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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退为进的棋局与乙方的心动预警 太子妃自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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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紫宸殿外。
天光未亮,檐角的风铃在微凉的晨风中叮当作响,更衬得宫道肃穆寂静。
萧景琰一身朝服,伫立在殿外等候传召。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唯有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几分内心的冷冽。
苏浅浅并未同来,此刻她正按照“剧本”,安安分分地待在东宫,扮演那个即将“被严格管教”的、惶恐不安的太子妃。
殿门开启,内侍尖细的声音传出:“宣——太子殿下觐见——”
萧景琰敛去所有情绪,迈步而入。
殿内檀香袅袅,皇帝萧衍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萧景琰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放下朱笔,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今日并非大朝会,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萧景琰并未立刻起身,反而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沉痛而压抑:“儿臣恳请父皇,为太子妃做主!”
皇帝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哦?太子妃?她入宫时日尚短,能有何事需朕做主?”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萧景琰这才抬起头,俊朗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混合着屈辱、愤慨,以及一丝面对父亲时才可能流露出的“委屈”。他将手中那几份皱巴巴的民间小报和画纸高举过头。
“父皇明鉴!近日京中突现此等污秽之物,肆意诋毁太子妃清誉,诬其‘狐媚惑主’、‘干涉朝政’!更影射苏家心怀叵测!其言词之恶毒,用意之险恶,儿臣闻之,实在……实在寝食难安!”
内侍将那些纸张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扫了几眼,画面拙劣,文字粗鄙,但他久居深宫,自然明白这些东西能起到多大的蛊惑作用。他面色不变,只问:“市井流言,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若仅是流言,儿臣或可忍。”萧景琰语气激动起来,“然此物直指东宫,构陷储君内眷,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儿臣与太子妃新婚燕尔,她性子柔顺,谨守本分,平日连东宫事务都小心翼翼,何来‘干涉朝政’?竟遭此无妄之灾!儿臣……儿臣愧为人夫!”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演,将苏浅浅描述成一个纯粹无辜的受害者,并将事件性质直接拔高到“动摇国本”和“构陷储君”的高度。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冷硬、此刻却难得显露出“人夫”情绪的儿子。太子近日风评有所好转,他是知道的,难道因此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皇帝不动声色地问。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重重叩首:“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准太子妃苏氏,即日起,每日至皇后宫中,学习《女则》《女训》,恪守妇德!并请宫中教习嬷嬷严加督察其言行举止,以正视听,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此言一出,殿内悄然寂静。
连侍立一旁的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主动要求皇后监管自己的正妃?这简直是自请枷锁!皇后治宫严谨,对《女则》《女训》的要求近乎严苛,去了那里,日子绝不会好过。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他仔细打量着伏在地上的儿子,试图分辨这是以退为进的策略,还是真的被流言逼得乱了方寸。
“你可知,去了坤宁宫,便再无自由可言?太子妃毕竟年少。”皇帝缓缓道。
“儿臣知道!”萧景琰声音坚定,“正因年少,才更需严加管教,学规矩,明事理!如此,方能杜绝一切污蔑之词,令小人无可趁之机!儿臣此举,并非不护妻,正是为了长远计,护她周全,护东宫清名!”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被逼无奈”的悲壮:“若父皇允准,儿臣另有一事相求。近日总有无端攻讦指向东宫,儿臣行事如履薄冰,即便如此,太子妃体恤儿臣辛劳,亲自督促小厨房节省用度,研究些便宜菜式以期能为国库省下毫厘,此等微末妇人之举,竟也被曲解为‘操纵’、‘蛊惑’!儿臣……实不知该如何自处了!莫非东宫一举一动,皆是有罪?!”
这一番陈情,逻辑缜密,情感饱满。先是自请监管示弱,博取同情,接着反手一击,指出对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直接将争论拉高到政治倾轧的层面。
皇帝沉默了。
他看看地上那些粗劣的印刷物,再看看眼前这个似乎被流言所困、不得不将爱妻送入“牢笼”以证清白的儿子,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太子近日是有了些好的变化,若真是因贤内助之故,却被如此构陷,确寒人心。而齐王……似乎有些心急了。
“起来吧。”皇帝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市井流言,朕会着人肃清。至于太子妃……”
他顿了顿:“便依你所奏。即日起,令太子妃每日至皇后宫中学习两个时辰《女则》《女训》,由李嬷嬷亲自督察。”
李嬷嬷是皇后的乳母,规矩极大,铁面无情,宫中人见人怕。
“儿臣……谢父皇恩典!”萧景琰再次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感激。
与此同时,东宫内。
苏浅浅正对着镜子练习“惶恐不安”、“柔弱可怜”的表情。
“表情要到位,既要显得委屈,又不能太过,要带着一种‘我虽然害怕但我愿意为了殿下和东宫去学习’的坚强……”她对着镜子嘀嘀咕咕。
陪嫁丫鬟小荷在一旁忧心忡忡:“娘娘,您真的要去啊?听说李嬷嬷可吓人了,好多小宫女都被她训哭过……”
“怕什么?”苏浅浅对着镜子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这可是价值五千两黄金的‘带薪培训’!想想尾款!想想自由!别说学《女则》,就是学《母猪的产后护理》,我也能给你整出个优秀学员来!”
小荷:“……”她家娘娘的思路,总是如此清奇。
这时,萧景琰回来了。
苏浅浅立刻切换模式,迎上去,眼神里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依赖:“殿下,如何?”
萧景琰看着她瞬间入戏的模样,心底那丝因利用她而产生的微妙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这女人,根本乐在其中!
“准了。”他言简意赅,“每日两个时辰,李嬷嬷督察。”
“李嬷嬷?”苏浅浅倒吸一口凉气,这次是真的有点发怵,“那位活阎王?”
“怎么?”萧景琰挑眉,“乙方不是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
苏浅浅立刻挺直腰板:“当然!甲方放心!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争做坤宁宫模范学员!绝对不给我们东宫公关部丢脸!”
萧景琰看着她明明有点怕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竟觉得有点……好笑?
他压下嘴角,冷淡道:“知道就好。准备一下,午后便去。”
午后,坤宁宫。
气氛庄严肃穆,熏香都是冷调子的檀香。
皇后端坐上首,神情淡漠。一旁站着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嬷嬷——正是李嬷嬷。
苏浅浅穿着素净的衣裙,低着头,迈着小碎步上前,行礼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儿媳参见母后,给母后请安。劳母后与嬷嬷费心教导,儿媳惶恐。”
皇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并未多言,只对李嬷嬷道:“开始吧。”
李嬷嬷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太子妃娘娘,《女则》首篇,讲的是‘卑弱’。女子生而卑弱,当以夫为天,谦恭柔顺,方可立身……”
枯燥的训诫在冰冷的殿中回荡。
苏浅浅垂着头,看似听得无比认真,实则内心OS已经开始刷屏:【卑弱?我要是卑弱第一个项目就该被甲方冻死了……以夫为天?我的天是五千两黄金和自由……】
一个时辰后,李嬷嬷开始提问考核。
“太子妃娘娘,老身方才所言,‘四德’之中,‘妇言’所指为何?”
苏浅浅立刻抬起脸,眼神纯净又带着点努力思考后的怯生生:“回嬷嬷,妇言,谓……谓言辞柔顺,不道恶语,不多言,不窃语……呃,要……要说话好听?”她最后故意带上一丝不确定的笨拙,完美扮演了一个“努力想学好但资质有限”的学渣。
李嬷嬷皱了下眉,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斥责,只硬邦邦道:“娘娘记得大致不差,然则需更精研其意。”
“是,谢嬷嬷教诲。”苏浅浅乖乖应下,心里比了个耶。【完美!既显示了努力,又显得不太聪明,降低威胁感!】
另一个时辰,就在这种“教”与“演”中度过。
结束时,苏浅浅只觉得脖子都快僵了,比顶一天凤冠还累。
回到东宫,她几乎是瘫倒在榻上。
萧景琰正在书房看书(实则有些心不在焉),见她回来,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如何?”
苏浅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还行……李嬷嬷名不虚传,气场三米八……不过乙方演技在线,勉强hold住……就是这‘柔弱无助小白花’的人设维持起来,忒费脖子……”
萧景琰看着她毫无形象瘫着的模样,再想想她在坤宁宫必定是另一副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放下书,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杯温茶。
苏浅浅愣了一下,接过茶,眨巴着眼睛看他:【甲方突然这么体贴?有诈?】
萧景琰避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今日……在父皇面前,委屈你了。”
苏浅浅瞬间明白,他是指把她塑造成“柔弱无辜”这件事。她呷了口茶,嘿嘿一笑:“没事儿!职业需要嘛!角色扮演也是乙方的工作内容之一!殿下您今天演技才叫精湛,那委屈愤慨的小表情,到位!”
萧景琰:“……”他就不该指望这女人能有正常女儿的娇羞感动!
他刚要冷下脸,却见苏浅浅放下茶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殿下,咱们这以退为进的效果,好像初步达到了哦?”
“嗯?”
“我刚回来时,让小荷去打听了。”苏浅浅得意地挑眉,“现在宫里的风向有点变了。好多人都在说,太子妃都被逼得去坤宁宫学规矩了,看来那些‘狐媚惑主’的谣言肯定是假的!还有人说,太子殿下为了护着媳妇儿,不惜去求陛下,也是重情义……”
萧景琰眸光微动。没想到效果显现得如此之快。
“而且,”苏浅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陛下出手整顿市面流言了,那些小报少了一大半。齐王这波攻击,算是被我们暂时摁下去了。”
她说着,习惯性地想去掏她的小册子记录“危机公关阶段性胜利”,却摸了个空——那本子可不敢带去坤宁宫。
看着她下意识的小动作,萧景琰忽然觉得,她这副一心搞事业、为阶段性成果雀跃的样子,比宫里任何矫揉造作的贵女都来得……顺眼。
甚至,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下一惊,迅速收敛心神,恢复冷淡模样:“既如此,便好好学着。莫要露出马脚。”
“放心殿下!保证不掉链子!”苏浅浅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垮下脸,“就是天天扮柔弱,有点耗神……得加钱……”
萧景琰终于没忍住,抬手用书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嗷!”苏浅浅捂住额头,震惊地看着他。【甲方居然动手了?!这是新型职场霸凌吗?!】
萧景琰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做出如此……轻佻的举动。他迅速转身,背对着她,耳根微热,语气硬邦邦:
“聒噪。休息好了便想想,下一步如何应对。齐王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略显仓促。
苏浅浅捂着额头,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
【刚才……甲方殿下是……不好意思了?】
她摸了摸刚才被敲的地方,一点都不疼。
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又悄悄地、清晰地浮现出来,比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不妙啊苏浅浅……】她对自己说,【心动是乙方大忌!会影响专业判断和议价能力的!】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目标是尾款和自由!是星辰大海!
……可是,甲方刚才耳根红起来的样子,好像比五千两黄金还好看一点?
完了。
乙方的心动预警,似乎,无声拉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