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间》不渝寒

68、第六十八章 你是镇北侯

　　司韫一把回握住对方的手腕，虞诺借力腾空而起，反手接过肆意地紫绫，她用力一扯，仰面朝天，足尖踢至伞柄。随后果断地松开了少年的手。

　　她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匕，“嘶啦”一声，绸缎断裂，紫绫裹着伞柄落在了少女的手中。

　　虞诺转身借势，红伞便直朝岑水瑶而去。岑水瑶神色微凝，袖中小剑顷刻而出。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虚晃一招，虞诺一把抽回紫绫，红伞顺势回旋。

　　耿孟心中隐隐不安，果不其然，虞诺后退了半步，司韫抬步借着少女手中的剑鞘，飞身而起，剑身缠上傀儡丝，一击便夺过了那把小剑。

　　与此同时，虞诺收了红伞，直朝尚邵抽去。

　　尚邵赶忙抵挡，可少女手上的速度愈发的迅猛，他竟有些招架不住。百灵只好攥紧手中紫绫，飞身而上。

　　虞诺后退半步，扇尖自她面前划过，她却不慌不忙，红伞轻轻一撩，伞侧紧贴扇面。她手腕一拧，紫扇便如落在其间的蝴蝶，紧跟着红伞转过一圈。

　　虞诺掌心凝聚内力，一击拍在伞柄上，红伞便似离弓的长箭，直朝百灵而去。与此同时，她一把接过空中回旋的紫扇，反手抛出，扇面紧随伞后，不停地旋转。

　　百灵一把扯紧手中的紫绫，挡在身前，两股内力相撞，绸缎后退了几分。

　　眼瞅着扇骨上的尖刺便要割断紫绸，耿孟一拳落在轮椅的扶手上，椅背后面的机关转动，齿轮的声音被埋没在了刀光剑影中。

　　一把弯弓朝半空弹射而去，他抬手接过，火速搭弓。

　　扇刀划破紫绫之际，百灵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后退，抬手抵挡。此时，两支箭矢破空而来，改变了武器的轨迹。

　　见此，百灵纵身一跃，她一手接过飞旋的紫扇，一手握紧红伞的伞柄。

　　尚邵眼眸微垂，余光不由得落在了一旁的杨羽琛身上，他冷哼一声，唇旁的笑意压也压不住，他赶忙握刀劈去。

　　虞诺转身看去，眉心一蹙。杨羽琛来不及思索，赶忙拉直了手中的银丝，他看着对方眼中的杀意，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

　　内力相抗，他的手微微颤抖，胸口的疼痛流窜至全身，他的呼吸极重。

　　虞诺飞身跃至半空，手中剑鞘劈砍下去，完全打破了双方内力的平衡。她的指尖一顿，握着剑鞘的手止不住颤抖，却依旧强忍着浑身的疼痛。

　　她乘其不备，一掌落在尚邵的胸口，腕间一拧，带出几枚银针。银针破划破长空，直朝对方飞去。

　　尚邵赶忙抵挡，却迟了一步，一枚银针直入他的眼瞳，剧烈地疼痛让他下意识惊呼出声。

　　岑水瑶三人皆是一惊，除去耿孟，其余二人一拥而上。百灵将紫扇横在尚邵身前，满目警惕。

　　尚邵紧握着岑水瑶的手臂，他捂着眼睛，嘴里不停地哀嚎着。岑水瑶正打算去查看他的伤势，他突然胸口一紧，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司韫回身落至虞诺身侧，抬步向前了一步，手中的长剑半斜在少女的跟前。

　　虞诺松了力道，她看着尚邵身前的那摊血迹，垂眸道，“那银针上有剧毒，你们是想要我们的命，还是看着他死？”

　　尚邵瘫软在岑水瑶的怀中，耿孟见此，也只好咽下了这口气，“我们走！”

　　虞诺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把抓住了司韫的手。少年立马将手上的剑换了只手，生怕一时不慎伤到她。

　　她闭了闭眼，转头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杨羽琛。少年抬头看着虞诺递来的手，一把回握住，他顺着对方的力道站了起来。

　　虞诺微微侧头，她咽了咽口水，却始终洗不净喉间的血腥，那抹血红顺着她的唇角滑落，几声轻咳，让她被迫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司韫难掩心中担忧，他一把将虞诺护在怀中，握住了她的手，内力如潮水般灌入她的经脉。

　　不成想却被她反手盖住，“你的内力至柔。可我习得是至阴的内功，本就受用不大。更何况我的血脉天生就该饲百毒，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些话，虞诺说了不止一遍，司韫自然了然于心。可他还未回过神来，便已机械地做了这一切，“那我该怎么帮你？”

　　“我自己心中有数。”

　　杨羽琛握着虞诺的小臂，心中早已有了猜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这是什么？”

　　司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阿虞以身试毒，才让你能够活生生的站在我们的面前。你说发生了什么？”

　　少年眼眸微垂，眼底的神色难辨。他咬了咬唇，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对不起……”

　　他抬眼看着对方，眼眶微红，“对不起……”

　　“何必同我说对不起？”虞诺站直了身子，舔了舔苍白的唇，“赶走你的是我，拉你入局的也是我，我有责任负责你的一切安康。”

　　“可是……”

　　“没有可是。”虞诺打断了杨羽琛的忏悔，从袖中取出了那根银丝，“你落了东西，如今……物归原主。”

　　她一把拉过司韫，便朝着武溧的方向走去。聪明如她，早在看到那些尾巴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杨羽琛的打算。那些人一直尾随他来到这里，他怕是早就知道了。

　　那枚银丝，不过是他利用她，为他铺路的诱饵……

　　“我错了！”

　　少女脚下一顿，她听得出来这句话是他拼尽全力喊出来的。

　　“你说得对，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你不相信我，实在是情理之中。”他大步朝虞诺走去，“可你想知道的一切，我也给不了你答案！我想让你安心，就该自己解决完一切再去找你，再去和你坦诚相待。”

　　“可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杨羽琛的手不停地轻颤，他拉着少女的衣袖，垂了眼眸，“我以为是镇北侯府的信鸽暴露了我的身份，便想顺水推舟借此引出幕后之人。可就是刚刚，我不过是刚唤来信鸽，她们便全部到齐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错了，做的有多么离谱。”

　　虞诺的侧目看着对方的手，杨羽琛又攥紧了几分，“若真有人蹲守，那也不可能是四位高手。可若不是，他们哪有那么快速度，能在下一秒便全员齐聚。除非……早在很久之前，他们盯着的便是我这个人。”

　　“月骑岭中他们就知道你是谁了。”少女接过对方的话，“不然，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是一路人？”

　　“我知道。”杨羽琛抬眼与之四目相对，“可阿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价值唯有镇北侯世子这一身份。又怎么可能有江湖上的人凭空来找我？”

　　这一刻，虞诺终于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意思。因为他是镇北侯世子，所以他所受的灾祸从来都不可能只是江湖上的纷争。

　　杨羽琛之所以会如此决绝地离开，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是为了他的身份而来，是专门跟着信鸽才来的武溧。

　　既然这样，让信鸽回到他的身边，以此来请君入瓮，他才能知道这幕后的主使究竟是何人。

　　至于那月骑岭的交锋不过是偶然的寻觅。

　　他们寻到了他，却又弄丢了他。对于他们而言，与其在茫茫人海中费心力去找他，还不如蹲守着这个既定的线索。

　　毕竟他是镇北侯世子。

　　不过很显然，杨羽琛想错了。

　　那些人不是因为信鸽才来到他的身边的，是有人明确的知道了他的行踪。

　　虞诺抿了抿唇，那时她匆匆的出来寻杨羽琛，便看到了远远跟在他身后的人。自打从月骑岭出来，她们便隐于市井，这武溧鱼龙混杂，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的盯上她们？

　　司韫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方才匆匆赶来时，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黑影，可一时半会竟想不出究竟是何人。

　　他看着少女紧蹙的眉心，扯了扯嘴角，“你是觉得有人从一开始便知道我们的落脚之处？”

　　“不止……”少女终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我们不涉朝堂事，怎么可能会有朝堂的人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们？更何况，杨羽琛一直都跟着我们，可那些人最初是为你而来。”

　　司韫不由得想起了岑水瑶那句“这是他的仇”，一时间犹如醍醐灌顶，“岑水瑶他们寻我，是为了杀我报仇。或许从一开始杨羽琛的身份就是在月骑岭时暴露的。是因为有朝堂的人为了神家旧址来了武溧。偶然间遇到了他，便顺水推舟，和他们达成了这个交易。”

　　“刚好我们就在一块。”虞诺隐约有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总感觉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这一切的牵扯过广，她早已分不清棋盘的中心到底是黑白哪子。

　　她揉了揉眉心，越发确定，如今的他们不该身处一处，“所以，你故意将那根银丝落下，想让我心生猜想，以此来为你破局？”

　　“不是的！”杨羽琛赶忙回答，生怕晚一些便会让她们直接的误会加深一些，“我只是好奇……你会不会因为那根银丝来找我。这是我的私心……我没想那么多。”

　　司韫的呼吸一滞，他咬了咬牙，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为了这一句私心，将阿虞搞得这般狼狈？！”

　　“阿韫！”虞诺一把抓住了司韫的手腕，她将对方拉至身后，随后转头看向神色落寞的杨羽琛，“不管你最后的举动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我想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如今的我们，不该同行。你是镇北侯世子，来日一步登侯，便可身着四爪正蟒，而我们不过是凡夫俗子。我经不起庙堂风波，而你……也不该掺和江湖纷争。所以……”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