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不渝寒

74、第七十四章 豆蔻之年…

　　魍魉瞳孔骤缩，握着引魂幡的手猛的攥紧。杂乱的叶片翩翩落下，它们轻轻落在少女的发顶。

　　“你何时下的毒！”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再次呕出了一大口鲜血。虞诺不紧不慢地收手，正好躲开了那些污秽。

　　“解药……”魑魅冷哼一声，那些引路人便团团抽出袖中小剑，将司韫围住，“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但你同伴的命在我们的手上，你最好把解药给我。”

　　“小姑娘，你怕是想多了。”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回掌落息，他轻蔑地扫视着周围的人。

　　一剑起，无风起浪。

　　剑气啸鸣，尖锐地摩擦声杂乱如麻，少年以剑撑地，一个飞跃，直落至那些人的身后。拔剑横扫，众人抵挡不及，被少年内力击飞，纷纷朝虞诺的方向飞去。少女似有所感，甩手直出，袖间银针尽数贯穿他们的心脉。

　　司韫见状，回身落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虞诺身前的二人。

　　“你！”魑魅看着司韫，心中一惊，“你是何时解得毒？！”

　　“方才。”虞诺抢先一步回答，她淡淡地看向她，微微一笑，“你亲爱的妹妹，挑逗我的时候。”

　　魑魅咬了咬牙，冷笑出声，她一把握紧手中引魂幡便要出手。虞诺赶忙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抵在了魍魉的脖颈之上， “你大可以再试试。毕竟割喉要比毒蛊来的痛快！”

　　她松了手中的引魂幡，却依旧死死地瞪着虞诺，“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虞诺抬眼看向对方，“你都说了打伤海神的是苍寺，这冤有头债有主，你何必与司韫为难？就算是为难了，光明磊落的有什么不好？偏偏要小人行径。既然有胆子暗算，那就应该有胆子承担暗算之后的结果！魑魅魍魉……”

　　“我敬你们小小年纪便不拘世俗眼光，为己谋生！若你们一开始便大大方方的，我大可旁观，只护阿韫不死！”

　　手上的匕首靠近了几分，她任由晚风吹拂她的秀发，“可你们并非如此。既然这样……我也可以送你们去死。”

　　魍魉咬了咬牙，“还真是狂妄自大……”

　　“如果你能杀了我。”虞诺垂眸一笑，“你也可以。”

　　少女一把收了匕首，转身朝司韫走去，“听闻魑魅魍魉生于腊月，都说雪中红梅最是妖艳，正巧这味蛊虫，便唤作雪中红梅。”

　　虞诺话音刚落，魍魉便又咳出来些许鲜血，她无力地趴在魑魅肩上，手腕止不住地抽搐着。

　　见此，魑魅顿时慌张了起来，她赶忙执幡起身，抬手便想拦住虞诺，“你给我站住！”

　　少女略一侧身，便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眼瞅着摸了空，魑魅的手微微颤抖，她的余光轻轻地落在了魍魉的身上，终是不忍。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面前人的背影，咬了咬牙，轻声哀求道，“求你……放过我们……”

　　“阿姊！”魍魉心下一惊，她一把抓住了魑魅的麻衣，扑倒在地，“阿姊……”

　　司韫看着这样一幕蹙了蹙眉，少女未曾回头，发间的月白色发带随风而动，她朝司韫伸出了手。

　　少年无奈一笑，一把握住了她，他微微侧身，看着虞诺的侧颜，轻声道，“你若不想放过……我们便走。”

　　少女微微抬眼，她看着对方微红的眼尾，指尖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在确定对方已无大碍之后，才松了口，“你想放过她们？”

　　司韫低下了头，便也算是默认了。

　　魍魉一阵闷哼，四骸之间像是有虫蚁啃食，她看着对方磕红的额头，心口比万蚁啃食还要痛上几分。她全然不顾肿胀的掌心，死死地拽住魑魅的衣角，“阿姊……别求了……”

　　她的声音格外虚弱，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向虞诺低头，“求你……别求了……”

　　可魑魅全然不听，她膝行至虞诺跟前，鼻尖酸涩，“姑娘……”

　　她一把拽住少女的衣角，眼泪自眼角滑落，轻轻地扫过她那奶白色的面颊，“姑娘……司少侠的毒是我的手笔！你若要杀便杀我！我的小妹不过只是贪玩……她未曾想过伤你。她未曾想过伤你！”

　　虞诺转身，半蹲于魑魅身前，她的指腹擦过少女的眼角，眼神中竟带了些许怜惜，“我若放了她，那方才我杀的那些人，又该如何？我若放了她，来日有无辜之人死于你们之手，我又该如何同那些无辜之人解释？！”

　　魑魅浑身一颤，一股寒意直达后脊，她一把抓住少女的手，“不会了！不会了……”

　　“阿姊……”魍魉看着面前苦劝不听的魑魅，她不忍姐姐如此狼狈，更何况……她也不敢赌面前的人会不会赶尽杀绝。

　　想到这，少女咬了咬牙，一把握紧了手中的引魂幡，她根本顾不上自己浑身的剧痛，直接劈了上去，“阿姊！快走！”

　　“不要！”魑魅瞳孔骤缩，她正欲阻拦，却晚了一步。

　　司韫抬剑拦下，虞诺看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索性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其拉至身前。魑魅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虞诺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女，指腹轻轻擦过她唇上的血，“也算是有情有义。”

　　“放开我！”她软软地靠在虞诺的身上，却还在挣扎。

　　虞诺如她所愿松开了她的手，随后一掌落在魍魉的后脊上，内力在其经脉之间游走，随后夺体而出。

　　她猛地吐了一口鲜血，雪白色的虫卵混在其间，还真有几分雪中红梅的意味。

　　原先的胀痛荡然无存，少女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只是试探地运起内力。

　　她猛地从虞诺的怀中抽出身，蹙眉看着面前的人，“你……放过我们了？”

　　“如果你想……”虞诺偏了偏头，眉心微挑，调侃道，“我也可以杀了你。”

　　魑魅心间一喜，她一把拉过魍魉，便想叩谢虞诺不杀之恩。可虞诺只是一把扶住了魍魉，她看着对方白皙的指节，目光缓缓上移至少女脸庞。那发丝上的血珠，竟然是她身上唯一的色彩了。

　　也是，她们这一副浅瞳白发能在这个乱世中活下来，定然是命途多舛的。

　　“白布麻衣不适合你们。”她轻轻擦过魍魉脸上的发丝，血珠落在了虞诺的指尖，“豆蔻之年……应该穿得明艳张扬。”

　　“你说什么？”魍魉的睫毛一颤，她抿了抿唇。

　　这句话，从未有人同她们说过。

　　斋主常说世人视她们为不祥，那她们便该做这厉鬼游魂，向众生索命。

　　这种话，她们还是第一次听。

　　虞诺看着少女们呆愣的眼眸，轻笑出声，“怎么？一句花言巧语便将你们逗得心软了，果真还是小姑娘。”

　　魍魉的脸色一沉，她拽着魑魅后退了一步，“别以为你以德报怨我们便会任你摆动。”

　　她看着虞诺的脸，冷哼一声，拉着魑魅飞身离去，走时还不忘留下一句，“下次再遇到你，我们不会输了。”

　　“那我等你们。”

　　虞诺看着消失在黑夜中的人，拍了拍手，抬头看向树顶的三人，“下来吧。”

　　少年撇了撇嘴，顺手将巴缙同路偲偲捎了下来。可是，路偲偲还未回过神，落地之时，脚下不稳，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朝前扑去。

　　虞诺眉心微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臂弯。

　　“多谢……”路偲偲站稳了身子，她有些尴尬，脸不由得红了几分。

　　虞诺转头瞪了杨羽琛一眼，杨羽琛见状赶忙侧身，装作无事发生。

　　路偲偲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臂弯，轻声说道，“没事的……”

　　“我知道。”虞诺抬手扶正了对方发间的珠翠，少女身上的佩兰香萦绕在路偲偲的鼻尖。

　　她抬头看向虞诺的眉眼，早知她生得高挑秀丽，没想到近看更是精致。尤其是眼尾的那颗小痣，犹如水墨轻点，温婉可人。

　　她抿了抿唇，这般容貌，若她是个男子怕是也得沉沦几分。

　　少女的指尖划过发间的吊坠，两颗翡翠相撞，发出了一声脆响。正是这声清响，拉回了陆思思的思绪，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多谢。”

　　虞诺冲她微微一笑，随后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小坡上，“藏了那么久，也不嫌累？出来吧，你身上的伤若是再不医治，怕是真要归西了。”

　　司韫皱了皱眉，他顺着少女的视线望去，落叶覆盖着的位置，微微一动，黑夜之下其实不甚明显。

　　那人迟迟未曾站起来，虞诺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快步上前，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她的鼻尖，她看着藏于落叶之下的人，心头一紧。

　　鲜血混着落叶覆盖在他的身上，这般重的血腥味。若不是魑魅魍魉的棺木上也都是血腥，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她蹲下身，指尖落在了他的脉搏之上，腕间无脉。

　　虞诺眉心紧蹙，赶忙朝对方胸口摸去。就在这时，少年浑身一颤，反手握住了虞诺的手腕，口中的鲜血让他的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