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予你》青柠邮递员

22、《春知》 Number 22

　　王溪刚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指尖还沾着地铁里拥挤的寒气，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接通时声音里裹着一天的疲惫：“喂，哪位？”

　　“我是赵英。”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淬了冰，没半分温度，“你女儿对象的妈妈，前几天加过你微信的。”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王溪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里添了几分玩味：“哦，原来是赵女士啊，我还当是谁呢。前几天把我拉黑得挺干脆，怎么这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她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加重语气，“你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找我，我可就报警了——你这算骚扰，我有录音的。”

　　“报警？”赵英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没那功夫跟你耗。你让宋知淋转校吧。”

　　这话让王溪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她靠在玄关柜上，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讽刺：“凭什么？高三转校，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她连珠炮似的反问，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转校之后呢？新学校的进度她能跟上吗？你选的学校师资怎么样、氛围好不好？这些你都考虑过吗？还是说，你只想着把两个孩子拆开，根本不管我女儿的前途？”

　　“这些不用你操心。”赵英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已经选好了，是霖市最好的高中，教学质量绝对没问题。”

　　“霖市？”王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赵女士，你是真不了解情况，还是故意装糊涂？霖市离咱们这儿足足有三百多公里，开车要四个小时，你让一个高三的孩子背井离乡去那边上学？就为了断了她们的联系？”

　　“离得远才好。”赵英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冷了，“只有把她们拆开，我女儿才能安心学习，才不会走歪路。”

　　王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怜悯：“我说，你这么折腾到底图什么啊？自己的女儿喜欢谁，连这点都不能接受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扎心，“其实我觉得你女儿也挺惨的，这辈子都要按着你的意愿活，连喜欢人的权利都没有，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

　　“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赵英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愤怒，“她要是喜欢个男孩子，我什么都不会说！可她偏偏喜欢个女孩子！这像话吗？！”

　　她喘了口气，语气又硬了起来，“你根本不懂我为她操了多少心！我已经跟宋知淋说过转校的事了，我让她自己决定，这几天应该就会给我答复。”

　　“你去找知淋了？！”一听到女儿的名字，王溪的火气瞬间炸开，声音里满是怒意和心疼，“赵英，你到底是什么货色？！居然去威胁一个高三的孩子！你知不知道她现在面临高考，压力多大？你这么做龌龊不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嘟嘟嘟”的忙音——赵英根本没听她把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王溪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一会儿，她试着回拨过去，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被对方拉黑……”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王溪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她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妈？怎么了吗？语气怎么感觉很急？”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宋知淋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耳边台灯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清晰。

　　她能听出妈妈声音里藏着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烛火，明明想稳住，却还是漏了怯。

　　王溪靠在玄关柜上，冰凉的柜门贴着后背，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火气。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映在地板上，像一块碎掉的暖玉，可她心里全是寒意。“鱼鱼，你老实跟妈说，赵英是不是找过你了？就是……你对象的妈妈。”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突然停了。宋知淋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被戳穿的慌乱：“妈，你怎么知道的？她……就前天下午，在学校门口拦了我一次。”

　　“她跟你说什么了？”王溪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指尖攥着手机，指腹都泛了白。她能想象到女儿站在学校门口，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面对赵英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时，有多无措。

　　“她让我转去霖市的高中，说……说只有离得远了，我和她女儿才能断了联系。”

　　宋知淋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里带着点委屈，“她还说，如果我不转，就去找老师，找校长，说我们……影响校风。”

　　“这个混蛋！”王溪忍不住低骂出声，声音里满是心疼。

　　她能想到女儿当时的样子——肯定是咬着唇，攥着书包带，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

　　高三的孩子，每天被试卷和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还要被人这么威胁，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妈，你别生气。”宋知淋连忙安慰，“我没答应她，我说我要跟你商量。而且……我不想转校，这里有熟悉的老师，有一起刷题的同学，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还有她。我不想因为别人的想法，打乱我们的计划。”

　　王溪听到“我们的计划”时，鼻子突然一酸。她想起女儿上个月趴在书桌上，指着志愿填报手册上的大学，眼睛亮晶晶地说“妈，我想和她考去同一个城市”，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攥着糖，说要和最好的朋友分着吃的样子。

　　“鱼鱼，妈知道。”王溪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平稳些，“你别怕，有妈在呢。她让你转校你就转？凭什么啊？咱们好好的学不上，凭什么要去三百公里外的地方？”

　　她走到客厅，打开灯，暖黄色的光填满了屋子，也让她多了点底气，“高考是你的大事，你的前途不能让别人说了算。她要是再敢找你，你第一时间给妈打电话，妈去跟她对峙！”

　　“妈……”宋知淋的声音里带了点哽咽，“我还以为你会反对我们……”

　　“傻孩子。”王溪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妈反对过吗？妈只是怕你受委屈。你喜欢谁，只要那个人对你好，只要你们能一起变好，妈就支持你。”

　　“赵英那边，妈来处理。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复习，听见没？周末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咱们补补。”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嗯”，宋知淋的声音里多了点暖意：“好，妈，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写卷子了，晚自习的作业还没写完。”

　　“去吧，别熬太晚，记得喝牛奶。”王溪叮嘱着，挂了电话后，胸口的火气还没消。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叉腰，望着窗外的夜色。

　　霖市三百公里又怎么样？赵英想拆了女儿的念想，没那么容易。

　　她王溪的女儿，不能受这种委屈。明天她就去学校找老师，找校长，就算闹到教育局，她也得护着女儿的前途，护着女儿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