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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二花为何这样3 “王二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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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花!”
正这时,教室门前门忽然被推开,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宛如惊天暴雷,吓了姚菁一大跳。
姚菁抬起头,一个中年男子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他粗糙的脸上挂着一副玻璃眼镜,藏在后面的眼珠子似乎要和眼镜片争个前后一样凸出来。这副高度近视的眼镜被挂在一个高耸的鼻子上,鼻子下面有一对干裂的紫色嘴唇。
“你——你——是谁?”姚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迷瞪着眼睛,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那紫唇男人上下打量着王二花,眼神里透出几分疑虑与不满,喉咙滚动两下才挤出声音:“装什么傻?”
姚菁还不适应这糟烂的身体,也不适应这糟烂的环境。烦躁、难过、恐惧等复杂的情绪快要把她的理智占领,混乱的记忆像个暴力的猛兽,要把她整个的灵魂强行揉进这并不合适的躯壳里头去似的。
“你是谁啊。”姚菁强压住颤抖的声音,准备多问一点,可一阵失重感迅速袭来。她扶着墙,却怎么也站不住,最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那紫唇的男人似乎是吓到了一般,先是愣怔了一番,又走上前来用脚踢了几下姚菁,又比着姚菁的鼻子探了好几次。后面大约是看姚菁完全不动了,这才跑出去喊人:
“出事了!出事了!”
听到喊声,另外两个男人很快就跑来,手忙脚乱把姚菁架起来。慌乱之下,几个人走的都不是一个方向,差点把姚菁给“五马分尸”。
年轻一点的男人喊:“校医院!先去校医院!”
紫唇男人喊:“校医院没人!今天王大夫休息!”
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抱怨:“他哪天不休息!妈的!他就没来上过班!”
“那就去张大夫那里!”
“张大夫那里死贵死贵!”
“他妈的!先去!”
于是姚菁就被这几个男人抬着送往校外一个小诊所。
诊所的张大夫见人来,叹了一声去取器械:“你瞧瞧,脑袋上这么大一个豁口,打死了怎么办呢?”——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那紫唇老师事不关己似的,把手插在裤兜里:“我能怎么办?我有几百个分身一个个盯着他们去?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些人怎么专找她一个?——她本身也不太平。”
这语气——他甚至觉得重伤如此的王二花是给他惹麻烦。
稍年轻一点的男人说:“现在这些学生太不像话!好几次我看见他们在旧教室那里打人,他们下手没轻重,出了事谁能担得起?我看,是时候整顿整顿!”
紫唇老师哼了一声:“小李,你别只会发表言论,有能耐你天天管去!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死了人都不见得有人来管,更别说这种没死的。”
“家长也都不管!”被叫做小李的年轻男人激动地站了起来,似乎“死了人”这三个字刺激到了他。
他说:“早先吕圆怎么死的?明摆着就是被那几个人给逼死了,甚至就算成是他们打死的也不为过!派出所的人来问,家长居然承认是自己寻死的。后来我去打听,才知道那家长说收了人家一千块就轻轻放过了!一千块一条人命!”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懊悔情绪表露不已。
“小李!小李!”皮夹克男人抓着这年轻男人的袖子,劝他平和一点,“你是县里派来调研的,再过三五个月就走了,这种事就别再放心上了!——嗳,吕圆那丫头也是,家里七个姐妹,事发的时候他妈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自然对她是不管不顾的。你不知道,能给家里带来一千块钱,她父母觉得女儿这条命还算不亏呢。人家父母都这么想了,你又再讲什么英雄主义!”
“老范,话不能这么说,我——”
“张大夫!”那紫唇老师打断前两个人的话,不耐烦发问,“这丫头咋样儿了?”
张大夫检查过后,口气冷淡:“刘主任,依我看,最好还是去县里拍片子吧。人虽然已经醒了,可伤不轻,我这里条件简陋,可别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李老师站了起来:“我去找车!”
那紫唇的刘主任冷笑一声:“去县医院,谁拨款?谁负责?——你明明知道这丫头和吕圆差不了多少,她爹那样的烂样子,能有钱给她去县城?”
“学校有应急基金的!”李老师说。
那刘主任抽了一口烟,说:“有个屁!等你审批下来,这丫头都凉透了!小李,你别充什么英雄主义,也别太理想主义!”
小小的诊所里忽然沉默下来,烟雾弥漫。
昏暗的光线下,姚菁看不清这几个男人的脸。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决定着这名可怜学生的命运,仿佛并没将姚菁当做一个活着的人,而是街边快死的一只猫一只狗。
“学生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这钱我出!”李老师终究下决心似的,说出这句话来。
“小李!”被叫做老范的男人叹了口气,“一两个月没发工资了,你连彩礼都没凑齐,又干什么去做这英雄事。依我看,还是送回她自己家里去吧,至于说她家里是要告状还是要追究,任他爹怎么安排——各人有各人的命,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紫唇的刘主任哼笑了一声:“老范,你说的轻松!送?现在她站都站不起来,你送还是我送?谁送去谁倒霉!”
“那你说怎么办!”李老师愤恨又坐下,似乎是讽刺一般瞧着紫唇男人,“刘主任,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刘主任没再接话,反倒是皮夹克老范来打圆场:“这样吧——张大夫说了,人已经醒了,初步看没有什么要紧。咱们请张大夫给她简单做个包扎,找几个住校的靠谱的同村学生送她回去,再放她几天假回去养伤。至于后面有什么事,再说。现在说什么都太早,咱谁也负不了责。”
后脑勺的剧痛还在持续,但姚菁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倒霉到再死一遭儿。可怕的是,这几个男人已为人师,居然想用三言两句就把学生的命给轻轻放过去——你们也太会推脱责任了!
可从他们的对话来看,王二花应该是个极其势单力薄的孩子,如今就算姚菁拼着一条命闹起来,心底也没有什么把握。万一一个不慎又把命丢了,那就更加不值得。
更何况,现在她不仅对这具身体不适应,对原主周遭的环境也不熟悉,当下,最好还是先静观其变,再求别的。
姚菁在无限混沌中说服着自己:“别怕!别怕!天塌下来,只要还活着,我姚菁也能再顶回去。”
几个老师说定了关于王二花同学的处理计划,凑了点医药费付给了张大夫。
张大夫给王二花的头上扎上一圈纱布,喂了几个药片,叮嘱说:“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干重活儿。这药片吃下去,精神会有些恍惚的,但不要紧,好好睡几天就好了。”
范老师出去找了还在自习的两个高年级的女学生进来,指挥着他们把姚菁带到学校拉货的三轮车上送回家去。
一个高个子女生,别人喊她“芳芳”。芳芳似乎和姚菁——啊不,王二花——是比较熟悉的,因芳芳几次为二花气愤发声。
芳芳皱着眉推车,咬牙切齿地提到欺负二花的那几个校霸的底细:
“那个许天笑,他爹在教育局当官,他妈也是分管这片的领导。他到处惹是生非,被城里的学校都开除过。因为县城没学上,才硬到我们这里蹭个学籍读书。因着有一对好父母,他不管是在城里还是乡里都和土皇帝似的没人管。”
另一个姑娘有些腼腆,她的眉毛很好看,浓密却自然,但略略有些显“八”字,这是因为她长时间保持忧虑的表情。
她应该是叫“贾云”。
吕圆跟着打抱不平:“吕圆死得真冤枉!这世上为什么没有鬼魂?不然该叫吕圆把他们几个人的命给锁了去!可恨老师和吕圆爹妈他们这些大人,也并不帮着吕圆,好好一个人就被磋磨没了。”
贾云推着车,哽咽道:“最可恨是李如雪,借着自己父亲和那个杂碎的势力,把自己当土皇后。还有那个董欣,仗着自己皮囊长得还不错,其实心肠最歹毒。”
芳芳的言辞显然比贾云要锋利些:“他们觉得自己有身份,自以为高人一等!其实谁不知道他们是无处可去,不得不待在我们这穷地方。真希望他们快点中考完,快点离开这里。”
贾云越说越气愤:“赵良和张全那两个狗腿子且先不提,就说那个许强,从前多猥琐,狗一样的人,现在也把自己当国舅。他们六个,蛇鼠一窝!”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淬着恨。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姚菁不知道这所谓的“回家”的路还有多远。她只感觉头上的伤随着三轮车的每一次颠簸都在钝痛,只感觉这雪色的天地愈发苍茫无边。
说到最后,贾云几乎要哭出来:“圆圆就是他们害死的!这之前是圆圆,这之后就是二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