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竺优璇危 ...

  •   在距离桃花坞不足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城。

      此城,山立如骨,水走如脉,同江南的依山傍水截然不同,是温婉之中更添硬朗之相,是凌厉之间又不缺可爱之物。

      春风吹过沿岸的槐树,裹着那些独属于草木的气息,直直地扑向青石桥上。

      杨羽琛立于高楼之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街间的行人,心中不解,“我自小便听闻花城中的女子最重名节。可是这整日以纱覆面的,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这叫同花面。”虞诺眯了眯眼,发间的绒花栩栩如生,“是花城特有的传统。”

      “同花面?”杨羽琛眉心微蹙,“阿诺,此去京城不过数百里,为何我从未听过?”

      虞诺闻言,竟不由得嗤笑出声,“因为这同花面并不是什么好词。”

      少年歪头看向身侧的人,薄唇轻抿,“为什么?”

      “因为同花同花,是百花齐放,一同抗旨的意思。”

      少女的眼眸微垂,她微微一笑,脑中思绪飞驰而过,“据说,在大燕352年的时候,花城鼠疫横行,整条长街都是不曾掩埋的腐骨。他们曾无数次求朝廷赈灾,可太医院却无人敢医。无奈之下,皇帝选择舍车保帅,将花城众人困死其中。就在这时,京城有一名贵女,心疼黎民百姓,便主动请缨,来此处行医。”

      她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或许是有人不愿意让她一届女子医好整座城,又或许是那个时候的律法对女子本就严苛。所以,即便她整日以纱覆面,亦有言官参她兄长治家不严;参她不守女德,抛头露面;参她不知天高地厚,罔顾人命。”

      少女的指腹轻擦过窗沿上的尘土,从容淡定,全然不顾灰烬落在她的手上,玷污了她的葱葱玉指。

      她将指尖的那层灰硬生生地碾成粉末,任其飘零,“一时间,京城流言四起,皇帝无可奈何,便只好唤其回朝,及时止损。可那贵女一意孤行,抗旨未归。皇帝为此,龙颜大怒,连下三书。”

      “在最后一道严旨赶来花城的前夕。”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淡然一笑,“花城之中的女子皆走出闺阁,以纱覆面,为这名贵女择药布施,同她一起硬抗流言。而她的兄长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八百里书信加急,以官职作保,坦言她的医术在庙堂之中无人能及。而同那封书信一同来的,还有大战告捷的喜报。作为嘉赏,皇帝便不再插手此事。后来,贵女平定了那场鼠疫,花城众人感恩在心,为纪念她便将她还朝的那日设作了同花节,而这覆面之礼便称作了同花面。”

      虞诺看着那些随风飘动的薄纱,自嘲一笑,“听着,是不是皆大欢喜?”

      杨羽琛闻言,神色一滞,“难道……不是吗?”

      少女微微侧身,坦然地对上了少年的眼眸,“鼠疫之事,皇帝的袖手旁观,让花城的众人寒了心,他们愤愤不平。而皇帝也因忌惮贵女兄长的战功,打算杀鸡儆猴。所以在同花节当日,他借管制花城不力之罪,赐死了城中知县,以此警示天下众人谁才是君主,谁才是他们该敬重的人。自那之后,花城再无同花节,只留这覆面礼,算作哀悼。”

      杨羽琛与之四目相对,“然后呢?”

      “没有然后。”

      风吹过少女的秀发,少女迎面深吸了一口气,“若真要说然后,那便是大燕国破之后,大金便将这些带有功绩的史书尽数焚毁。自此,无人知晓当年事。”

      杨羽琛轻啧了一声,“既然无人知晓当年事,那阿诺是从何处听来的野史?”

      虞诺低头一笑,“因为我的师祖当年便在这花城之中。所以……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那名贵女,名唤姜凝。”

      杨羽琛闻言一笑,“你那师祖怕不是就是因为这场鼠疫才开始学的医吧。”

      “那倒不是,她自幼便研读医书,医术精湛……”

      虞诺看着那双灿若星辰般的眼睛,竟不由得有些心虚,她侧目看向窗外的江流,下意识地忽略了对方眼底的那丝赤诚,“不输姜凝。”

      她的话语刚落,余光便瞥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她凝了凝神,视线越过层层人群,最终落在了青石桥上。

      此刻,阳光溢过河岸,裹着春风直直地扑到那人的身上。

      易威的长发高束,他垂着眼眸,盯着桥下淌过的潺潺流水,神色黯然。

      杨羽琛看着虞诺的侧颜,心领神会,便也不再多言。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去,无声一笑,“他这性子孤僻,一路上都没说过几句话。你说,若是以后我们同欧阳吉玟对上了,他是帮理还是帮亲?”

      虞诺扬了扬唇,长风描绘过她的眉眼,“你所斩杀的那条碧蛇是欧阳吉玟的。他若是帮亲,那么竺优璇此刻就已经死了。”

      “而且……”她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端木前辈一向淡泊名利,以善为本。他要是一口气教出了两个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徒弟,他不得气死?”

      杨羽琛闻言,顿时轻笑出声,“阿诺这句话,模棱两可。一时间,我还真是不知道你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了。”

      “那你觉得……”少女歪了歪头,发间的流苏顺势垂落,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我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杨羽琛心下一动,他不由得垂了眼眸,“我觉得褒贬各有吧。”

      “褒贬各有?”虞诺笑着移开了视线,“你这不是废话吗?虽说人无完人,但这世间又有谁是真的满身瑕玷的?既然有善恶相缠,那自然就有褒贬不一。”

      她无奈地低下了头,“我方才的那句话,是在替端木止感到惋惜。”

      少年微微一愣,他侧目望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阿诺为何会替端木止感到惋惜?”

      “我不知道。”虞诺抿了抿唇,风扬起的发丝正好擦过她眼角的那颗朱砂痣,“或许是因为他心知肚明,却选择了袖手旁观。又或许……是因为他想做一个良师,却选择了放手。”

      她回过身,背靠在窗沿上,神色幽幽,“他没有带欧阳吉玟回南疆,想必是早就知道了欧阳吉玟的计划,可他没有选择干预,而是去做了那个知情的共犯。而且端木止曾经和我说过,我不适合这江湖,他不忍心看着一个天资卓越的后辈,卷入一场漩涡之中。你说……以他爱徒的性子,明知这江湖会是一场漩涡,又为何会让易威来寻我?”

      “况且……”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纤长的手指嵌入一旁的木框之中,“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竟能让易威意外地撞到了竺优璇。”

      “所以……”杨羽琛顿时明白了虞诺话中的意思,“阿诺是觉得,端木止在有意地推波助澜?可是……这里面的偶然是不是太多了些?我并不觉得端木止能够预料到易威会选择在那个地方给他报平安,我也不觉得端木止能够让他们俩相遇的如此恰到好处。毕竟,这里面但凡有一个人早一些又或者晚一些,结果都会不一样。”

      “这就是我说替端木止感到惋惜的原因。”坚硬的墙壁,将少女的后脊硌得生疼,她借着双臂撑了撑身子,“你说他未曾算计,那么他为何要让易威和逄湫一同去趟千鹤?又为什么要让易威来找我?可你要说他密谋了,他又没有去做那个万无一失,而是做好了全面崩盘的准备。一个人,若是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不该惋惜吗?”

      杨羽琛蹙了蹙眉,有些不赞同,“可万一这就他想要的呢?阿诺,你之所以跳不出那个圆,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你画的,你有的选。可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哪有那么多选择,家族性命,权势金银,每一个都是别人替我们画好的。人生在世,我又能得到多少自己想要的呢?”

      少年微微一顿,一声轻叹过后,他侧身看向一旁的人,眼尾微弯,笑得倒是如沐春风,“阿诺,有的时候……顾虑太多便只能像端木前辈一样,观棋不语。”

      “不是说做不到掌控全局,而是这棋局太重,他做不到步步算计。”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尾微红为他此刻的踌躇添了些挣扎,“更何况这盘棋,意在指导,而非算计。”

      虞诺闻之一愣,她回过身,无措地看着自己轻扬的白衣,“阿琛,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杨羽琛的嘴角一顿,他意味不明地看向身侧的人,捏紧了自己的指腹,“阿诺,你可是说过……我们很像的。”

      “很像……但又不代表你就是我。”

      虞诺闭上了眼,任由微风拂面,“我生于江湖要比你无能为力,而你生于庙堂……要比我身不由己。”

      她微微一笑,长睫轻颤,望向少年的眼眸温润如水,“所以,我们只是心性相似罢了。”

      杨羽琛扬唇一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他微微低头,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说起这句诗,阿诺可知我年少时常常把这个明月诵成月明?”

      “明月一词在于月,实为写实;月明一词在于明,取意为虚。”虞诺抿了抿唇,“揽月入怀,揽得是高洁志向;若真如你所说,揽得是月明,那怕是只能浸得满身寂寥了。”

      少年闻言,轻啧一声,“明明阿诺所说的这句话,不过是一句感慨,可为何在我的耳中竟这般的逆耳?”

      他撇了撇嘴,故作恼怒,“你怕不是在刺我愚昧?”

      “愚昧?”虞诺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脱口而出,“我年幼学蛊时,还曾将所有的蛊名都唤作我兄长的名讳呢。你不过是背诗背错了而已,哪有我这来的荒唐?”

      少女的话音刚落,她便愣在了原地。

      杨羽琛也是随之一愣,可不过片刻,他便了然于心,轻笑出声,“若真是如此,那这世间怕是得多上许多宿宏羽。”

      他微微一顿,脑中灵光乍出,故作神秘地凑到虞诺跟前,“阿诺还真别说,若是真以宿宏羽三字来命名毒蛇,你说他们是先提防背后,还是先提剑砍蛇?”

      虞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推了推自己面前的人,“就你鬼点子多。”

      杨羽琛状似无力地向后倒去,半撑着身子靠在窗沿上,捂着胸口,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做派,“阿诺岂敢重伤我朝勋贵,小心我赐你死罪!”

      虞诺挑了挑眉,调侃道,“那就要看是你这个镇北侯世子跑得快,还是我的剑快喽。毕竟,阿琛现在……可是在我的豺狼窝里。”

      “好好好~”杨羽琛揉了揉自己的肩,“是我这个羊非得皮了狼皮来你阿诺这讨赏。”

      他闭上了眼,赶忙挺了挺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要杀要剐,任阿诺处置!”

      虞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也是有病,还真跟这个小孩玩到了一处。

      她转身朝屋内的桌案走去,刚要坐下,巴缙便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还未等虞诺询问何事,他便快声说道,“虚阳外越,血耗气奔,小姐……此乃危象!”

      虞诺眸色一沉,她大步朝门口走去,“阿琛,你去把易威喊回来,就和他说……”

      “竺优璇危在旦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吭哧吭哧”装修ing】 啦啦啦~本文剧情已过半,是时候精修啦~ 本渝预计于2026年11月11日精修结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