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新年（下） ...
-
酒足饭饱后，乐逍心满意足，不等叶既明将残羹冷炙收拾干净，已经兴致勃勃地拿出了食材工具，准备开始包饺子。
北方爱吃面食，更善做面食，包饺子自然要从和面擀皮开始做起。乐逍学着小时候从文砚那里看来的手法，开始认真揉面。
叶既明在一旁看得新奇：“你竟然也会揉面，这项技能是刻在DNA里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乐逍状似不在意地回答，实际内心得意地直哼哼，“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就是这么简单。”
叶既明难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话倒是挺哲学。”
“你们不和面，哪来的饺子皮呢？”乐逍忍不住问道。
“听我爸妈说，小时候家里偶尔会自己擀皮，大部分时候去外面买。”叶既明道，“超市和面店都有卖饺子皮的。”
“我七八岁那会儿，我们家因为工作调度搬来了北方，但饮食习惯还是没变，这么多年都是南方的口味，家里也很少吃饺子，我自然也不会擀皮揉面。”叶既明解释道。
乐逍“嘿嘿”一笑，神采飞扬地道：“那你瞧好了，我今天给你露一手！”
跟叶既明相比，乐逍自然生得没那么高大有力，但毕竟是成年人，还经常健身，力气并不算小。毛衣袖子高高挽起，硕大的面团在他手里被搓扁捏圆，每一下都好像使出了十足的力气。叶既明站在一旁，一边搅拌着饺子馅，一边看着他手里的面团，只觉得肉眼可见地上了劲道。
乐逍将面团搓成条状，剁下一小截拍扁，右手拿擀面杖，左手转着面皮，直到擀得大小合适、厚薄均匀，沾上薄薄一层面粉，随后骄傲地举起来给叶既明看：“怎么样！”
叶既明由衷赞叹：“好厉害。”
乐逍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着他搅拌好的饺子馅：“你会包饺子吧？”
“会。”叶既明笑了笑。
“那我来擀皮，你包饺子。”乐逍说道，又开始低头擀饺子皮。
叶既明笑着答应，趁着乐逍低头的功夫悄悄看他，只觉得这一幕温馨非常，像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一口下去甜滋滋的，胃里都熨得滚烫。
他笑着低头包饺子，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觉得咱们这副模样似曾相识。”
“嗯？”乐逍疑惑抬头。
“像小时候我家包饺子。”叶既明笑道，“我爸擀皮，我和我妈负责包。”
“但我爸的技术没有逍逍好，擀的饺子皮大小不均匀，厚得像面饼，我和我妈都嫌弃他。”
乐逍被逗得大笑，笑着笑着，一丝薄红悄悄从耳后爬上了双颊。
寻常夫妻，凡尘烟火，细水长流。
好像所有轰轰烈烈的悲欢离合，都被他擀进了一张小小的饺子皮里。
去岁今朝，辞旧迎新，如果此间温馨便是他的“新”，那么他欣然接受。
“逍逍，想什么呢？”叶既明的声音令他骤然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却见叶既明摊开手笑着看他，“没有饺子皮了。”
乐逍撇了撇嘴，仿佛比赛似的，手下擀皮的速度变得飞快。
不一会儿，硕大的面团便化作一片片薄薄的饺子皮，堆在砧板的一角。
他放下擀面杖，开始着手帮叶既明包饺子。显然是在家常做，他包饺子的速度很快，肉馅放进饺子皮中央，两只手一捏，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就成型了。
“你怎么这么慢。”他笑着调侃叶既明，“还一个一个褶子慢慢捏，绣花呢。”
叶既明也笑起来：“我只会这么包，跟我妈妈学的。”
他包的饺子明显没有乐逍的敦实，胖瘦得宜，形如柳叶，一道道褶子如一条条叶脉，像一枚弯弯的小船立在砧板上。
乐逍将自己包的饺子放在叶既明的旁边，宛如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这样也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谁包的。”乐逍道。
他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下，那里面躺着几枚锃亮的硬币。
老人都说，谁吃到包了硬币的饺子，就寓意着新的一年里财源滚滚、万事如意。
他小的时候，文砚就会在饺子里包上硬币，为了吃到硬币，他还曾经把自己吃到撑肚皮，引得众人一通笑。小时候不懂事，还曾经为了知道哪个饺子有硬币，一口气戳破了好些饺子皮，惹得文砚好一顿说教。
他不知道叶既明会不会在饺子里包硬币，但他既然是南方人，不常吃饺子，那大概是不会吧。
那他也要自己给自己包硬币，愿新年顺顺利利。
做贼似的，他趁着叶既明上厕所的档口，飞快地往几个饺子里塞了硬币，还暗暗记下了它们的形状。
今年，他一定会吃到有硬币的饺子！
不多时，所有的饺子都包好了，满满当当站了一桌。
两人的风格泾渭分明，等一锅饺子煮出来，哪只出自谁手一眼便知。叶既明的饺子昂首挺胸，挺括有型；乐逍的圆圆胖胖，像是年画上抱锦鲤的娃娃，其中有几只更是格外扎实，宛如笑眯眯的弥勒。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了桌，他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最胖的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我吃到硬币了！”
舌尖一吐，一枚圆圆的硬币滚落，又被他握紧手里，像战利品一样炫耀。
“那祝逍逍来年财源滚滚，好运连连。”叶既明笑起来，伸手给他夹了一个，“尝尝我包的，有没有不一样。”
“一样的皮，一样的馅，长得不一样还能吃起来不一样？”乐逍嘀咕着，一口咬吓那弯弯的柳叶船。
嘴里“嘎嘣”一声，差点崩掉牙齿。他惊异地瞪大了眼，慢慢从嘴里又拿出一枚硬币。
“呦，双喜临门。”叶既明面上毫不惊讶，笑吟吟地送祝福。
乐逍又夹了一个叶既明的饺子，又咬出一枚硬币来。
“三阳开泰。”
“四季平安。”
“停停停。”乐逍忍不住了，惊讶地看着叶既明，“你是不是给每个饺子都包了硬币？”他毫不怀疑，再这么吃下去，叶既明能一路说到“万事如意”。
“逍逍好聪明。”小伎俩被识破了，叶既明大方承认。
“因为这样，逍逍明年就一定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乐逍怔住了，鼻尖有点酸，似乎是刚刚蘸饺子的醋反冲到鼻腔去了。
他忽然开始在那一盘饺子里翻找起来，专挑自己包的又大又圆的饺子，夹起来反复确认后，夹进了叶既明碗里。
“我一共就包了五个硬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剩下四个应该都在这里了。”
隔着一盘饺子的袅袅热气，叶既明笑着望向他，咬破了一个饺子。
随后，从嘴里拿出一枚硬币，笑道：“那看来我明年也有好运气。”
乐逍点点头：“你明年也要财源滚滚。”末了，想起前段时间明空遭遇的坎坷，他又补充道：“明空也要财源滚滚，越做越好。”
“那我替明空谢谢逍逍了。”叶既明笑起来，一连吃掉那四个带硬币的饺子。
乐逍包的饺子与自己的果然不一样，他默默想道，皮薄馅大，轻轻一咬便爆出满口鲜的汤汁，香得连舌头都恨不得咽下去。
而且，还似乎有些甜甜的。
吃过了饺子便已经八点多了。乐逍嫌近年来的春晚不好看，连电视都懒得打开。乐家没有彻夜守岁的惯例，他捧着手机窝在沙发上，准备就这样打发几个小时，等十二点便上楼睡觉。
叶既明看他无聊，笑着递过去一件羽绒服：“出去玩吗？”
“好多地方都关门了，去哪儿玩啊？”他说着，却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羽绒服套上。
叶既明眨眨眼：“你去了就知道了。”
乐逍跟在他身后出了门，钻进了车里。
轿车平稳地驶出景安洲，一路飞驰，与都市的方向渐行渐远。
乐逍看着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到底是去哪儿啊？”除夕夜，大部分店铺商家都关门休假，只有大商场还会照常营业，但他们行驶的方向显然没什么商场。
“你不会是要把我拐卖了吧？”他看着笑而不语的叶既明，调侃道。
“谁知道呢。”叶既明守口如瓶，笑着回应他的玩笑。
驱车一个小时后，叶既明终于缓缓减速，靠边停车。
乐逍跳下车，被瑟瑟寒风冻得一哆嗦。
四周是杳无人烟的荒丘草坡，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漆黑的苍穹如幕布高悬头顶，点缀着数不清的星星点点。
“我们来这儿干嘛？”他问道。
“等一下。”叶既明道。
等？乐逍一头雾水，等什么？
等烟花。
蓦地，一道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像一枚银色的子弹射入天幕，在抵达最高处的刹那轰然绽放。紧接着，仿若万千礼炮齐鸣，千万朵烟花同时盛放。金丝菊垂落了万千花瓣，紫红的牡丹国色天香，覆盖半片夜空，无数细小的、翠绿的星点如流萤四散，在即将湮灭时没入一丛幽蓝瀑布。
低沉的闷雷与清脆的爆鸣交织，隆隆回响在荒无人烟的郊外肆意回荡，宛如心头重锤，每一次都咚咚敲在乐逍的心鼓上，轰然在胸膛里震荡回响。
那一瞬间，白昼换了黑夜，世界亮如幻境。
漫天烟花的光亮照映在乐逍的脸上，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绚丽的万紫千红，和惊叹到近乎痴迷的眼神。
他仰着头看烟花，叶既明低着头看他。
美不胜收。
一场烟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待最后一朵五彩斑斓的大丽菊悠悠落幕，漫天烟雾随着寒风逐渐散去，乐逍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
十分钟，一场绚烂的幻梦。
叶既明轻轻握住他的手，没问“喜欢吗”，没说“我安排的”，只是笑着补充一句：“郊区不禁鞭。”仿佛顾左右而言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在心里默数了几秒钟，随后笑着亲吻乐逍的额头：“新年快乐。”
表盘上，时针分针秒针一齐指向十二点，又是新春新岁。
乐逍知道，当正常人收到“新年快乐”的祝福时，应该笑着礼貌地回一句“新年快乐”。
但或许是脑子里也被放了烟花，连接的服务器被炸得掉了线，他脱口而出：“我爱你。”
望着叶既明震惊骤缩的瞳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慌忙找补：“我是说，六十分。”
叶既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六十分，惊喜道：“合格了？”
乐逍点点头。
“那不离婚了好不好？”
乐逍继续点头：“好。”
我们以后也这样过年好不好？要有你亲自下厨，做的菜肴琳琅满目，名字起得眼花缭乱；要有你我一起包的饺子，每个里面都藏一枚硬币；要有你带我看得盛大烟花，辽阔长夜都被点亮。
要有你，要有你和我。
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新年（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