚荣之心。这给沈知微一个口子,可以从他们身上抠出来一些立身之本,他们想做外人眼里为儿女在外辛勤拼搏的父母,或者想做孤苦无父母疼爱孩子的慈爱爷奶,当然可以啊,但是人设立主可不能一毛不拔的,想要光辉的形象就把钱出够了,不然沈知微可不陪他们做戏。沈知微她自认为还小呢,小孩哪里懂得弯弯绕绕的,给她钱给她东西了,她自然在别人面前说他们的好了。
说实话沈知微爸妈并不重男轻女,沈知微看的很清楚,她小的时候确实过得不错,她的妹妹过得比她小时候要好百倍千倍。他们没有出去打工前,没有弟妹之前,【沈娟】还是个很受宠很开心的小孩,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沈娟】的爸妈拼命的对【沈娟】好,纵然并不富裕甚至说的上很穷,却给她买漂亮的小洋裙和小皮鞋,牛奶、水果和零食不间断,比村里任何一个男孩过得都要好,她妈妈曾经说她家女儿才不要穿别家小孩穿过的不要的旧衣服。当时流行给小孩穿那种防止蹭脏的罩衣,像厨师的围裙一样,功能和套袖差不多,只不过罩衣更严实,很便宜。套上罩衣,一件春秋衣或者冬衣可以长达一个月不用洗,更甚者可以一个季节都不洗,能给家长省不少事。但是沈娟不用穿那些丑丑的东西,她天天穿着干净漂亮的洋装,扎着长长的麻花辫,头发上帮着五颜六色的头绳和发卡,她妈妈曾经抱着她说“我家女儿永远不过那样苦巴巴的日子,永远都要穿漂亮的裙子,梳长长的辫子。”好日子也不过几年而已,记忆太久远,很多她也不是很记得,更准确的说不想记得。后来她爸妈出去打工后,没办法带她,她留在老家,她没有办法一个人洗头,她的辫子被大伯母剪了,剪辫子的时候是经过她本人同意的,她大伯母跟她讲长头发不好洗,语气甚至说的上循循善诱,她知道爸爸妈妈不在,她不敢给其他人添麻烦,她爸妈叮嘱过她要懂得讨好家里人,她就同意了,只是不知道头发能卖钱。
不久后,【沈娟】穿上了堂姐和表姐穿不下的旧衣服,她还会修补衣服上的洞洞。
再后来沈知微穿的都是新衣服。
谁不喜欢长得漂亮的淑女,成绩好、干家务很难干、乖巧懂事不哭闹、开朗不闹腾、安静不木讷的女孩呢,她沈知微就是啊。可以说她是完美的,高学历,知情识趣,这是她的人生法则,不然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爷奶怎么会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
沈知微是家长和老师眼里的“好孩子”,不会让他们操心的“好孩子”,不仅可以给他们省事,还可以帮他们做不少的事情,更是可以给他们脸上增光,这样别人夸起那个“好孩子”的时候,他们那些其实没有什么作为的大人也会不要脸的认为是他们的功劳。因为他们是大人,“好孩子”是小孩,大教小是自古以来的铁一样牢固的定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样的道理大多是呈现在教科书上的一行文字,不管那些大人懂不懂,一个“年长”貌似就可以压过一切,哪怕你摆出道理,他们会来一句“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来反驳你。他们总是有很多的说辞,至于有学问的老师们,谁会拒绝一个“好学生”带来的夸赞呢,她只要出现过他们的课堂上,听过他们念的书本,那就是他们的功劳。
“好孩子”,很优秀的名字,很真心的夸赞,算的上是荣誉,但是以后就不是了,她长大了,她可以飞走了。
别的小孩想长大只是因为没有见过长大的样子,想穿一穿大人的衣服,试一试大人的鞋子,也想在嘴唇上抹一抹大人的口红,就像小孩没有吃过一款水果糖一样,只是想尝尝味道,那是一种猎奇心思,并不是他没有其他的糖可以吃。而沈知微想长大是必需品,十八岁可以离开,十八岁可以选择自己走的路,十八岁可以不用听那些闲言碎语,十八岁她可以有只属于自己的家,而不是“你是我出钱养的”,也不是“你住在我家里”,等等。
只是这些没有必要为外人道而已,一个陌生人罢了,哪怕是熟悉的亲人朋友也不能说。他们能给她什么帮助呢,亲人会说“你要懂事,我们也不容易。”,亲戚会说“你要理解他们,他们不容易”,朋友会说“他们怎么这样啊”,除了苍白的话语,给不了任何实质上的帮助,还惹人厌烦,何必呢,除了宣泄了短暂的情绪,双方什么也得不到,可能还会疏远彼此。再说,谁会想听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是是非非,他们并没有义务去倾听任何人的喜怒哀乐。
沈知微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她太懂了,所以在她不能自给自足的时候不会做讨人嫌的事情。哪怕家里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哪怕她爸妈让她成为留守儿童却把另一双儿女带在身边接受大城市的高等教育;哪怕她亲爸妈有钱,她亲弟妹穿品牌的衣服鞋子,她到18岁还是穿着表姐堂姐不要的旧衣服,她依旧可以表现的那么开朗阳光,令人看的欢喜。
不过她今天去拍身份证穿的衣服是新的,是她自己赚钱攒的,不是她爸妈给的生活费,更不是爷爷奶奶的养老钱,她要像堂姐一样可以给自己买很多很漂亮的新衣服穿,她沈知微也会很厉害。
“沈知微大学生,派出所到了,下车吧。”司机看出来沈知微很喜欢沈知微这个名字,他特意这么喊逗小孩的。可是在沈知微听来,这句话可太悦耳动听了,虽然叔叔的嗓音并不美妙,哪怕叔叔可以夹了声音,不过真的很天籁了。
沈知微灿然笑着和司机叔叔说了谢谢,和这个分享了自己的喜悦的和善叔叔说了再见,走进了派出所。
很小的时候被灌输派出所里都是坏人这样的观念,被大人吓唬,被警告不可以做坏事,但是今天,这里,是她新生的地方,这里一点也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