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病人》雪叮呃的猫

113、第 113 章

　　审讯一直到了傍晚才结束，离开峰海刑警队后，迟煦和迟雨乘车前往落脚的酒店。
　　迟煦看着车窗外血红色的晚霞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事真的太意外了，我怎么都想不到，要杀我的那个人居然是盛杰，我还以为他早就不在了。”
　　迟雨点头道：“是啊，现在看来，爸很可能一直也不知道盛杰还活着的事。真是欺人者人恒欺之，爸行不义不悌之事，到头来被下面干活的人给骗过去了。”
　　迟煦感慨道：“其实这整件事细想下来，除了你和迟凯之外，就没有谁是无辜的，包括我也是罪有应得。”
　　迟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爸做过的事和你没关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父债子偿，盛杰这么说不过是在给他的恶毒找借口罢了，他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理由把怨气撒到你的头上。”
　　“可是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个人渣，想想我以前是怎么对子焱的，那场车祸作为对我的惩罚一点儿都不为过。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不该在子焱被从拘留所放出来之后，还舔着脸去找他，我不该和他在一起。如果我当时能管好自己，离他远远的，他就不会被盛杰所害，差点丢了性命。我这辈子欠他的实在太多了，不管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是应该的。”
　　迟雨不认同地说道：“你欠程医生的和爸欠盛杰的，完全是两码事。你亏欠程医生多少，就该补偿他多少，而不是用盛杰对你造成的伤害去抵消。同样的，爸欠盛杰的，也不该由你来偿还，而是应该让他自己受到惩罚。”
　　迟煦无奈道：“可是咱们刚才出来的时候，张警官不是说，因为这件事当时没有人报案，已经过了追诉期，如果想立案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经过最高检审核。可盛杰也说了，当年的物证早就被销毁了，仅凭那些人的口供根本连案都立不了，还怎么让他受到惩罚？”
　　迟雨沉默地望着窗外落入地平线的夕阳，她当然明白这些，也知道“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很多时候只是人们无奈的自我安慰，可她就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不愿承认她的父亲就是可以不用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
　　迟煦到达酒店之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陈放打个电话，告诉他警报解除了，刺杀程子焱的凶手已经死亡，而幕后主使也已归案，暂时不用担心有危险了。
　　陈放和程子焱昨天刚搬了家，房子位于一个老年人偏多、以治安良好著称的社区。这样的街区表面看上去安静到路上都见不着几个人，实际上每一栋房子里都有一双随时望向外面的眼睛，万一有可疑人在这附近“踩点”，那些爱管闲事的大爷大妈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和报警，比起大动干戈请专业保安团队，善用民间力量才是细水长流的好办法。
　　迟煦打来电话的时候，陈放和程子焱这边才刚刚安顿下来，家门口还堆着没来得及扔的各种包装箱。
　　迟煦在电话里把盛杰还活着并且买凶刺杀程子焱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最后愧疚地说道：“对不起，陈放，之前是我没搞清楚情况就着急打给你，害得你跟着白白紧张了一场。现在看来子焱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不过还是麻烦你多费心照看着点他。”
　　陈放对着电话说道：“当然，这是我的工作，就算不为别的，看在你付给我那么高薪水的份上，我也必须尽心竭力。另外你不需要为之前的事道歉，咱们谁也想不到盛杰还活着，那个一直在背后想害你的人竟然是他，这真的太出乎意料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现在危机都已经解除了，你要不要向程医生解释一下之前你那样做的原因，想办法求得他的原谅，把人重新给追回来？”
　　迟煦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下：“当然不行，虽然害他的人已经找出来了，可是我爸那边的威胁一直都在。而且现在我们已经完全确定了是我爸杀了庄阿姨，我真的觉得很后怕，当初子焱没有被他打死或者是冤死在拘留所里，真的是万幸。可是我不能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了，我有着这样冷血的父亲，还有混乱不堪的家庭关系，哪里还有资格再和他在一起……”
　　陈放惋惜地问道：“那你真的就打算彻底放弃他了吗？”
　　迟煦叹了口气：“我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呢？陈放，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很沾沾自喜，觉得我生来命就好，我配得上拥有我想要的一切，包括子焱。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从一出生就是枚棋子，我的母亲把我当成嫁入豪门改变命运的筹码，而我的父亲把我当成交换利益和传宗接代的工具。我根本不配拥有自己的人生，更不配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陈放安慰他道：“你不要这样说，就算你的父母不是带着爱让你降生到这世界的，那又怎样？这世界不被父母所爱的小孩多了去了，可他们照样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迟煦无奈地说道：“如果我生在普通人家，或许还可以，可我偏偏是生在这种家庭，所有的事都只以利益为核心。我现在才知道，那些让我沾沾自喜的东西，其实都是我摆脱不掉的诅咒。和子焱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终于明白，原来爱情分两种境界，一种是‘我需要你，我要和你在一起’，而另一种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过得好’。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因为我离不开他，无论如何都要和他在一起。如今我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我都在用错误的方式去爱他。陈放，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其实你比我更懂得该怎么好好爱他。”
　　陈放默默微笑了下：“现在你也懂得怎么去爱他了。”
　　“嗯，就是因为我懂了，所以才必须放开他。曾经我亲手剪掉了他的翅膀，把他牢牢绑在我的身边，让他白白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还给他自由……”
　　“可是如果我说，我不想要这份自由呢？”程子焱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电话里。
　　迟煦惊讶到说不出完整的话：“子子子……子焱……？”
　　程子焱对着外放的手机说道：“对，是我，刚才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不要怪陈放，是我上次偷听到了他在和你打电话，也是我逼他把你们之间的秘密告诉了我。”
　　迟煦哽咽着嗫嚅道：“你……全都…知道了？”
　　“嗯，我全都知道了，而且我不是在陈放告诉我的时候才知道的，我其实很早之前就看出了端倪。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心理医生，你演得再好，在我眼中也一定会有破绽。我当时只是心中有所怀疑，不相信你真的会变成那样。直到我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隽州，而陈放又跟到这边来保护我，我才终于确定你是故意做出那些事，想让我离开你。”
　　迟煦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想到自己故意伤害程子焱的那段日子就心如刀绞。他不停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程子焱淡淡笑了下：“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为什么选择和我分开，也清楚你为什么不想把原因告诉我。因为你如果告诉我真相，等于是把这道难题摆在了我的面前。如果我选择留在你身边，就会面临你父亲对我的威胁，我们未来的日子大概率不会好过；而如果我答应了和你分手，又会显得我贪生怕死，对你的感情不够坚定。你既不想让我受伤害，也不想让我为难，所以你决定由你来当这个坏人。你害怕自己无法从这场家族斗争里全身而退，你怕我会在思念里度过余生。所以你故意让我以为你又变回了过去的你，想让我恨你，因为恨一个人太耗费力气，时间久了就会慢慢遗忘。”
　　程子焱说到这里时，迟煦在电话那边已经泣不成声。被深爱的人如此理解和包容，他这辈子不该再有遗憾了。
　　程子焱听着他的啜泣声，忍不住也红了眼眶：“迟煦，对不起，我眼睁睁看着你这么痛苦，可我却无能为力……因为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知道你父亲这道题该怎么解。所以当陈放把一切告诉我之后，我本来是打算瞒着你我已经知道这件事的。我不想让你左右为难，生活在巨大的压力和愧疚感之下，我也知道只有我远离那些威胁，才可以让你安心。可是刚才听到你的那番话，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不希望你觉得自己不配和我在一起，更不想让你以为你已经不被爱着了。迟煦，我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是想要改变你的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也会一直爱着你。”
　　迟煦哭得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地说道：“可是……我以前那样对你……我就是个混蛋，我根本就不值得……”
　　程子焱笑笑：“你是不是想说，你觉得我爱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你？我承认，我之前确实对那个我一手打造出的你很痴迷。但是真正让我彻底爱上，并且觉得很值得的，其实是这个恢复记忆之后，为了保护我而选择放手的你。就像你说的，你终于懂了该怎么样去爱我，而我也知道了，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人。我以前执着于想要拥有完美，不管是曾经对姜警官，还是后来对那个懵懂的你，我都在心里拼命维持你们最纯净无暇的样子。但是我现在终于明白，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彼此包容原谅，遗忘掉不堪的过往，因对方而变成更好的人。所以迟煦，你可以放心地相信我，我爱的就是现在这个真实的你。”
　　迟煦的脸上布满泪痕，恨不得立刻冲到程子焱身边。“子焱，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程子焱轻轻笑道：“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一样想你……迟煦，你放心，我会安安静静待在这里，不让自己成为别人可以用来威胁你的软肋。你不要有压力，我们顺其自然，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
　　清晨时分下起了小雨，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朦胧的雨丝里。迟煦从满是程子焱的梦中醒来，在昏暗的天光里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床铺发呆。昨晚挂断电话后，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哭又笑到半夜，今早醒来却又开始怀疑那通电话是不是真实发生过，会不会一切都只是他在过度相思中产生的幻觉。
　　迟煦从床头柜摸过手机，想要看一下昨晚的通话记录，却见屏幕上显示着程子焱发来的未读信息。
　　程子焱那里的时间比国内早两个小时，此时已是上午。那张拍自几个小时前的照片里，程子焱站在被日出染成金色的天空下笑得灿烂无比。
　　迟煦用指尖轻抚着照片上的面庞，嘴角上扬的同时又潸然泪下。好想立刻飞奔到他面前，把他拥入怀中永不分离，可又害怕会给他带去危险，让一切前功尽弃。幸福与悲伤紧密缠绕在一起，让迟煦急切地想要从命运里挣扎出一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