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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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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正迷迷糊糊睡着，只听手机叮叮叮接二连三地发出响声，如同一首催命曲。
我在被子里扭了扭，实在舍不得这温暖，打算视而不见。
可是过了几分钟，消息发送的声音不但没有小下去，反而愈演愈烈，仿佛要炸破耳膜。
我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却在看到那些谩骂和不堪入目的脏话时愣住了。
少顷，我连打开卧室灯都来不及，面色极其难看地打开了各大社交媒体。
果不其然是最坏的情况。
我曾经在公关部待过一段时间，所以知道这次网暴有多严重，又有多难处理。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发帖人所谓的‘事实真相’，只觉得太阳穴嗡嗡轰鸣，眼前开始发黑。
空口白牙的污蔑，胡编乱造的时间线，连面都没见过的当事人。
可是底下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出异常，他们都在骂我，不分青红皂白，没有任何理由。
我眼里遍布红血丝，捧着手机看着网管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迅速抵达一个个讨论帖下，删评警告，却没能制止这些人的疯狂，反而激起了他们的逆反心理，势必要让我身败名裂。
他们执着于让我这朵自淤泥开出来的糜烂的花，腐烂在刺眼炫目阳光的审判下。
良久，我才拨通一个号码，对面几乎是秒接，紧随其后的是小千担忧愤怒的语气“温姐，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别看网上的那些话，他们都是胡说八道！”
“小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黄成业做的？”我声音嘶哑，气息不稳。
小千也知道黄成业骚扰我已久的事情，这姑娘很有正义感，经常说要报警，却都被我拦住了。
如果真是他，那当初在巷子里就不应该让他活着走出去。
小千深深叹了口气，不忿地爆了句粗口“就是这孙子！”
她向我解释“黄成业在局子里有人，四处奔走周旋给他减刑，再加上这孙子在警局里老实的不行，就关了十几天放出来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敢......这样！一出来就开始造你的谣，现在公司里，甚至是网上，对温姐你的评价都.....不太好。”
我苦笑一声，一边和小千通话，一边注销了网号。
其实小千说得还是太保守，岂止是不太好，快要到人人喊打的境地了。
我不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没有公关团队，也没有维权律师。
我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成千上万人的声讨，我无能为力。
道歉声明我发了，很多条，各个平台都有，可是没人买账，没人肯相信我。
他们甚至扬言要找到我的家人，告诉他们我是个什么样的贱货。
我无比庆幸，爸妈都不怎么上网，也不喜欢年轻人的玩意儿，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应该没有那么快。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我那个弟弟。
果不其然，事件在网上发酵之后，温熹立刻打了电话过来“姐，你怎么样？网上那些人为什么造谣你？！是谁要这样毁了你？！你告诉我，我绝对饶不了他！”
“不用了。”我苦笑“他不是一般人，你对付不了他，就别给爸妈添堵了。”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么说你！”温熹低吼中带了点哭腔“需不需要我去找你？”
“姐，你受委屈了就和我说，我带你回家来，护着你，没人能欺负你。”温熹说。
我心里一疼，险些哭出来。
但我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流眼泪是很丢脸的。
于是我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不用了。”我实在不想把温熹牵扯进来，他才刚工作没多久，不能被这些事情耽误。
“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帮我瞒着点爹妈就行，他们都上了年纪，禁不起这么大的事情。”
温熹自然是不肯同意，劝了我好一阵，我都态度坚决，完全没得商量。
温熹知道我的倔脾气，也只好妥协“好，姐。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打电话，千万不要自己扛着，你的性格我最了解，你再怎么说谎都瞒不过我的。”
终于说服了温熹，我浑身上下都像是跑了几公里一样，虚脱地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片刻，深夜里的第三通电话被我放在耳边。
殷真淡淡的，略带嘲讽的语气从中传来“温纵，网上那些人说的是怎么回事？你同时和十几个男女暧昧不清？还为了钱，甘心和一个比你大了三十多岁的老头在一起？”
我闭了闭眼，出口声音沙哑，如同刀尖划过钢板“殷真，你相信那不是我，对吗？”
片刻，殷真冷静的模棱两可地回答“谁知道呢。你对我总不冷不热的，谁知道是不是已经不习惯和一个人做了？”
我静默片刻，笑起来，语气又轻又缓，像是喃喃自语“殷真，你原来对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发自肺腑地问“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自认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不断用幼稚的话伤害我，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其实，殷真高中时候的名声就不太好，知道他在追我之后，身边的朋友都让我拒绝，可我偏偏看不清楚，一门心思以为他对待我真心实意。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殷真对我有兴趣，是因为对我有新鲜感，从来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喜欢二字。
殷真不是一个喜欢负责的人，等新鲜感褪去，他就会毫不犹豫把我一脚踢开，再无缝衔接找下一个。
我之前实在太傻，认为自己是殷真的救赎。
我也曾像田明姝一样抱有期待和幻想，觉得只要我从一而终，总能让殷真收心，让他只为了我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低头妥协。
可事实证明，我太高看自己了。
果不其然，殷真须臾嗤笑着在我耳边道“因为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啊。你宁愿永远停留在那段仿佛躲在臭水沟里的日子，可我不愿意。”
“我已经往前走了很远，可你一直在原地踏步。我成长了，可你没有。”殷真一字一句地说。
他很冷静，冷静到冷漠。和我剧烈颤抖的手指形成的对比，鲜明真实到残忍的地步。
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在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划破，露出内里的鲜血淋漓，残破不堪。
那些恶毒至极的话像是当头扔来的石头，砸的我头破血流，血肉模糊。
某种程度来说，殷真没有说错。
我的确故步自封，我的确止步不前，始终牵挂着那个少年，不肯相信他真的随着岁月变迁被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那个充斥着欢声笑语的，风华正茂的学生时代。
我甚至没有力气去回答或者解释，就挂断了电话，仰面倒在沙发，闭上了眼睛。
少顷，我突然轻声喃喃“还不如在十七岁就突然暴毙。”
我把手背贴在眼睛上，无声地喘息着，自言自语般说着“死在最爱我的时候，就永远最爱是我的，至少比现在变成一个烂人要好得多。”
整整十五年。
不是十五天，不是十五个月，而是真真切切，朝夕相处的十五年。
而我在殷真眼里，或许连一个爱人的名头都不配拥有。
我为了我曾真心爱过这么一个人而感到绝望，感到疲惫。
信息一条条升上来，又一条条被顶下去，手机叮呤咚咙地响，如同小锤子一下下敲击我的心头。
我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反正那段时间，电话一个一个雪花般纷至沓来，有谩骂的，求证的，幸灾乐祸的。
就像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盘旋飞舞，聒噪恶心到让我想吐，吵得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到最后实在受不了，我把手机静音，丢到了一边，自己疲惫地躺在沙发闭目养神。
期间钟失也来过电话，询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将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钟失脾气本就火爆，一听到黄成业强迫不成，还要造我的谣毁了我之后，更是气得快要疯了。
她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
我却提不起半点力气，低声道“施施，我真的很累了，没力气安抚你的情绪，能不能让我休息休息？”
钟失闻言立即禁声，关心了我两句，而后义愤填膺地道“你好好歇着，看我到网上帮你舌战群儒！这群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连一点家教都没有，人家稍微动动手指就被耍得的团团转，气死我了，我他妈今天不开二十个号对喷就不姓钟！.....”
钟失忙去开号战斗了，而我的手机迎来了今天晚上的第不自知多少次通话。
小心翼翼，细细柔柔的声音，像三月份的吹风般抚平一切“你怎么样？”
居然是田明姝。
“还能怎么样？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疲惫地轻声道“我这样一个烂人，不值得你亲自来关心。”
田明姝低声说“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觉得有点好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我们两个的关系，好像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因为你对我好，会对别人好的人，永远不会是坏人。”田明姝语速加快“好了不说了，我上课去了。”
下一秒，通话结束，我都能想象得到田明姝急得面红耳赤，最后落荒而逃的模样。
须臾，我突然无声地笑起来，抬起胳膊用手背盖住脸，胸口剧烈起伏，抑制不住地大声喘气，像一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看吧，连她都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可我的爱人呢？
这么多年了，我恨不得把心和肺都挖给殷真，他却对我的付出熟视无睹。
却连问都不问，真相都懒得去寻找，就轻易给我定了死刑。
我的眼光，真是差到极点了。
事件的平息，是江休发了一条澄清微博，还带着那天的录音。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录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事发三天后才做出回应。
但我怪不了他。
人家本就没有义务帮助我，现在能结束这一切，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真相大白，网上带节奏的人的账号被扒出来，曾经的施暴者承受了新一轮的网暴。
或许只有经历过我曾经受过的伤害，他们才知道，那些轻如雪花的话语，蕴含有多大的恶意和伤害了。
我却开心不起来，只觉得无助。
门口的油漆冲不掉，像鲜血一样醒目刺眼，仿佛在提醒我不久前的不堪。
那时昨天夜里，几个男人一起泼上去的，墙上和门上都有。他们还不停地撞门，大声咒骂污言秽语。
最后是我找来物业，才勉强压下这一阵风波。
伤害已经造成了，敷再多药，道再多歉，也还是会留下疤痕的。
而现在事情过去，物业找到我索要赔偿。我没有争辩，也没有求助，而是平静地给了他所有钱。
虽然我没有错，可那些人是因为我才找来的，又给物业造成了困扰，这些钱确实应该由我承担。
物业走之后没多久，殷真就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一见到我就生气地质问我“你没做那些事，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殷真，我解释了你会相信我吗？”
殷真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和我说“你能不能总是提这些假设？有什么意义吗？”
“哦，你不喜欢啊。”我扯了扯嘴角“那我以后不会了。”
“你没事就好。”殷真再次在我面前看向他右手手腕上地表“时间很赶，我要走了。”
没事。
是啊，我没有受任何皮外伤，确实没什么大事。
可心脏的痛楚真真切切，痛到我站不直身体，脊背像佝偻的老人般微微弯曲。
和殷真待在同一空间，我只觉得肺部的空气都在被压缩，被抽去。
窒息到我不得不张开嘴呼吸。
但表面上，我没什么情绪地点点头“哦。”
殷真迟疑了一下，或许是看我的反应太平淡，他罕见的感受到了事物脱离掌控的不安。
于是，他凑上前来想要吻我。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殷真曾经惯用的哄我的伎俩。
英俊到具有冲击力的面孔近在咫尺，我却没有心动，或是其他任何情绪，只是欣赏表演似的，静静注视殷真。
换做以前的我，以前的少女，肯定会原谅殷真，含羞带怯地再次凑上去。
可现在，已经三十二岁的我早已厌倦了这重复的戏码。
我不动声色地偏开头，礼貌地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还不走吗？不会耽误开会吗？”
殷真面色一凝，刚刚出现的些许温存立即消失殆尽。
我再清楚不过他这副表情蕴含的意思。
‘你别不识好歹。’
即便明白殷真的想法，我依旧无动于衷，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殷真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看了我片刻，旋即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长呼一口气，刚准备进屋，靠里的电梯门打开，田明姝走了出来。
见到我站在外面，她有些诧异，但还是直接说道“我和殷真断了。”
我眨了眨眼，恍然“怪不得他今天脸色那么难看。”
田明姝笑了两声。
那笑声里有怅然，有苦涩。
她沉默半晌，才问道“你应该不想再看见我了吧？”
“是啊。”我语气轻松“我心里早就把你骂过百八十遍了，但比起你，我还是觉得殷真更混蛋。”
田明姝缄默着，良久，她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喜欢殷真，我现在喜欢的......”
“行了。”我打断田明姝“我没兴趣关心你喜欢谁，你只要记住，不要再插足别人的感情就行了。”
“温纵，你是从小到大，第一个关心我穿的暖不暖和，第一个教我道理的人。”
我哑然失笑“你说的不会是你去我家我叫你多穿衣服，和我给你买卫生巾那次吧？”
“我帮你，是因为我接受了咱们伟大祖国十二年的教育。任何一个正常的，有同理心的人，都会这样做。”
田明姝几乎是激动地打断了我“可我只遇到了你，温纵。”
这句话其实很奇怪，但我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受打击太大开始胡言乱语。
“你能不能不厌恶我？”
我叹了口气，像哄孩子一样道“田明姝，我从不讨厌你，但是你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的。”
“我会还，我会慢慢地还。”
“所以你可不可以，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无力地扶了一下额头，眼神有一刹那的空茫“你要是想留，我能拦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