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祭天惊觉白月息 重昭祭天感 ...

  •   大曜国的祭天台建在帝都最高的玄山之巅,通体由玄黑色的陨星石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繁复的星轨纹路,历经千年风霜,依旧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今夜是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本该是晴空朗月,可从黄昏起,天际就被厚重的乌云压着,连风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刮得祭天台上悬挂的青铜风铃呜呜作响,像是谁在暗处低泣。

      重昭站在祭天台的最顶端,玄色的祭司长袍被风掀起边角,衣摆上用金线绣的星灭咒文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亮,又迅速黯淡下去——那是诅咒在体内翻涌的征兆。他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灼烧着经脉,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蔓延。还有三个月,星灭咒的最后一重劫数就要来了,到那时,他会像历任身负此咒的祭司一样,化作焚天的烈焰,将那颗悬在九天之外的堕星之核引向大地,再与它一同湮灭。可今年不同,堕星的轨迹比往年更乱,坠落的速度也更快,他甚至能在观星时听到星核里传来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裹着的毁灭之力,足以让三界在顷刻间化为焦土。

      “祭司大人,吉时到了。”身后传来礼官小心翼翼的声音。重昭收回思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他是大曜国最年轻的祭司,也是命最短的一个。自他十五岁被选为祭司那天起,星灭咒就成了刻在他骨头上的烙印,这些年他靠着秘法强行压制诅咒,早已习惯了身体里时而翻涌的灼痛。他接过礼官递来的祭天权杖,杖头的月晶石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那是大曜国世代相传的圣物,据说能在祭天时沟通天地。

      祭天仪式繁复而肃穆,礼乐声在山巅回荡,文武百官跪在祭天台下方的石阶上,鸦雀无声。重昭按照古礼,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的星阵,每走一步,脚下的星轨纹路就亮一分,可随之而来的,是胸口越来越剧烈的灼痛。他强忍着眩晕,举起权杖指向天际,开始念诵古老的祭文。祭文晦涩难懂,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与天地沟通的力量。可今日,他的声音刚落下,天际的乌云就猛地翻涌起来,一道闪电撕裂云层,直直地劈在祭天台边缘的石柱上,碎石飞溅,惊得下方百官一阵骚动。

      “肃静!”礼官厉声喝道,可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颤音。重昭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际。就在闪电劈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那气息很轻,带着草木的清甜,又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华之力,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白月”——传说中能替星受过的存在,是唯一能解星灭咒的希望。可“白月”不是早就在上古时期封印堕星时耗尽神力,彻底消散了吗?

      重昭的心猛地一跳,胸口的灼痛似乎都轻了些。他握紧权杖,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顺着那缕气息追过去。气息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却又异常执着地萦绕在鼻尖。它不是来自天际,也不是来自祭天台周围,而是来自遥远的南方——那里是连绵的青山,有大曜国最大的药谷,据说谷中常年云雾缭绕,生长着世间罕见的奇药。

      祭文念到一半,重昭突然停了下来。礼官大惊失色:“祭司大人!仪式不可中断啊!”重昭没有理会他,目光穿透层层乌云,望向南方的天际。他能感觉到,那缕气息的源头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可即便如此,那股纯粹的月华之力也足以让他体内的星灭咒产生松动。是她,一定是她。古籍里说,白月神躯虽灭,神魂却可能在天地间流转,或许是沉睡了太久,才在某个角落重新凝聚了凡躯。

      “仪式继续。”重昭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可握着权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不能在这里失态,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发现。如果“白月”真的存在,那她就是解开星灭咒的关键,也是阻止堕星坠落的唯一希望。但这件事绝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朝中那些觊觎祭司之位、暗中勾结魔族的势力——他们要是知道“白月”能替星受过,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抓住她,用她的神骨来达成自己的野心。

      接下来的仪式,重昭做得一丝不苟,可心思早已飘到了南方的药谷。他想起古籍里关于白月的记载:“月神茯苓,以身封印堕星,神散魂存,万年后或有归期,其形为凡,其印为月。”凡躯,月印……重昭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上的月晶石。如果她真的成了凡人,那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普通人一样,会生老病死?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祭天仪式直到后半夜才结束。乌云散去了些,露出一弯残月,清冷的月光洒在祭天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寒霜。百官陆续退下,重昭却独自一人留在了祭台顶端。他望着南方的方向,胸口的星灭咒又开始隐隐作痛,可这次他却没觉得难熬,反而有种近乎狂喜的期待。他等了太久了,从知道自己身负星灭咒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注定是个祭品,可现在,他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来人。”重昭对着空旷的祭天台喊了一声。阴影里立刻走出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属下在。”“备车,天亮后出发,去南方药谷。”重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祭司大人刚结束祭天仪式就要离开帝都,而且还是去那种偏僻的地方,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应道:“是。”

      黑衣人退下后,重昭又站了很久。残月渐渐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风里草木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缕清甜的、带着月华之力的气息。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灼痛还在,可他知道,很快就会不一样了。药谷里的那个“她”,不管她现在是谁,不管她记不记得过去,他都必须找到她。

      天亮时,一辆低调的黑色马车驶出了祭司府,没有惊动任何人。马车里,重昭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手里握着一块从古籍里拓印下来的、关于“白月”的残页。残页上画着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胸口处有一轮月牙状的印记——那是月神的标志,也是他要找的证明。他不知道此行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找到她之后该怎么做,是直接告诉她真相,还是先将她带回帝都,再慢慢想办法?他甚至不敢确定,她是否愿意帮他,愿意用自己的神骨来换他的命。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马车顺着官道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连绵的青山,空气里的草木香越来越浓。重昭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掠过的绿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半个月后,马车终于抵达了药谷外围。这里果然像传闻中那样,云雾缭绕,谷口长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重昭没有让马车继续前进,而是独自一人下了车,让随从在谷外等候。他需要亲自去找,而且不能惊动谷里的人。

      药谷很大,谷中错落着几间木屋,炊烟袅袅,像是有人居住。重昭收敛了气息,顺着药香往谷中走。谷里很安静,只有鸟鸣和溪水潺潺的声音,偶尔能看到几个背着药篓的药农在田间劳作,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看起来与世无争。重昭一边走,一边仔细感应着那缕熟悉的气息,它比在祭天台上时清晰了许多,就在谷中心的方向。

      他穿过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药田,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听得人心里一软。重昭脚步一顿,顺着笑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溪水边,坐着一个穿着浅绿色布裙的少女。她正蹲在溪边洗草药,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透过云雾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她手里的草药都仿佛变得好看了几分。

      重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是她吗?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也怕自己猜错了。他屏住呼吸,仔细感应着少女身上的气息——没错,就是那缕清甜的、带着月华之力的气息,比他之前感应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洗草药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朝他的方向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重昭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算不上绝美,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含着溪水的光,清澈又懵懂。她看到重昭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和她的笑声一样清脆,带着山野间特有的纯净。重昭定了定神,往前走了几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在下路过此地,迷路了,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少女的胸口。她穿着的浅绿色布裙领口有些低,隐约能看到锁骨处,那里的皮肤白皙,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淡淡的月牙状印记,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在阳光下,却泛着一丝极淡的银光。

      就是她!重昭的心里瞬间确定了。月痕,凡躯,还有这纯净的月华之力……她就是沉睡了万年的月神茯苓,是他寻找的“白月”。

      少女见他盯着自己的胸口看,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看什么呀?”重昭回过神,连忙移开目光,道歉道:“抱歉,在下失礼了。”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少女,问道:“姑娘在此处居住?”

      “嗯呀,”少女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屋,“我叫茯苓,和师父一起住在这里。师父说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不过我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了。”茯苓……她果然叫茯苓。重昭的心又颤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下重昭。”他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只报了名字。

      “重昭?”茯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拗口,却又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她皱着眉想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放弃了:“你迷路了吗?这里很少有人来的,路不好找呢。”“是,”重昭顺势说道,“在下要去南边办事,不小心绕到了这里。不知茯苓姑娘可否指条路?”

      茯苓摇摇头:“去南边要走出谷才行,不过谷里的路很绕,我带你出去吧?”她说着,拿起洗好的草药,用布巾擦了擦手,“我师父今天上山采药了,我正好要去谷口送些草药给山下的药铺,顺路。”重昭心中一喜,面上却装作感激的样子:“那就多谢姑娘了。”

      两人一起往谷外走。茯苓似乎很喜欢说话,一路走一路给重昭介绍谷里的草药,这个是治风寒的,那个是止血的,语气里满是熟稔。重昭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神力被封印得很彻底,现在的她,和普通的药谷少女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单纯些。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月神,不记得堕星之核,更不记得那个被天道异化的爱人玄霄。

      这样也好,重昭心想。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他只要将她带回帝都,用秘法慢慢引动她体内的神骨,或许就能压制住星灭咒,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他现在还不敢想。

      走到谷口时,茯苓突然停下脚步,皱着眉捂住了胸口。重昭连忙问道:“怎么了?”“没什么,”茯苓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就是这里突然有点疼,老毛病了。”她指了指胸口月痕的位置,“从小就这样,有时候会突然灼痛,师父说可能是生下来就有的印记在作祟,也查不出原因。”

      重昭的心猛地一揪。他知道那不是老毛病,那是她身为月神的印记在感应到堕星之核时的反应,也是她神力即将复苏的征兆。他强装镇定地说:“或许是山路走多了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茯苓点点头,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喘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恢复过来。“好了,”她对重昭笑了笑,“我送你到这里吧,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就能到官道了。”

      重昭看着她,突然开口:“茯苓姑娘,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茯苓愣了一下:“什么事?”“在下在帝都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你查查胸口灼痛的原因,”重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帝都有很多医术高明的大夫,比药谷里的条件好得多。如果你愿意的话,可否随我去一趟帝都?”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突兀,一个陌生男子邀请少女去遥远的帝都,换作任何人都会怀疑。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必须将她带在身边,才能确保她的安全,也才能随时利用她的神骨压制诅咒。

      茯苓果然愣住了,她看着重昭,眼里满是犹豫。她从小就在药谷长大,从未离开过这里,对外面的世界既好奇又害怕。而且,她和重昭才刚认识,怎么能随便跟他走呢?“我……我要问问师父。”茯苓小声说。

      “可以,”重昭立刻点头,“我可以在这里等几天,等你师父回来。”他不能给她拒绝的机会,必须留在药谷,直到她答应为止。茯苓咬了咬唇,点了点头:“那你跟我回木屋吧,谷外不安全,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重昭跟着茯苓回到了木屋。木屋很小,却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角落里还种着几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和他在祭天台上闻到的气息很像。茯苓给重昭找了间闲置的小屋,又端来水和干粮:“你先在这里住下吧,我师父大概明天就回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重昭就在木屋里住了下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偶尔帮茯苓打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祭天惊觉白月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