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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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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珩战死的消息传来时,正是芍药花事了的时节,日色空濛,是一片将雨未雨的青灰色。即便是身处宫墙之中,我也能瞧见纸灰在遥处的天际弥开,几近蔽日——那是长安的百姓在祭悼名将之殇。
我忽地的就忆起司珩离开那日,他那身银甲凛然,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目锋芒。
他确实是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那时他折下庭里一簪含露的半开芍药,末了将其拢入袖中,眸光竟有一刹的潋滟。其实我早该想到,那花虽有艳色灼灼,别名却是唤作将离的。
真真算起来,我与司珩寥寥数面之缘,甚至谈不上熟识。初次见他是在乾清宫,御书房外的芍药开得极好,我忙里偷闲,在花前站了许久。司珩数日前刚自岭北凯旋,那时恰与陛下议完战事,我听见身后推门声响,要躲却是不及,回身便对上一双明亮眼眸。
我以为他大抵会唤来管事的阿监来管教面前这个白日里躲懒的小宫娥,却不承想少年会走到近前。他立在我身后仿佛是微微蹙了眉,最终唇畔却是弯出了一缕笑意:“你是岭北人罢?”他端详我的眉目,“瞧着……就好似来自那里。”
御书房的花丛前,少年将衣摆一撩,在我身畔的阶墀坐了下来,“想家吗?”
我其实是想否认,但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少年的眸子里浮上笑意,那般明亮的风采,好似连长夜也能照亮,“我会尽我所能,守住岭北,也护住那儿的百姓。”
那日我们聊了许多,虽然大抵是他再说,而我在听。少年将军的眉目间锋芒闪烁,然而最终眸底映出的,却是悲悯的光。他说战争究竟是权宜之计,而他惟一衷心所愿,不过是天下承平,海晏河清。
只是自那个晌午之后,我与司珩便断了交集。最后一次见他已是来年开春了,再度出征前他到宫中辞行,临去时撷下了满庭花苞中唯一一枝半开芍药。我瞧见他在风中立了许久,目光渺远,最终,却还是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心中所念,究竟是何事,抑或何人呢?我站在那里怔了许久,半晌回过神来,唇角却攀上了一点自嘲笑意——
无论是谁,想必都与我无干。萍水相逢,一别如斯,我甚至不知,他是否还记得那一日的御书房外芍药灼灼,有个小宫娥陪他坐到日影西斜、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