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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热燥 旷了许久了 ...
薛盈艳拎着篮子,急急而走,一头扎进先前容容进的这片林子里。
身后还听得见隐约嘈杂,大抵是那世族郎君的家里人寻来了,且她遥遥看去,竟还是一大群精悍强壮的男人。
她最是知道何为见好就收的,尤其是涉及到情啊缘啊的,千万急不得,更何况她和那小郎君之间身份天地悬殊,就更不能摆到明面上。
她走的及时,今日就是一场美梦般的露水情缘,要是留在那儿,指不定要出什么麻烦。
有的男人好哄骗、好说话,有的男人就凶狠、城府深,帝京卧虎藏龙,她可不要赌这一把,万一来的是那郎君的父兄师长,见她拿了那郎君的钱财,要问她来历姓名,她岂不难以脱身,还是走为上计。
薛盈艳进了林子,扶着梅树踩着雪,不敢高声叫喊,只低声呼唤容容的名字,这林子里安静,这声量也够了。
万幸她让这小丫头进林子弄压梅雪前特地叮嘱过,山里不比别处,不要进林子深处,只在林子外围的地方弄雪就好。
她找了半刻钟左右,就听见容容的回音了:“娘子?”
薛盈艳顺找过去,正见容容抱着装了雪的坛子朝她跑过来。
“娘子!您怎么——”
“嘘!”薛盈艳急朝她做了手势,示意她收声。
容容一下把嘴巴缩成面团窝。
薛盈艳朝后望了一会儿,旋即拉着容容躲到一颗粗壮些的梅树后,放下篮子,揭了蒙篮的布,将那握起来沉甸甸又硬实的锦囊拿了出来。
容容抱着酒坛,眼睛瞪得大大的,气声:“娘子,这是哪儿来的?”
薛盈艳扬眉笑得畅快:“拜了神仙运道好,遇着个呆子。”
容容崇拜地看向自家娘子,惊叹:“这里头得不少铜钱吧。”
“你也是呆的?这里头肯定都是银子!”薛盈艳恨铁不成钢地戳她小脑门儿一下。
说着将那锦囊打开,伸了细指进去一抓。
薛盈艳眉头皱了下,只觉触感奇怪,除了银两还有别的。
她用力抓了一把,将里头的东西掏出近半来。
下一瞬,主仆俩绰地呆成木头。
只见手里抓出的除了银锭,还有一个她们从未见过的灿金圆物。
是块小金饼。
容容眼珠子都不会动了,直愣愣呆木木:“娘子,这是金子吗?好大一块……”
就这一块金饼,换成米面,够她们俩吃上十几二十年。
薛盈艳更是头晕脑眩,另一手抬起来就掐了旁边容容的小脸蛋儿一把。
“诶呀!娘子,疼!”
薛盈艳半张着樱唇,一下儿又一下儿点头:“疼就对了,疼就对了,天爷,难道真是这山上的神仙显灵了……”
万没想到她薛盈艳发迹就在今日!
果然不能全听她爹的,什么她命不合北方,会惹出大因果,那他可曾算到这因果是金子做的?
容容愣愣答她的话:“娘子,应该是姑爷显灵了吧。”
今日她们上山来是祭拜李阑姑爷来着。
薛盈艳听了这话倒回过神来,呸她一下:“你姑爷活着的时候连颗金米儿都没给我见过,死了倒能给我变出金饼子了?一定是神仙。”
说着将手里的金饼又落回那锦囊里,收紧了口子塞到胸口的交襟中。
“快些,我们寻旁的路下山回去,不能在外耽搁久了。”
容容把树旁装物什的挎篮提起来,点完头又一顿,轻叫:“娘子,您的发髻。”
小丫头不说,薛盈艳险些激动得把这档子事抛到脑后:“差点儿忘了。”
说着从篮子里摸出把红漆的细齿梳子来,女子盘发髻自然不能只使一种梳,粗齿细齿,或长或短,都有不同的用处,她这回出门前带了三把。
她利落盘了个简单的随云髻,而后带着容容寻路下山,只待租了回去皇庄的车马,再在车上乔装回出来时候的模样。
……
薛盈艳和容容紧赶慢赶,在天色黑前回到了皇庄。
薛盈艳一回庄子里,立时去见薛婆子,拿了两道庙观里求来的平安符恭恭敬敬奉上去。
薛婆子脸色好看,再提了年节带她回京城家中的事,这次薛盈艳知道了她那便宜姑父姓胡,而那行商在外的表兄大名胡进。
月高星稀,薛盈艳将那锦囊里的东西都藏到最隐蔽的地方,只留个空锦囊。
容容问要不要把这锦囊给烧了,这物件太招眼,又是男人腰带上的贴身东西,留着总不安心。
薛盈艳啧了声:“烧什么烧。”
她捏着那锦囊里外翻来仔细给小丫头瞧:“你看看,这料子可不一般,不是寻常的锦缎,上面还用了金线银线,是个值钱的物件,烧了我可舍不得。”
“京城里不好行事,怕给人认出来,过几月等咱们回了老家,再找当铺子给当了,就是当不成,剪了改成帕子什么的也不错。”
容容听了挠头:“过几月回老家?娘子,可您不是说,要是姑奶奶家的儿子好,您就……”
薛盈艳软倚着桌缘,轻嗤声笑:“有了这些金银,我们还留在这儿做什么?当然是回去逍遥过日子,就和你宋奶奶一样。天底下的男人比地上的蚂蚁还多,当时是没根没底,想着留在这儿也不错,才思量胡家的,又不是非他不可。”
“你姑奶奶是个两面三刀的老贼精,做她的媳妇免不得斗智斗勇一番才有好日子过,纵然我斗得过,不也累得慌么,我现在可懒得淌这浑水。”
她微垂着桃花目,手里翻来覆去看那锦囊,指尖抚过那上头的经纬,又缓抬起来,无意识拨弄嫩红软唇。
……
沐浴洗漱过,夜色深深,屋子里正暖和,被软枕香,薛盈艳却有些睡不着。
房里烧炭,窗寮便开了缝,免得炭气浓重闷人,如练月华顺着缝隙游上床帐。
里外间隔着一座屏风、一层帘子,外头安静,容容睡觉老实,到了时辰就起,不到时辰打雷也不醒。
薛盈艳在被里辗转反侧,最后还是睁了眼。
玉白的小臂从被里伸到枕下,拿出那金银交织的软物,上头的线在暗淡的月光下都细细亮亮地闪。
薛盈艳捏紧了这物。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炭烧得有些过了,身上竟泛起些难耐焦燥。
闭了眼,便是那雪溪边年轻郎君的英容。
白日得了金银心中晃动,不曾细细想过,如今入了夜,却挥之不去了。
……她还从未得见过那样的男人。
年轻,明俊,身份还那样尊贵,要她说,男人气派不气派,一大半儿要看权重不重,财足不足,剩下的才看气度容貌,今日她见着的,应当是这世间男子最顶尖的那一拨了、
多难得的一个男人,又多可惜。
若她是官门出身,不需多大的官,就算她爹只是个芝麻小官,她也算是有门第的女子,必敢拼一拼,将那男人拢入她软兜子里。
可她偏偏是个市井白身的民妇,她爹是市井里给人算卦的,就算闯出些名堂,官府里也没有她爹的位次,她娘是商户出身,外祖家还败落了。
如若她要勾那小郎君弄上一场,端看那郎君今日那副眼珠都险些黏在她身上发痴发愣的模样,要成事半点不难。
可成了事又如何,她是死了两个男人的寡妇,怕是过明路做妾都千难万险,妾室要在官府有文书,那郎君那么年轻,如何做得父母的主意、过得去长辈的关隘。
多半,只能做个外室。
但高门大户男人的外室,哪里是好做的?
什么是外室,一条性命全托在男人的床榻上,就是生个孩子,也要被叫奸生子。
若是哪日失了宠,或是男人没护住,还不定如何下场。
她命里艰辛,眼瞧着了荣华富贵,却不能伸手去拿。
真是熬煎。
薛盈艳微咬着唇肉,将那锦囊又抛到一旁。
阖了眼想睡,没了多久,脑子里却又忽地生出些诞谩不经的片碎幻影来,那幽浓片影里顛倒媾和瘋癲极乐,叫她更是难捱过这孤眠。
她夜里细细想那年轻郎君实在是错了,她是尝过殢雨尤云銷魂滋味儿的女人,当初第一个男人也算雄浑有力,虽不免粗蛮,但也有欢乐,到了第二个,耕读书生,又时常事累,这方面便不及了,刚成亲时情浓露热,后来一月里难得吃上几回。
算起来,她旷了许久了。
今日见到了那年轻郎君,眉眼官司情勾欲种,那郎君身量又高,腰身又窄,一双手似松竹的节那样有力,不论身品样貌,都是一等一的。
且听闻王侯贵胄子弟,都要修习君子六艺,瞧那郎君今日牵的高头大马,便知他是个精于骑射的,腰腹自是劲健力足,加上他年轻,精氣浓盛,又是个痴的,还不是任她如何调弄么。
薛盈艳面容半埋入枕中,吐息间兰麝慵熱,被下贴身的寝裙柔軟,被夾摩着揉亂緊皱。
要是,
要是能再见那郎君一面……
纵然,不要名分娇养,也定要将他勾进她裙里,好生消受一番。
————
打定了主意,预备在这皇庄里再过上几月,学多些手艺,之后时机成熟,就回淮安去。
如此想着,又有那金饼银锭傍身,薛盈艳便丝毫不觉日子煎熬了,只当这次来京是访师学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腊月,漪澜苑里上下忙火碌乱起来,初八是腊祭,皇庄里独成一处小天地,自然也要好好热闹一番。
薛盈艳高兴地掰着指头算。
那时候她也过了百日孝了,又是喜庆节日,届时终于也能不避人地吃上几盏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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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热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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