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摔倒会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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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会想心思。”时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菜谱，语气平淡。
年轻的掌柜垂手立在桌前。他原是计划着去咸阳城谈一桩生意，突然收到东家去到汉中的消息，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昨天下午刚进城，今天就被东家喊来问话。
他掌管汉中店已有两三年的光景，也遇过不少大风浪。见时雨虽面相上看着很是年轻，问话也无半分厉色，但随意地往太师椅上一靠，便是惮赫之意尽显，只得斟酌道：“实行已有一月余，目前看来店里的收成还算不错。”
银鱼产量骤减，芙蓉鱼羹供应不足，对营收影响不小。刘掌柜干脆另辟蹊径，加开早市和下午茶，供应各式小点把闲时利用起来。试行之后，营收竟比银鱼丰茂时还略微多了些。
“行了，这几日我再看。”合上菜谱，时雨起身踱到窗前一楼本应坐满食客大堂，却被清空大半桌椅，专门腾出一块空地用来摆上演出皮影戏所需要用上的舞台。
原因无他，墨倾喜欢看。
汉中市远比太白镇要热闹，数十年未踏足此地的时雨本打算带着墨倾在街上逛逛，谁料刚出门，墨倾就发现了一个让他走不动道的新鲜玩意。
幕布后皮影做成的小人动起来能跑会跳，还可以踩着锣鼓声舞刀弄剑，这可是比连环画要精彩多了。台上的戏落幕，台下的墨倾还坐在人家摊子前面不想走，眼巴巴等着第二场开演。
“我想看这个。”
因他少有的主动提出想要些什么，时雨干脆大手一挥，把演出的戏班整个请到青澈轩来，每天准点开演。
戏台上，一只壮硕的雄鹿正在林中休憩，不远处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趁着月色悄然接近。雄鹿不知危险将近。
台下的看客却是瞧得分明，随着鼓点声，虎每向前靠近一分，众人的心也跟着紧张数分。
墨倾看得格外认真，一头乌发用素色发带随意扎在脑后，垂下的几缕碎发随着身体摆动，在纤白的脖颈上跳跃，清瘦的肩背越来越往前倾去。手指尖捏这的花生，随着戏中剧情的发展，“啪”一声，薄脆的外壳碎落一地。
响锣声起。
猛虎瞬间腾起，伴着生生金戈和雄鹿缠斗一起。
看客们被惊得纷纷坐直身子，秉着一口气等待主角进一步动作。
小鼓连锤，打击不断，戏份来到正高潮。
咣当！
重物状击到地上，连带着又发出的是瓷器碰撞的响声。大堂众人皆被这一连串的动静惊到，纷纷侧目到看台左侧。
负责在一楼跑堂送茶的小二直愣愣摔倒在地，手中的托盘滑落到地上，果盘、茶壶应声而碎，泼出的茶水打湿了他的大片衣襟。他却无瑕顾忌这些，正满脸痛苦的蜷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呻吟着。
“小石头，你怎么了。”与他相熟的客人问道。
大堂掌事反应迅速，立刻命人把小石头抬到后院安置，茶水狼藉地面也已经被杂役清理干净，观众重新将目光投向幕布。
小石头被人搀扶起来时，还不忘把摔倒地时从衣领中甩出的白色挂坠重新带好。这挂坠看上去似玉非玉，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材质，只用一根最普通的粗绳系在身上，却惹得时雨不禁多看了两眼。
刘掌柜跟在时雨身后，楼下种种自然也被他尽收眼底，赶紧上前解释：“小石头这孩子年纪不大，手脚还是有些毛躁，是我疏忽了，不该把他安排在前面跑堂。”
“派大夫去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伤着哪。”时雨有些动容。
咚！
重鼓定音。
猛虎悠然地舔了舔爪子，乘着月色回往山中。
大戏落幕，看客陆续起身散开。只有墨倾还沉浸在放在两相缠斗的余韵中，全然没留意到时雨走近。
“坐在这看一下午了，随我出去走动走动。”时雨站在桌子边，把墨倾手边的食盒往远处推开一些，“你的衣裳应该都做好了。”
那日看完皮影戏，时雨还是哄着他去了一趟裁缝铺。墨倾的样貌身段样样都好，哪能整天只穿那几身旧衣裳。为此特地选了城中最经营时日最长久、手艺最精湛的一家铺子，要为墨倾量身定制几套衣裳。
“两位贵客怎么亲自来一趟。”掌事一眼认出这是前两日来过的贵客，赶忙从柜台里出来迎接，“衣裳上午刚做好，师傅们这两天夜里都在赶工，但针脚上可是一点不敢疏忽，做完后嘱咐又嘱咐，一定要熨烫后才能交货，这会儿正打算包好给您送去的。”
掌事记忆犹新，身材高大的客人是位眼光独到还不差钱的主，来到店里就只看最好的布料，稍微次等一些都入不了他的眼，说要为同行的小公子定制衣裳。
这位小公子看着摸样乖巧、年纪不大，却是个极会花钱的主。店里看了一圈，中意的全是最尖的货。
大公子豪气，一连下了数个订单，反观他自己的倒是一件衣裳也没看。为小公子选定布料、样式后，特地加了一块碎银子，只为交代老师傅们尽快赶制。
眼下非年非节的，这般大手笔的客人并不多见。掌事热情地让小童拿出茶水招待，自己则快步去后堂取来做好的衣裳。
精美的衣物依次在眼前挂好，时雨轻轻拍了拍墨倾的背：“去试试吧。
墨倾先是换了一件水色的圆领窄袖衣衫，腰身束起，方便行动，整个人看着就聪慧利索。确认肩宽腰围都无需修改后，便去到屏风后换上另一身缟色广袖长袍，垂顺的衣料配上他伶俐的面庞，活像是哪位神仙坐下的童子一般。
就着这身衣服，时雨又为他套上一件月白色大氅，细密的金线在下摆处绣着祥云图样，走动时泛起阵阵光泽，步履灵动而华贵。
每换好一件，掌事都会恰到好处地夸上几句，有些俏皮的奉承话墨倾还听不大明白，但瞧着他眉飞色舞的神色，不难看出是赞美之意。连连夸赞下，让人不免生出几分不好意思，面上都红了几分。
时雨倒是觉得掌柜说得句句在理，并不夸张，临走前又加了一吊铜钱作为打赏。从裁缝铺走出时三人脸上都是挂着笑意。
走在回去的路上，墨倾却没由来地问道：“小石头也会被打吗？”
“被打？”时雨从他怀里吧热乎的糖炒栗子拿回到自己手中，捏住纸袋封口，“少吃点，等会回去还要吃晚饭。”
认真剥着手上的最后一个栗子，墨倾淡淡道：“摔倒会挨打，我见过的。”人间的词汇他还有好些不甚明白，连手势划带比划解释了好一会才把事情说明白。
作为寻常雪貂被猎户捕捉到的时候，墨倾和很多貂挤在一起，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的，塞满活物的铁笼很是沉重，需要至少两人协作才好搬运。有一次天黑干夜路时，一个身形相对瘦弱的猎户在转移铁笼时手滑，把笼子的一角直接磕在地上，人也连带着打了个趔趄。还没等瘦弱猎户站稳，另一个壮实的猎户狠狠朝他身上踹了一脚，骂他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一幕正好被当时挤在笼子最边缘的墨倾目睹到。今天看到小石头摔到后，他的脑子里好几次都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壮实猎户踹出的那一脚。
听到墨倾用平缓的语调讲述，时雨脚步一滞。在秦岭时，他和翦染也没少惩治潜入山林深处的偷盗贼。奄奄一息的朱鹮和其他珍禽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笼子里，就算救助及时，每次仍会有少则三五只，多则大半的幼鸟丧命在猎户手上。
铁笼中诸多惨状，不忍细想：“当时你被关了多久？”
栗子塞到嘴里，唇齿间满是甜糯香气，墨倾喜欢这种味道，笑道：“我不记得了。”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在他脑海中已经越来越模糊，若不是今天撞见小石头摔到的动静实在是大，可能他都不回再记起了。
时雨把手帕拿给墨倾，擦干净指缝间的栗子碎屑，两人手指触碰时鲜活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心：“都过去了。”
“很担心他吗？”想到小石头摔倒时露出的手腕，时雨提议，“吃过晚饭我们一起去看看小石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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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澈轩后，菜色上齐，摒退众人，时雨一边给墨倾布菜，一边说道：“刘顺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以后有不喜欢的事情，不必忍着，直接告诉我。”
“我不喜欢他的眼神。”墨倾嚼着肉丸，如实回答。只有刘掌柜在场，他都会主动别过脑袋看向其他方向，不愿与那人有半分目光接触。
“嗯，看出来了。”时雨把热汤盛好放在一旁晾着，等温度适宜。
刘顺不到而立就能当上青澈轩的掌柜，靠得就是比旁人多出二分的精明，但也坏在过于精明。那日他赶回汉中初见时雨，只当是出游的富家公子。直到见到银杏纹玉佩后，才惊觉这个仪表堂堂的年轻人，竟是青澈轩的幕后掌权人。
东家青年才俊、容貌俊美，明明气质疏远冷冽，让人不易接近，偏偏身边又带着一个面容娇好、相处黏腻的少年。尤其是东家对少年人的种种举动都颇为宠溺。让人对两人间的关系让人不由得心生遐想。
有了想法后，刘顺第一时间便付出行动。当天就亲自把晚膳布置妥当，特地把负责上前端茶倒水的侍者换成模样清秀的小男孩，尤其是其中两三个的脸型轮廓，与墨倾竟有七八分相似。
类似刻意迎合的讨好手段，时雨早已见怪不怪。起初，见服侍的少年们举止规矩，未曾做出越界行为，他本不欲计较，但是这安排若是惹得墨倾不快，那就要另当别论。
墨倾头一次遇上这种事，自己都没明白是生的哪门子气，光对着自己碗里的鸡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还是时雨看出些许端倪，把人都请出雅间后，又亲自哄了一番，才让他别扭地吃完一顿饭。
今天换作寻常侍者后，墨倾依旧是满眼地不乐意，这才让时雨找出结状所在。果然，让刘顺“消失”后，墨倾的眉眼自在多了。
喝完鸽子汤，墨倾主动拿过自己的大氅。时雨为他系好，两人便带着前往小石头的住处。
趁着月光皎皎，穿过几条巷子，眼看道路越走越窄，勉强够两人并肩同行时，停在一个贴着白色对联的门前。第三次叩响后，木门才在卡顿的吱呀声中缓缓拉开。
门后，小石头面色苍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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