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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在电 ...

  •   我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行字,设置好邮件发送时间,随即合上电脑,如释重负地摊倒在椅子上,转过头望向窗外。

      就见天已经完全黑了,像是被人兜头扣了个大黑锅,阴云积聚,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街边的小店招牌的灯都亮了起来,一眼望过去红的白的黄的应有尽有,如同黑暗里亮起的一只只眼睛。

      这天气就跟末日降临似的,应该是要下雨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背包。

      很好,没带伞,除了电脑和纸巾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随即脚尖点地,借助转椅向后滑动,探头问托着脸颊昏昏欲睡的小千“千啊,今天天气怎么样?一会儿不会下雨吧?”

      小千听到有人叫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温姐,你说啥?”

      我又把刚刚的话复述一遍。

      小千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道“天气预报说阴天,但这年头的天气预报不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眯着眼说“那我先走了。我这份表格弄完了,你也速度快点,结束之后别忘了再核对一遍,别出什么差错。”

      小千把头磕在桌子上,闷闷地回了句“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我失笑,背起包往外面走。

      小千不知道的是,是我最后一天来公司了。

      我不能一直受着骚扰还无动于衷,忍气吞声本就不是我的作风,我也并不喜欢强颜欢笑。

      出公司之后,我想了很久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殷真,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给他去了一个电话。

      手机响了好久,一直到自动挂断前才被接听。

      我习以为常,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为了不浪费这人的时间,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殷真,我辞职了。”

      “那就再找一份工作啊,来找我难道就能解决问题?”下一秒,殷真理直气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张了张嘴,睫毛抖了抖,居然无法反驳他的话。

      是啊。

      我找殷真干什么呢?

      他又没办法帮我解决当下的问题,他甚至连原因都懒得问。

      可是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能用理性的角度来看的。

      因为,真的很伤人啊。

      这就像我和殷真说我受伤了,他告诉我去包扎,可我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难道不知道受了伤应该去包扎吗。

      我是想让他安慰我。

      我沉默片刻,终究是压住了感性,深呼吸一口气后道“不能,对不起,打扰你工作了吧?”

      殷真没有回答,而是用最不耐烦的口吻顶回来“我现在正准备去开会,你有什么事情赶紧说完。”

      他用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好了,我要开会了。你还要靠我养着,难道不知道我的压力现在多大?所以不要这么粘人,懂点事,温纵。”

      殷真可能是忘了,我曾经也是网上被无数书迷誉为大神的当红作者,而不是现在无足轻重的普通员工,和没人肯要的失业中年女人。

      当年殷真父母的集团倒闭,签下一大笔债务,是我卖掉了自己小说的影视化版权,用自己那些年赚的所有稿费帮殷真还了钱。

      后来又因为殷真说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特意去做了会计,甚至于磋磨掉了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天赋。

      网上很多人为了我的封笔感到可惜,他们用心地剪辑视频,宣传我曾经写过的小说人物,希望我笔下的他们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被人遗忘。

      我很感谢他们,同时也觉得自己可悲。

      我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成为一名作家。

      从小到大,我的作文都是班级里最出彩的,校报上也常常刊登我的文章,是语文老师最看好的小青苗,同时也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爸爸妈妈逢人就炫耀的骄傲。

      可因为殷真,因为这样一个人渣,我亲手葬送了我的梦想,甚至还傻傻的认为这样做值得。

      天赋和灵气一点点被生活蚕食殆尽的感觉,太痛苦了。

      现如今,就算让我再次开始写作,成绩也不会比年轻的时候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正颐指气使地在我耳边高谈阔论。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反唇相讥“殷真,当年如果不是你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狼狈无助,我又怎么可能帮你还钱,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田地”

      殷真欠我不假,但我却也不想要他还。

      没劲,何况我都三十二了,还抓着六七年前的老账单不放,未免太过幼稚。

      现在这么说,纯粹是为了恶心殷真而已。

      殷真这个人生来高傲,没什么比揭他伤疤,提起他不堪的过去更让他愤怒。

      我自然也不可能傻站着,听殷真隔着屏幕骂我,不疾不徐地说完话,手指轻轻一动,通话结束。

      果然,不曾拥有就不会失望,更不会产生期待,也就不会落得失败者遍体鳞伤的下场。

      我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闷着头往前走。

      这几天天都黑沉沉的,却不下雨,风刮的很大,旁边的树都往一边歪斜,树叶簌簌抖动,如同吹风机下四散飞舞的头发。

      一边往前走,我一边将揣在兜里的耳机拿出来戴上,静谧流淌的音乐拂过伤口,仿佛也没有那么痛了。

      大概过去一刻钟,我再次经过几天前和田明姝相遇的公交站。

      一扭头,却看见不远处的别墅外,田明姝正低着头,被几个人围着,似乎是在训斥她什么。

      吃瓜是人类的天性,我挣扎犹豫再三,还是收起耳机,迈步走了过去。

      借着大片绿化植物的遮挡,竖起耳朵仔细的听。

      只听一个陌生女人先道“插入别人的婚姻,毁掉人家的幸福,田明姝,你脑袋里一天天到底装着些什么东西?!我和你爸教你的东西,你全部都忘了吗?!”

      “我们田家没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我闻言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被家里人发现了啊。

      说点重话也好,否则田明姝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了。

      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拦住气得七窍生烟的两位老人,一边安抚一边打圆场“爹,妈,你们消消气,明姝也是一时糊涂,明姝,你快跟爸妈道个歉,赶紧去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是啊,姐姐,这件事是你做的不地道,你快和爸妈道歉。”一个少年也去拉田明姝。

      “我不要去。”田明姝避开两人的手,沉默片刻后说。

      她顶着两位老人愤怒的瞪视,和两个男生不认同的表情,低声说“爸,妈,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你们口中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的女儿。我也有人爱,我也有被爱的权利,不是你们口中一文不值,样样拿不出手的残次品.......”

      “我又有什么错?”田明姝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了这句话。

      她低着头,依旧穿着纯色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月光下流动珍珠般的光泽,如容垂下羽翼的飞鸟,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又倔强。

      她能理直气壮地问出这个问题,足以见得性格又有多扭曲。

      做第三者,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错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中年人的拐杖敲得咚咚响,一张保养得当的脸气得扭曲“油盐不进!田明姝我告诉你,你这辈子算是完蛋了!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他们都会鄙视你,用异样的眼光看你,用比我们难听成千上万倍的话咒骂你,侮辱你,而你再也别想翻身!”

      说罢,男人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进了别墅,一旁的女人见状立即追了上去,看都没看身后的女儿。

      似乎在这位母亲心中,自己的孩子已经药石无医,不可救药了。

      少年拽了拽田明姝的袖子“姐......”

      田明姝摸摸他的头,微不可见叹了口气“你们也进去吧。”

      青年看了看妹妹“明姝,爸他.......不是故意说重话,他只是太生气了。”

      田明姝莫名笑了,摇了摇头,半是自嘲半是讽刺“当然气,气生出了个道德败坏的女儿,更气我给他丢脸。”

      话音刚落,她转身朝我这个方向来了。

      我脑中顿时警铃大作,快步退回到路上,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还没走两步,我便听见了接踵而至的脚步声,同时还有田明姝独有的温和语调“你刚才都听见了吧?现在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扭头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田明姝也没准问,只是好脾气地看着我。

      不知是善于伪装,还是从小到大被教育如此。

      她从来不会给人压迫感,退让有礼,即便有时候会藏不住骄傲,也显得可爱。

      我认错“偷听你们说话,我确实做的不对。”

      “不过你这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做第三者,除了有钱拿,带出去有面子,还有什么好处?好好找个人谈恋爱,难道不好?非要做违背伦理道德的事,就算有再多苦衷,也是不对的。”

      我之所以说这番话,并不是出于什么圣母心,或是说教,只是觉得田明姝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大好年华的姑娘,误入歧途也是人之常情,被人渣耽误属实是惨了点,更何况还是在我知道殷真依旧没有收心的前提下。

      当然,如果田明姝听完仍然无动于衷,甚至是执迷不悟地去爱殷真那个垃圾,那我也没别的招,只能祝福他们两个长长久久。

      好在,田明姝没有辜负我的良苦用心,她沉默半晌后说“我不缺钱,不在乎面子。”

      “也是。”我笑了一下“这两个你哪个都不缺,是我考虑不周了。”

      田明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知道殷真不喜欢我,他看上去谁都不喜欢。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会自己骗自己。”

      她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很深的东西“因为他是第一个,会带我去餐厅吃饭,会用心给我准备礼物的人。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事情,对我来说却来之不易,就算是他一时兴起,没过多久就会厌弃我,我也甘之如饴。”

      “温纵,其实你也是这样吧?”她问。

      良久,我突然笑出了声,感慨万千地伸了个懒腰“对啊,所以咱俩谁也别瞧不起谁,都是为了一个人,卑微到极致的可怜虫。”

      曾经的殷真以为我是个乖乖女,听话温柔,循规蹈矩那种老师喜欢的好学生。

      可事实和殷真所预想的天差地别,我骨子里是热烈的,是执着的,就像一旦燃烧起便不会轻易熄灭的火焰,能够毫无保留地交给爱人。

      交易都成功了,才发现货不对板,也难怪殷真渐渐对我失去了兴趣。

      不过那也不是我的锅,谁让殷真事先不调查好,都是咎由自取。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就是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殷真要对我好,让我产生一种他爱我的错觉,然后又在我喜欢上他之后,冷冰冰地把我推开。

      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纯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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