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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评渐起与笨拙心意 太子夫妇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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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的余波,比苏浅浅预想的更为深远。
市井间关于太子夫妇的传闻,彻底变了风向。
“嗐!以前真是错怪太子殿下了!瞧见没?赏花宴上,殿下把那想给太子妃难堪的李小姐怼得哑口无言!护得紧着呢!”
“可不是吗?太子妃娘娘看起来娇娇弱弱的,殿下那是真心疼!喝酒都替她挡了!”
“看来什么‘暴戾厌妻’纯属胡说八道!分明是冷面心热、用情至深!”
“我早就说了,太子殿下那是干实事的人,不屑于玩虚头巴脑的那套!你看他替户部算账那手,多厉害!”
东宫书房,暗卫送来的舆情简报上,“鹣鲽情深”、“维护娇妻”、“实干储君”等词眼频频出现。
苏浅浅捧着简报,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她那本宝贝项目手册上“赏花宴秀恩爱”一栏画了个巨大的金色星星,标注:“S级成功!口碑逆转里程碑达成!预期尾款回收周期缩短20%!”
“殿下!您看!”她兴奋地把简报推到萧景琰面前,“舆论彻底翻转!我们现在是民心所向!接下来可以推进‘仁德储君’深度计划了!”
萧景琰扫了一眼简报,面色依旧平淡,只是目光在“用情至深”四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继续低头批阅奏折,只是笔尖似乎比平时滞涩了些。
苏浅浅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规划下一个项目,嘴里念念有词:“接下来需要一件体现您‘仁德’和‘公正’的大事……最好是能惠及百姓,又能让朝堂那帮老家伙闭嘴的……”
她正沉浸在策划中,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正好撞见萧景琰迅速移开的目光。
【?】苏浅浅眨眨眼。【刚才甲方是在偷看我?】
没等她细想,萧景琰便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今日御膳房新进了些江南的菱粉糕,滋味尚可。林峰。”
侍立在外的林峰立刻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碟进来,上面摆着几块晶莹软糯的点心。
萧景琰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苏浅浅的方向:“给她。整日聒噪,吃点东西堵堵嘴。”
苏浅浅受宠若惊:“殿下,这是……员工福利?”
萧景琰皱眉:“……吃你的。”
【哇!甲方居然主动投喂!】苏浅浅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她美滋滋地捏起一块放入口中,清甜软糯,果然好吃极了。“谢谢殿下!好吃!性价比……呃,味道超高!”
萧景琰看着她就差摇尾巴的满足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冷声道:“昨日赏花宴,你应对得……尚可。”
苏浅浅立刻来了精神:“那是!乙方专业素养……呃,臣妾的本分罢了!”她及时改口,不忘维持人设。
“只是那李清月,”萧景琰语气微沉,“日后离她远些。齐王府的人,没一个简单。”
“明白!”苏浅浅点头如捣蒜,“坚决不与敌方人员产生非必要接触!”她顿了顿,又有点好奇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殿下,您昨天怼她那句……超帅!杀伤力满分!是不是以前她就……”
她话没说完,但八卦的小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景琰瞥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手痒,又想敲她额头。他忍住冲动,语气硬邦邦:“陈年旧事,与你无关。专心你的‘项目’。”
【哦豁!有故事!】苏浅浅眼睛更亮了,但看甲方脸色不妙,立刻见好就收:“是是是,项目要紧!殿下英明!”
她低下头继续吃糕,心里的小本本却默默记下一笔:【甲方情感史:疑似与李才女有过往,现已断联。可作为后续应对类似事件的参考数据。】
书房内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苏浅浅小口吃点心的细微声响,和萧景琰批阅奏折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气氛有种奇怪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打破了东宫逐渐回暖的气氛。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传口谕,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陛下体恤太子近日辛劳,然则年轻储君当以磨练为重,故将原本交由太子督办的京畿漕运新渠核查事宜,转交由齐王协同办理。望太子能更专注于经史典籍,修身养性。
口谕传完,大太监躬身退下。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景琰坐在案后,面沉如水,指尖的朱笔已被捏得微微变形。漕运新渠事关今春漕粮运输和沿线民生,是他近日投入大量心力、准备借此树立“务实”形象的重要项目,眼看就要出成果,却被父皇轻飘飘一句话,分走了一半权柄,还是给了齐王!
这不是协同,这是掣肘!是分功!更是警告!
苏浅浅也愣住了。皇帝这“冷处理”来得又快又狠!分明是看到了太子声望回升,开始玩平衡之术,打压一下太子的势头,免得齐王一派过于失衡。
【果然伴君如伴虎!甲方爸爸的爸爸更是老虎中的战斗机!】她心里暗骂。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萧景琰。他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冰寒刺骨,比她才嫁进来时更甚,那是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的死寂。
苏浅浅抿了抿唇,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时候,安慰是苍白的,分析利害是往火上浇油。
她想了想,默默起身,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墨锭,轻轻地、慢慢地替他研墨。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无声的陪伴。
萧景琰紧绷的侧脸线条,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寒潭。
“……看到了?”他声音沙哑,“这就是孤的处境。做得再好,也是错。”
苏浅浅放下墨锭,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殿下,这不是错。这是陛下对您的‘考验’,或者说,是对您近期成绩的‘另类认可’。”
萧景琰蹙眉看她。
“您想,如果您还是以前那个‘暴戾无能’的太子,陛下需要费心打压您吗?不会。”苏浅浅分析道,“正因为您变得能干了,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陛下才需要出手平衡。这恰恰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而且效果显著!”
她的话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心中的阴霾。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也不是退缩。”苏浅浅继续道,语气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而是要把这个‘协同办理’的差事,变成我们的机会!”
“哦?”萧景琰眸光微动。
“齐王突然插手,他懂漕运吗?他不懂。”苏浅浅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只会添乱、抢功、使绊子。我们就让他使!等他出了错,捅了篓子,再由殿下您来力挽狂澜!这样一来,不仅能彻底拿下这个项目,还能让陛下和朝臣看清,谁才是真正办实事的人!对比之下,齐王的无能短视,只会衬托得您更加英明可靠!”
她越说越兴奋:“这叫【借力打力,踩着他上位】!性价比超高!”
萧景琰看着她因为投入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那团冰冷的怒火,竟一点点被她的话语和奇异的活力所融化。
是啊,困境之中,她看到的永远是破局的机会和……性价比。
这份惊人的乐观和算计,此刻却成了他最需要的东西。
他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缓和了许多:“……研墨的手势错了,轻重不均。”
苏浅浅:“……啊?”【重点是这个吗甲方爸爸?!】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尴尬地笑了笑:“业务不熟,业务不熟……下次改进。”
萧景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朱笔,沾了沾她刚研好的墨,继续批阅奏折。
只是那紧绷的肩背,似乎放松了些许。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暖金色。
苏浅浅看着重新投入工作的萧景琰,悄悄松了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甲方情绪趋于稳定。】她心里默念,【就是这皇帝老头太难搞,后续计划得调整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也拿起炭笔和小本本,开始重新规划。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流淌着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只是写着写着,苏浅浅偶尔抬头,看向灯下那张冷峻专注的侧脸时,心跳总会漏掉那么半拍。
【认真工作的甲方……好像确实比菱粉糕好看一点点了。就一点点!】
而萧景琰,在批阅间隙抬眼,看到那个咬着笔头、蹙眉沉思、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身影时,总觉得这原本冰冷孤寂的东宫,似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和生机。
他甚至开始觉得,那五千两黄金的尾款,或许……可以拖一拖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