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等待告白》休雨休雨

67、四月一日（2）

　　谢镜离放学回到家里，看到谢舒云和林峙正在家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商讨着什么。他们抬头，笑着跟他说了句“回来了”。谢镜离“嗯”了一声，走向自己的房间。在推开房门前，他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谢镜离的家庭情况有一点点特殊——爸爸林峙是入赘到妈妈谢舒云家，他随妈妈的姓氏。

　　男方入赘女方家在传统观念上总是被认为是吃软饭没出息的丢脸事。谢镜离小时候每次听到有小孩嘲笑自己爸爸，都会把对方揍一顿，被对方指责后还争辩自己没错，不准林峙道歉。

　　林峙带他回家后还安慰他不要在意别人的眼色：“小孩子不懂事。”

　　“大人都懂事吗？”小小的谢镜离气呼呼道，“有的大人也看不起你。”

　　“……你说话太直接了。”林峙无奈道，“那叫‘嫉妒’。”

　　大人的冷嘲热讽没有小孩那么直接明显，但谢镜离能感觉出来恶意。他也想挣脱开“礼貌”的束缚对大人生气，但林峙会先一步笑着开口说出诸如“那么在意我嫁入豪门，你们也可以找个家产雄厚的老婆”，让某些人闭上嘴巴，也让谢镜离稍微消了气。

　　谢镜离不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场合，林峙是不是也会这样回怼过去。很多人都说他的爸爸是利益熏心为了钱，他的妈妈是恋爱脑看爸爸小白脸长得好看，两人才商业联姻。但谢镜离从出生就一直跟他们朝夕相处，看着他们关起门来在一个屋檐下不见外人时的样子，他也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的父母其实是真爱。

　　爸爸妈妈也曾絮絮叨叨讲故事一样，告诉谢镜离，关于他们俩的事情。谢镜离大脑总结下来，大概就是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两家关系本来就很好，谢镜离的爷爷奶奶意外去世，林峙成为孤儿，谢镜离的姥姥姥爷帮他支撑着家业，因为谢家的头脑都很聪明，想让优秀的基因传下去，而林峙虽然不是天才但也不笨而且长得帅，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比较让人放心的，所以就让他入赘和谢舒云结婚。

　　林峙的性格比较温和沉稳是谢镜离姥姥姥爷最满意的一点。他们希望孙子或孙女的性格能更像林峙，不要像谢舒云那样有时会格外情绪化特别任性。

　　这个“有时”，意思是“不是总是”，比如她对外人都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冷淡，但只对林峙特别恋爱脑。

　　“必须他！我只跟他结婚！其他人我都不要！”

　　她只对一人独占欲强烈非这人莫属，让姥姥姥爷都敢肯定如果她恋爱脑的对象是他们反对的，她绝对会不顾一切地拉着对方私奔。

　　幸好幸好。

　　谢镜离也能感受到自己妈妈是恋爱脑。比如每次他跟爸爸吵架，妈妈总是护着爸爸，劝他这个小孩：“你不要跟他吵架。”

　　他做了特别严重的错事被爸爸揍的时候，她还是让他：“你以后别惹他生气。”
　　“他打我你不应该安慰一下我吗？”
　　“你不该打吗？”
　　“……”
　　谢镜离讨厌恋爱脑。

　　让姥姥姥爷失望了，他们孙子比他们女儿的性格还差，对什么感兴趣就搞破坏拆东西研究，一不顺心就会发脾气，跟小朋友无法友好相处，不理解分享鼓励安慰关爱各种情感行为，解决人际问题的方式只有吵架和打架，把小朋友弄哭只会觉得是对方有问题，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林峙担心谢镜离是自闭症或有反社会人格，想带谢镜离去医院看看，但谢镜离不愿去，谢云舒也坚持自己儿子没问题：“他如果有问题就说明我也有问题？！”

　　林峙单独找一些医生、教师朋友聊谢镜离的情况，朋友们表示“从小就能轻易做成功很多事，心理上本来就会和一般人不一样”。
　　“嗯？”
　　“没受过挫折的和一直遭受挫折的人心理就是会不一样。你知道‘习得性无助’吗？”
　　“知道。”
　　“一直失败，久而久之做什么事都会先打退堂鼓，变得自卑。你儿子相反，什么事都能做成功，那他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特别有自信，时间长了就会变得自负。他因为没有经历过失败，自然也不理解别人做不成一件事的心情。”

　　天不怕地不怕，不怕过头可不是好事啊，世界上有那么多危险。

　　后来，林峙发现谢镜离多次因为他被别人嘲笑而生气，觉得谢镜离会不会多多少少还是对父母有点儿感情……但是就是不知道谢镜离是为了他，还是因为他是他的爸爸。

　　在谢镜离十岁的时候，林峙跟谢镜离的老师交流，得知谢镜离似乎变得不想被叫家长，而减少犯错。

　　这是一个大进步。但是就是不知道谢镜离是终于不想让父母到学校丢人，还是觉得每次都被训话很烦。

　　林峙忽然醒悟——不用想那么复杂。只要谢镜离能变得稍微像正常人，不再惹事，那么哪怕还是为了他自己，哪怕是装的都行。就像情感这方面很难培养，他们就不断给他灌输一些正确的道德观，比如不能骗人不能欺负人，即使他不明白“为什么”也没关系，只需要知道哪些事归类为“错误”的不能去做就够了，让他最起码做到不去伤害别人，成为一个遵纪守法有正义感责任心的人。
　　何况在青春期前，小孩本身就是以自我为中心。
　　等青春期后看看他会有什么变化吧。

　　谢镜离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到书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包装袋，束紧的袋口上系有红色的蝴蝶结。

　　这是放学时，景应在教学楼下追到他，非要送他的礼物。

　　当时太惹人眼目了，别说景应不好意思，连谢镜离都觉得尴尬。他赶紧收下，也是想或许这样景应就不会再纠缠自己了。

　　打开包装袋，谢镜离看到里面是各种形状的饼干。

　　他拿起一块星星形状的饼干，填进嘴里。

　　好吃！

　　谢镜离边继续吃，边想起在树林那会儿，景应傻乎乎地自我介绍，傻乎乎地问他的姓名是哪个谢哪个镜那个离，以为把自己的信息告诉他就能得到他的信息，以为这样两人就成为朋友了。

　　想什么呢。他和他不是同班同学，连一个年级的都不是。

　　他马上就要去上初中了，景应还留在这儿读六年级。只做三个月朋友就分开，有什么意义。

　　“你要去哪个初中？”景应问道。
　　“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个。”谢镜离警惕道。
　　“我们应该会上一所初中吧。”景应若有所思道，“我回家问一下我爸我妈准备让我去哪个初中。”

　　就算会上一个初中，也是在一年后。两人会先分开一年……谢镜离想起爸爸说过要慎重交友最好不要交友反正肯定会分开的话，心想果然还是不要跟景应……

　　“对了，我可以跟我爸我妈说，我是因为交到了朋友，所以太高兴才哭的。”景应灵机一动，笑容都变得灿烂了一些。
　　谢镜离却觉得他看起来更像个傻子了：“也太幼稚了吧，谁会因为交到个朋友就哭啊？”
　　“这种也不行，”谢镜离跟他强调道，“反正你不要跟别人说我，就当我们从来没说过话，你不认识我，我不存在。我也会当从来都没有见过你，你不存在。”
　　景应眨眨眼睛，看着谢镜离问道：“你很排斥跟人交朋友吗？”

　　“……”

　　谢镜离回过神，停下又要拿饼干的手。

　　不能再吃了。谢镜离回头看看紧闭的门板。不能被他们发现有人送饼干，不然该问东问西了。

　　第二天，景应那小子还是跟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躲在各种拐角处偷偷看他，犹犹豫豫不敢找他。

　　谢镜离站在教室外的走廊吹了会儿风，不耐烦地扭身直接走到他面前。

　　“你又有什么事情？”谢镜离问道。

　　这次景应也是被他直冲到自己面前吓了一跳，但是没有逃。

　　“我、我问了。初中……你是要去xx中学吗？”
　　“嗯……是……”
　　“我就说我们会去一个初中吧。”景应瞬间露出笑容道。

　　谢镜离心想：去一个学校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那个饼干好吃吗？”景应问道。

　　“哦，好吃，就是太容易掉渣了。”

　　“它就是很容易掉渣，需要用手在下面接着。”景应边说边抬起一只手，手心朝上横放在自己下巴前，演示般说道。

　　“哦……”

　　“你喜欢吃甜点吗？”

　　“喜欢。”

　　“那我们周末一起去蛋糕房吧。他们都说那是女生才去的地方，没有人陪我去。”

　　“他们？”

　　“就是我们班上的男生。”

　　“哦，他们都是一群蠢货。”

　　“那我们就约周六在……”

　　“等等等等，我还没答应你……”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大家都陆陆续续回教室。景应也转身，对谢镜离说了一句“放学我再来找你”，就快速跑走了。

　　然而，放学后，谢镜离却没有见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