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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小古不在,老钱很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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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呕……”
那人又作呕了几声,但并未吐出任何秽物,更像是干呕,钱东家这才稍稍丢心落肠。
是肠梗阻吗?当初小古是怎么治好的?
钱东家飞快搜刮着脑中的记忆,可越是着急,越是一片空白。
“呕!”
那人猛地一呕,吓得钱东家又是一惊,赶忙抬起手臂,以衣袖遮面。
然而,又是雷声大不下雨。
几次干呕过后,那人总算恢复如常,黄着一张脸,向钱东家歉然地连连作揖,“失礼失礼,实在失礼。”
你没喷粪就不算失礼。
钱东家在心里庆幸,摆摆手,屁股往前挪了挪,回到案几前后,继续为那人把脉,并进一步询问:“除了便溲异常,腹胀外,可有腹痛?”
那人迟疑着摇摇头,“似是没有。”
“劳烦你站起来一下。”钱东家松开他的手腕,抬手示意。
那人照做,站了起来,钱东家往那人的小腹上摁了摁,胀鼓鼓的,他加重力道,那人并未表现出疼痛之感。
不像是肠梗阻……
钱东家努起了嘴,示意那人重新坐下后,反复捋着山羊须。
思来想去,瞅见那人看自己的眼神逐渐生疑,钱东家故作泰然地说:“我先给你开一副通便神药,待秘结问题改善后,你再过来复诊。”
“可我小便也不太利。”那人说道。
钱东家的嘴角略微抽搐,他继续强装沉着之态,“这副神药润肠泻热,对小便不利也有一定疗效。”
随即,他便为那人开了一副麻子仁丸。
这不是古妍自创的,而是一副中医经典方剂, 主要用于治疗肠胃燥热引起的便秘,具有润肠通便的功效。
其组方包括麻子仁、芍药、枳实、大黄、厚朴、杏仁等药材,通过润肠泻热、行气通便来改善大便干结、小便频数等症状。
当然,钱东家并不清楚这药还能改善小便频数,以为只是治便秘的。
这副药剂当下尚未出现,形成于东汉末年,由著名医家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首次系统记载,原名为“脾约丸”,专为治疗“脾约证”,即胃肠燥热、脾津不足所致的便秘。
那人是弦数脉,这副药剂虽不能治愈他的病,至少能缓解一二。
至于彻底治愈,要么等古妍回来以后,要么等钱东家研究清楚这是何种疾病。
是夜,钱东家抱着厚厚的书简,缩在北房挑灯夜读。
“鼓胀者腹胀身皆大…色苍黄,腹筋起…这不正与那人的情况相似吗?”
“便溲异常,苔黄腻…脉濡数或弦数,多与肝胆气机郁滞或火热内盛相关。”
“原来…是臌!”
他终于得知了那人所患是何疾病,并非单纯的秘结,更不是肠梗阻,而是臌,病因主要为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导致气、血、水淤积体内无法排出。
“那要如何治呢?”
他接着又翻了几册书,并未发现具体的治疗方法。
“诶…我说你们这些编纂医书的,怎么只写病因,不写治法啊?”
他抓了抓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小声喊道:“小古呀,我很需要你!”
“需要谁?”钱妻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瞪着他喝道:“再不回屋,今晚就抱着你那堆药材在这里过夜吧!”
“回回回!这就回……”钱东家慌慌忙忙站起,把窗户一关,灯一熄,便追着钱妻离开北房,返回东厢房。
“你方才说需要谁来着?”钱妻走在前面,目不斜视地问道。
钱东家低垂着头,“需要岐黄相助。”
古妍翻了个身,将盖在身上的丝衾掀开一些,但旋即,又拉到小腹之上,不能露出肚皮。
“丝衾盖着就是凉快,我也要买一床。”她呢喃道。
虽已盛夏,但秦府有冰鉴,床上还铺了竹篾,古妍不觉燥热,睡得很好,一觉到卯时。
她准备今日为秦夫人用上食疗法,针对她的痔疾成因,以清热利湿与润肠通便为主。
前者用薏苡仁、赤小豆、冬瓜、绿豆、马齿苋煮粥或煲汤;后者则以黑芝麻、蜂蜜、香蕉、火龙果作为辅食,以缓解便秘,从而减少肛周压力。
只不过,现在还没出现冬瓜,虽然在《神农本草经》里将冬瓜列为药用植物,可当下无人栽培,只能去山里找找看。
黑芝麻也尚未普及,要等张骞从西域归来,才正式引入中原,而且不叫黑芝麻,叫胡麻,不过此时已有西域人来京中做生意,仔细找找可能有。
香蕉同样不普及,北方人几乎都没见过,兴许皇宫里有。
火龙果就更没有了,明清以后才从中美洲和南美洲北部引入我国。
古妍站在东厨,左思右想,最后决定以茭白代替冬瓜。
它被称为“水中人参”,富含膳食纤维,可以促进肠道蠕动,改善便秘问题,适合湿热环境下替代冬瓜以促进排毒。
“小双,你派人去外城的集市上买点菰回来。”
茭白古称菰。
“菰?菰米吗?”小双问道。
古妍摇头,“就是菰,而非其籽粒,我不清楚内城的集市是否有卖,但外城肯定有,我曾见过,还吃过。”
在这一时期,菰植株受黑粉菌感染后茎部膨大形成茭白,农户发现其口感脆嫩,便作为蔬菜食用,但只在紧挨农田的区域流行,长安城内鲜少见到。
“还有胡麻,去西市上西域人开的铺子或摆的摊位找找。甘蕉可能宫里有,若能找到,多拿一些。”古妍又吩咐道。
“好!”小双没再多问,速速去办。
古妍搓了搓手,“还好秦夫人不再便血,否则还要准备凉血止血的食疗。”
随后,她来到秦夫人的房间,对方今日的气色明显比昨日更好,一问,原来今日晨便异常顺利,整个人浑身轻松。
看着秦夫人对一块枣餌大快朵颐的样子,古妍不由在心里感慨:果然是吃喝玩乐,如厕为先啊!
“妍姬,快来尝尝东厨才做的枣餌,还有蜜淋梅子。”
见到她后,秦夫人笑着招了招手。
古妍自然不会客气,坐下与她一边吃一边聊。
“听小双说,你又安排她去找寻一些稀罕药材了?”
“不完全是药材。”
古妍顺势讲了一下关于食疗的事,“食疗也算膳食调整,只是更为见效,民以食为天,吃得对也能治病。”
“吃得好不如吃得对。”秦夫人总结道。
“没错!”古妍笑着点头,不吝夸赞:“夫人慧智也。”
秦夫人拉住她的手,温情脉脉地望着她,“说起慧智,我远不如妍姬你。”
古妍掌心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秦夫人这双眼,似春水潋滟,又似秋水潺缓。
原来女子之美,除了皮相与骨相,还有气相,源自灵魂与精神层面的魅力。
难怪秦侍中对她一心一意,都尝到珍馐佳品了,又怎会好奇寻常美食。
帮秦夫人进行完坐浴,又上过一次药后,她人也乏了,古妍告辞离去。
“咦?”
刚一出来,古妍就撞见秦侍中揽着一名比他高大些的男子正朝他的房间走去。
二人一路头碰头窃窃私语,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古妍。
古妍努了努嘴,既然对方没有瞧见自己,自己就没必要上前行礼问好,便径直回了房。
秦夫人与秦侍中是分房住的,想必是为了能让秦夫人好生安胎。
回房后,古妍也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小双叫门。
“东西都买到了吗?”古妍开门就问。
小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点心、瓜果,还有针线盒,以及一个玉连环。
古妍赶紧让她进屋,待托盘放下后,小双才说:“从少府那里要到了胡麻与甘蕉,寻菰的人还未归来。”
“妍姬,你忙活了好一阵子,先歇一会儿吧,夫人这一睡下,怎么都得一两个时辰才醒,你若觉着无聊,可做些针线活,或者解玉连环玩儿。”
“多谢小双为我准备这些。”古妍笑着道谢,随即说道:“能否为我拿来木简与刀笔,我想写方子。”
她想练字,因字太丑,她曾多次遭到钱东家揶揄,从不让她写方子,怕别人看不懂她的狗爬体。
“哼!熟能生巧。”
“还能把这些时日遇到的各种疾病及对应治法记录下来。”
“倘若有天我不在了…呸呸呸!”
她觉得这么说不吉利,于是改口:“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有分别的那一天,留下这些治疗记录,肯定有利而无害。”
“先写那位‘痈’君吧,他至今没来复诊,想必是痊愈了,说明我那法子确实把感染控制住下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死了……”
“咳!多往好的方面想。”
古妍及时拉住脱缰的思绪,提笔刻字。
刻字比写字累百倍,记录完“痈”君的病例,她就已累得脖子酸手疼。
伸了个大懒腰,古妍拿起一牙甜瓜,发自肺腑地说道:“待在秦府可真舒服啊!”
“他们需要侍医吗?”
古妍都不想走了。
哪像钱东家,还没到午时开市,院门就被敲响,被人请…准确来说是半请半拉着去家里看诊了。
“你阿翁得的啥病呀?我不是铃医,不一定能治啊!”钱东家被拽得踉踉跄跄。
钱妻不放心,跟了过来。
钱东家见状,更不放心,扭头喊道:“你走了,柳姬咋办?”
“我只是去就家诊视,又不是被抓去坐牢,你别担心。”
钱妻进退维谷,咬咬牙,还是折回去了。
“要是妍姬在就好了,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