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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收留
夜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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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窗外的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晕,耿玮诚站在沙发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
他时不时瞥我一眼,眼神里混杂着警惕、困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像只面对未知生物的野猫,既想靠近又随时准备炸毛逃跑。
“你……真的回不去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他的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又掺杂着某种奇怪的怜悯,仿佛在路边捡到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只不过这只“猫”能随意重组物质形态,还差点把他前女友吓出心理阴影。
我故意让聚型的身体微微前倾,观察他的反应。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最终没再说什么赶我走的话,只是叹了口气,抓过沙发上的毯子丢给我——虽然我根本不需要保暖。
“行吧,你睡沙发。”他揉了揉眉心,眼下还带着熬夜的青黑,“别乱碰我东西,别半夜飘进我房间,别——”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给一个外星生命体定家规,表情有点滑稽,“算了,反正你也用不着睡觉。”
我歪头看他,故意让发梢的等离子光晕闪烁了一下:“如果我现在聚型成一只巨型蟑螂,你还收留我吗?”
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嘴角抽了抽,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噩梦般的可能性。最终,他叹了口气,弯腰摸了摸蹭他脚踝的猫:“……收留。但我会买十瓶杀虫剂放床头。”
猫仿佛也听懂了,听到可能会蟑螂顿时炸了毛,又似乎很适时地“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耿玮诚低头看它,表情不自觉地软化下来:“这家伙也是我捡的,当初瘦得跟纸片似的,现在胖得能压塌我的键盘。”他挠了挠猫下巴,声音低了些,“反正……多一张嘴吃饭而已。”
我看着他弯腰给猫添粮的背影,T恤后领还歪着,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脖颈。
这人确实不修边幅,房间乱得像被台风扫过,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还在暴躁,下一秒就能给外星入侵者煮面。
——但他愿意收留一只猫。
——也愿意收留一个回不了家的质子团。
我让身体的光晕暗下来,像人类熄灯那样,假装自己也需要“休息”。
耿玮诚关门前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嘟囔了一句:“……别半夜拆我家就行。”
门关上了。猫跳上沙发,在我旁边团成一团,尾巴尖轻轻扫过我的“手臂”——它似乎已经认定我只是个会发光的奇怪室友。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而我躺在人类称之为“沙发”的家具上,思考着碳基生物的奇怪逻辑:明明又烦又怕,却还是愿意分一口饭给无家可归的异类。
或许,冥王星永远冰冷有序,但地球的温暖,恰恰藏在这些混乱的善意里。
我让质子簇无声地渗入卧室门缝,在黑暗中捕捉耿玮诚的每一丝动静。
他像煎锅上的鱼一样翻来覆去,棉质床单被拧成了麻花状。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他紧绷的脚背上——那里的肌腱随着他每一次翻身而突兀地浮现,又消失。
他的呼吸频率很有趣:先是用5.2秒的深呼吸试图催眠自己,接着突然变成短促的鼻息,最后卡在某个不上不下的频率。
枕头已经被他捶打了三次,现在可怜巴巴地窝在床头,像只被揍扁的考拉。
"操......"第17次翻身时他骂出了声,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蓝光在他脸上刷了层冷色调的釉,我清晰看到他瞳孔在接触到时间显示(03:27)时猛地收缩。
拇指无意识划着锁屏——壁纸还是他和叶子去年在海边的合影,两人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现在看起来像某种讽刺漫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刚从沙发上打了个激灵爬起来跑到猫砂盆拉了屎又埋上,跑去他床前蜷在床脚继续打盹的猫。这小家伙把自己团成完美的黄金螺旋,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肚皮一起一伏的节奏稳定得堪比原子钟。
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喵呜",后爪还神经质地蹬两下,大概在梦里追逐我白天用质子团模拟的量子逗猫棒。
耿玮诚突然坐起来抓头发的样子吓醒了猫。
小家伙不满地甩甩尾巴,转了个方向继续睡,而他盯着自己汗湿的掌心发呆——那里有四个半月形的指甲印,是刚才攥拳太用力留下的。
当他把脸埋进掌心时,后颈的棘突凸起得像座小小的山峰。
我撤回了所有质子,转而让厨房冰箱的制冰机突然运作起来。"咔嗒——轰隆"的声响果然引得他一个激灵。
五秒后,拖鞋啪嗒啪嗒接近的声音里,我迅速把自己伪装成普通发光体的状态。
"你到底在搞......"他拉开门的瞬间,我让客厅的吊灯突然亮到300流明。这个穿着恐龙睡衣的人类顿时僵成博物馆标本,而猫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又淡定地舔起了爪子。
——看来图书馆的《地球生物图鉴》没骗我。猫的每日睡眠时长确实是人类的2.7倍。
而眼前这个碳基雄性......他的失眠清单上恐怕又多了条"客厅里有个会控制家电的外星人"。
第二天清晨,耿玮诚摇摇晃晃地从卧室挪出来时,活像一具行走的僵尸。
他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现在彻底炸成了鸟窝,几撮呆毛倔强地朝天翘着,随着他打哈欠的动作一颤一颤。眼下挂着两团青黑,活像被人揍了两拳——不,准确来说,更像是被某种外星生物用质子炮轰出来的阴影区。
"噗——"我没忍住笑出声,结果导致身体表面的光晕失控地闪烁起来,活像坏掉的霓虹灯。
猫本来在专心舔爪子,抬头看见主人的尊容后,整张猫脸皱成一团,发出一种介于打喷嚏和嘲笑之间的"喵咳"声。
耿玮诚的死鱼眼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冰箱上。
"再笑,"他有气无力地威胁,"就把你们俩和过期酸奶一起塞进去。"可惜这句话的威慑力被他中途的哈欠打了个对折,尾音都飘上了天。
他汲着那双左脚大拇指处已经破洞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挪向厨房。中途还被猫绊了个趔趄,差点表演了个平地摔。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像个梦游的丧尸一样摸出平底锅,结果把盐当成糖撒进了咖啡里——喝第一口时整张脸皱得像被揉烂的报纸。
"听着,"他灌完那杯咸咖啡后似乎清醒了点,用锅铲指着我,油点子溅到了他恐龙睡衣的尾巴上,"人类需要黑暗。需要安静。需要——"锅里的煎蛋突然发出可疑的焦糊味,他手忙脚乱地去抢救,"需要不被外星人搞坏睡眠的......见鬼!"
猫趁机跳上料理台,偷走了一片培根。
我让一簇质子飘过去帮它按住战利品,结果耿玮诚转身时正好看见培根悬空漂浮的灵异画面。他举着锅铲僵在原地,嘴角抽搐:"......我迟早会被你们逼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东倒西歪的发型和焦黑的煎蛋上。猫叼着培根溜走了,而我笑得整个量子态都在震荡——这大概就是地球人所说的"鸡飞狗跳的清晨"?
吃完饭后的耿玮诚快速收拾战场,跑进自己的房间,等他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装扮。
耿玮诚站在玄关处,笨拙地调整着那条皱巴巴的领带。廉价西装的面料在晨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化纤光泽,肩膀处明显宽出一截,衬得他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年。
领口磨得起毛的标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从后颈露出来,上面还印着三年前的生产日期——看来这套行头确实有些年头了。
"钱要能随便造,世界经济早完蛋了。"他蹲下来系鞋带,皮鞋尖上的划痕用黑色马克笔涂过,但凑近看还是能发现蛛丝马迹。
正说这话,耿玮诚的公文包带子突然断裂,他手忙脚乱接住飞出去的文件夹时,我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块表盘泛黄的电子表,秒针每跳一下都像在艰难喘息。
猫突然叼着个亮晶晶的东西跑来——居然是枚五毛硬币。耿玮诚苦笑着揉揉猫头:"连你都比某些外星人懂市场经济。"
他转身时,我看见西装后摆有道不易察觉的开线,随着他走动的幅度若隐若现,像条嘲笑现实的小尾巴。
"听着,"他手指在门把上收紧,指节发白,"你们质子团可能觉得物质重组就像搭积木。"
窗外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他不得不提高音量,"但在人类社会,每张钞票的序列号都记录在——"
我突然让一簇质子模拟出百元大钞的纹理,连防伪线都纤毫毕现。耿玮诚倒吸一口气,差点被自己的领带绊倒。
"收回去!"他手忙脚乱地拉窗帘,活像我在进行毒品交易,"要是被对面楼看见......"
最终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在楼梯转角又折返回来,从门缝里塞进张字条。
猫用爪子扒拉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冰箱下层有剩饭,别动我的游戏机,还有——千万别让房东看见你发光!"
透过厨房窗户,我看见他小跑着追赶公交车的背影。不合身的西装下摆被风吹起,像面投降的白旗。
公交卡接触感应器的"滴"声传来时,我忽然理解了人类货币体系的精妙之处——他们用小小的塑料卡片和纸片,构筑起整个文明的信任网络。
猫蹭了蹭我的小腿,尾巴尖勾着那枚五毛硬币。我把它弹向空中,看着它在晨光中翻转。或许耿玮诚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不该用质子重组来轻易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