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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还真是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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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债血偿……
竺优璇看着面前满脸横肉的人,扯了扯嘴角,她身上的那袭白衣早已被长鞭抽的稀烂,鲜血混在上头,竟成了旁人眼中的娇艳。
“这便是鸨母教养出来的人?”男子一脸阴沉,他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
一旁的摧香妓颤颤巍巍地为他包扎着手上的伤口,她的余光轻轻的扫过竺优璇,眼中竟有几分惋惜。
像她这般的少女,只要入了这辣窑子,怕是都活不过几日吧。
还未等她安下心来,一只大手便拍在了她的臀部,将她往前一带。
少女猛地趴在他的怀中,薄纱下的伤口骤然开裂,她本想蹙眉吸气,却在看到对方的脸时,扬唇一笑,她妩媚地攀上对方的脖颈,“杨公子……”
毒鸨见状,满意地笑了笑,她缓步走到了对方的跟前,解释道,“公子啊,这个姑娘是我们这新来的,她原先可是习武之人,性子自然会清高些。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们大可给公子换个新的。”
毒鸨一边说着,手中的烟斗不经意地扫过摧香妓的腰肢,“公子意下如何?”
摧香妓的腰间一僵,她眼眸微垂,却心领神会。
手尖轻擦过催花客的胸口,嗲声轻喘道,“公子,现下……不都时新些什么欲拒还迎的趣事吗?她这张脸配上这副性子,玩起来怕是别有一番风味。”
竺优璇浑身一颤,少女的双手无力地蜷缩在一处,若不是她的武功被废,今日又怎会如此狼狈?
她抬眼看着说话的那人,鼻尖发出了一声闷哼。
摧香妓的指尖微顿,她的余光轻扫过少女的眼眸,话锋一转,原先揽着男子的手更是紧了几分。
“可是……新来的总归是新来的,她不懂什么侍奉人的规矩。不如……公子赏奴个面子,让奴博公子一笑?”
男子垂眸靠近了几分,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掌心不停地婆娑着女子的腰肢,“那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乐趣。”
催香妓唇畔微勾,她本就生得清秀。一件粗布薄纱,将她的身子衬得若隐若现。
“好!”男子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眼中是丝毫不被遮掩的欲望,“既然这样,我很期待兰芝姑娘给我带来的……乐趣。”
毒鸨欣然一笑,她两手一拍,便将她们送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竺优璇看着这一幕,暗自松了一口气,她闭了闭眼,粗重的呼吸早已暴露了她此刻的恐惧。
可还未等她稍作喘息,毒鸨便又去而复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昏暗的烛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衬得生白。
毒鸨围着竺优璇转了一圈,“生得倒是个美人,只是可惜了……不识时务。”
她在少女面前站定,手中烟斗翻转,烟灰带着火星倾泻而下,正好落下来少女的左手上。
竺优璇本能地缩手,却被对方一脚踩住。毒鸨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全然不顾少女的闷哼。
那骨节间发出的嘎嘎声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一起遍布竺优璇的全身,她抬头看向对方,滚烫的烟管就这么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如果你不是尚邵大人送来的,如今怕是早已在那乱葬岗了。”
竺优璇喘着粗气,她忍着剧痛侧头,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却被对方一把扣住了下巴。
“毕竟在我这,不听话的人是会丢命的。姑娘的这身傲骨,还是莫要用在寄人篱下的时候了。”
毒鸨恶狠狠地将她的脸甩了出去,缓缓地站起身来,“姑娘放心吧,在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这的信用。只要姑娘好好配合,我自然会好吃好喝的待着姑娘。可姑娘若是恩将仇报,我也不建议赶尽杀绝。”
她将自己手中的烟斗递给了门口的催花奴,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小块方巾,擦了擦手,“日葵,好好地把她收拾一下,在我这,可不能有人这般狼狈。”
她头也没回,只是将手中的方帕往后一抛。没想到那方帕竟正正好落在了竺优璇的头上。
日葵俯身轻应,她从毒鸨的身侧擦过,径直朝竺优璇走去。她将少女身上的方帕取下,轻轻地擦拭着对方脸上的血污,“这般好的脸,怪不得客人会一眼就相中你。”
她小心翼翼地将竺优璇搀了起来,“下次还是不要反抗了,不然那些催花客……是真的会将你打死的。”
竺优璇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可她依旧默不作声,她转眸看向自己身侧的人。
少女额间的碎发就那般松散的落在眼前,她被对方扶到了桌前,轻轻地抹去少女唇畔的血,“相信我,你生得这么好看,只要好好地听鸨母的话,不会吃多少苦头的。”
竺优璇看着对方从梳妆台的小柜子里拿出了一方药盒,手背上的伤仿佛更痛了几分,“你信吗?”
日葵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打开药盒,用手中的帕巾为她上药,“这有什么信与不信的,在这里……你只能信。”
“……”
竺优璇扯了扯嘴角,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明明不过半月,可她却感觉自己早已度过了数年。
她看着小镜中的脸,睫毛止不住地轻颤,“还真是一张媚骨天成的脸。”
“这是上天给你的福分。”日葵轻轻地擦过她的脸,“你就该好好地利用她。”
“好好地……”竺优璇看着自己脸,冷声笑了笑,“利用她?”
她一把推翻了身旁的铜镜。锈迹斑斑的镜面摔落在地,顿时四分五裂,她随手握住了一片碎片,抬手便要朝自己的脸划去。
“你要做什么?!”
日葵见此赶忙阻止,尖锐的碎片嵌入她的掌心,她忿忿地看向身侧的少女,“你疯了?!在这里,你的这张脸要是毁了,便相当于失去了生存的资本,只有死路一条!你若想死,我不拦你,你大可以随便选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死,何必这般?!将我也拉入其中!”
竺优璇看着对方的鲜血顺着自己的手腕滑落,心头一颤,她抬眼看向对方,手止不住地颤抖,“我死,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日葵冷声笑了笑,“姑娘还真是不谙世事。姑娘可知,如果你今日当真在这毁了容貌,我也会因为监管不力落得一顿毒打!可是姑娘——我还不想死。”
竺优璇浑身轻颤,她握着碎片的手竟松了几分,“你我已经落得这般境地了,又何必再求生呢?”
“因为活着……总比死了好。”日葵尝试着夺过对方手中的碎片,可竺优璇却又警惕地捏紧了几分,她顿时松了力道,“我们这的姐妹,又有哪一个是心甘情愿地成为玩物的,不过都是被拐来的罢了。”
日葵看着对方不可置信地目光,微微一笑,“我们本就是良家子,却沦落至此,谁不想死啊。可是兰芝姐姐说,如果我们死了,之后亦会有千千万万的我们顶上来。他们已经毁了我们了,我们便不能让他们再去祸害其他的姑娘。”
“你们没想过……”少女抿了抿唇,终是松了手,“离开这。”
碎片坠落的声音同少女的最后一句话融为一体,日葵不着痕迹地将那些碎片踢到了一处。
她轻轻地擦过竺优璇手上的血,不以为意,“离开这?我们不过是一介女子,人微言轻的,哪来的力气离开这里?”
竺优璇看着身侧的人,“没有人会为你们赎身吗?”
“赎身?”日葵无奈地笑了笑,“小妹妹,你以为我们这是青楼吗?我们这可是地下场的辣窑子!若不是身后有江湖中的大人物护着,怕是如今的我们还会再狼狈个几分。你觉得像我们这样低贱的人,江湖上又有谁会为我们赎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竺优璇拉回了桌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是只要好好活着,总归是有意义的。你若是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日葵轻轻地撩过少女额前的碎发,“我们啊,虽救不了自己,但是如果能间接地让其他的少女不再被拐到这种地方,也算是积善行德了。”
竺优璇攥紧了自己的手,原来这么荒诞的理由也能支撑着她们活下去吗?
日葵看着对方的眉头不再像方才那般紧蹙,暗自松了一口气。
昏暗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转身朝外头走去,声音轻得有些虚。
竺优璇没有听清她们说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铜镜碎片。
她要好好活着,她的祖父那般疼她,一定会发现如今的那个“竺优璇”是假的。
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她要证明给卢祺然,她不是一枚棋子也不是一个傀儡……
她竺优璇是天泽派的大小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样想,心中便越是发虚。
她害怕,害怕卢祺然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害怕她所得到的宠爱全是泡影。
害怕得到那些真相。
但如今的她……似乎没有害怕的资本。
竺优璇看着墙上的小窗,发锈的铁栏上布满灰烬。
偶有微风拂过,带着那些尘埃混入北上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