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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温纵姐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只想和你说。”

      接到沐盼昭这通电话时,我正在去她家的路上。

      她这些天的状态很反常,连沐颀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打算马上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就去陪着她。

      但,盼昭没有等到。

      她说话的时候口吻很平静,就像是吃过饭,心满意足躺在沙发上,和关心亲近的家人随口提及一样。

      可我心里却蓦然重重一跳,事情超出掌控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我试探地问“盼昭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沐盼昭没有回答,我听到对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好似悲鸣般呼啸而过。

      沐盼昭继续说,声音很轻“我之前总觉得幸福离我很近,好像只要再努力一点,坚持一会儿,就可以碰到了。

      可是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有的人就是终其一生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命。

      我曾尝试挣扎过,抗争过,学习正常孩子的行为,可我失败了,我觉得我还是逃不出去。

      我的生活一丝空隙都没有,边边角角里塞得都是绝望和迷茫。

      我写不出字,睡不着觉,我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可我吃不下任何东西,只想躺着。

      就像是每天都泡在冰冷窒息的海水里,躯体越来越沉重,我甚至已经支撑不住它了。

      游不动,岸边又离得很远,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温纵姐姐,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懦弱了。

      这个世界真的很好,有很漂亮的风景,充满善意的人,每天也会发生很多很多值得高兴的事情。

      谢谢你曾让我看到过。

      可我现在累了,困了,坚持不下去了。

      你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美好的那一面,去很多地方,让自己过得开心自在,就比什么都强。

      我也曾以为自己终于幸福了,可过去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从来没有逃离那个牢笼,我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自由。

      要说死之前还有什么放心不下,那就是我哥。

      我哥不爱说话,人又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解决。

      我一直想有个伴能照顾他,即便那个人不是温纵姐姐你,我也希望我哥能获得幸福。

      哥哥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尝到一点甜,我希望能久一点。

      温纵姐姐,多去看看我哥,让他多笑笑,就算是我私人的一个小请求吧。”

      话音刚落,出租车停在了老城区破败的门前。

      我甩上车门,大步冲出来,几乎是飞奔向沐盼昭的家。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绝对不可以。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不好的预感仿佛当头一棒劈在心脏上。

      我不受控制般抬起头,瞳孔缩紧。

      与此同时,黑色人影从高台一跃而下,须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年轻的生命转瞬间凋零,犹如一片枯叶般被狂风卷下,盘旋着飞上辽阔无垠的铅灰色苍穹,再也找不到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麻木地坐在救护车上,听着医生吼着准备抢救的声音。

      沐盼昭是从五楼跳下来的,高度不够,所以没有当场死亡。

      但她留了很多血,骨头断了几根,还有一根肋骨插进了内脏里造成了内出血。

      沐盼昭全身都是殷红的血,胸腔吓人地凹陷,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上面。

      她的身体宛若一块可以随意塑形的橡皮泥,骨折的地方不计其数,医生甚至连碰都不敢碰她。

      即便如此为了挽救她的生命,医生也还是尽其所能吊着她的命。

      被担架抬进医院的时候,我看到沐盼昭疾速地倒气,眼睛露出了大半眼白,嘴唇已经发紫,不住地颤抖着。

      我闭目不敢再看,觉得心仿佛被撕碎了。

      她该有多疼。

      我在抢救室外站了一会儿,沐颀便来了。

      他过于镇定的反应让出来交流情况的医生都不禁多看了两眼。

      少顷医生收回目光,刚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沐颀打断了“我说不要再治疗了,让她走吧。”

      旁边的护士闻言怔了两秒,随即对沐颀怒目而视“你怎么当哥哥的?小姑娘才多大啊,你就这样放弃了?不管概率有多小,总归是有希望的!”

      医生拉开护士,皱着眉将她挡在身后低声呵斥道“好了,你大学导师没和你说过吗?要尊重家属的选择。”

      沐颀并不理会护士的质疑,他的眸子暗淡平静,仿佛蒙了尘的珠子。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即便站在灯光下,也没有被驱散。

      我看了沐颀一眼,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想法。

      沐盼昭生前受了太多苦,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了,就不要遭这种罪了。

      我觉得沐颀的选择是正确的。

      至少沐盼昭来到人间的苦,总算结束了。

      半个多小时过去,我和沐颀并排站在太平间里。

      阴风阵阵,森寒冰冷,我的手和脚都是冰凉的,冻得发抖。

      "盼昭她。"

      我只挤出了三个字便说不下去了,眼前的白布单薄,不知用过多当年,见证了多少个家庭的支离破碎。而现在,厄运降临到了我的身边。

      我近乎哽咽,脑子里却有一根弦时时刻刻紧绷着,提醒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情绪是有用的,什么只不过是无能为力下的迁怒。

      我喃喃“她还很小呢,还有那么多没有体验过的,没有享受过的。"

      “也许是我和她没缘分。"沐颀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本来不会死的,她明明快要摆脱了的。"

      “她为什么会和我说那些话?”我红着眼睛,嘶哑地问沐颀。

      沐颀缓缓看向我,眼神一寸一寸,从空洞的虚无中找回聚焦。

      他沙哑地说“沐平福前段时间找到我妹妹,把他和我母亲曾经做.爱的视频发给她,威胁她如果不继续给钱,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去,反正那视频上有没有他的脸,他说,要让那些人将我妈妈拖进地狱。”

      沐颀说着,将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递给我。

      我颤抖着接过打开手机,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目睹那一行文字时还是瞳孔剧震。

      人怎么能这样无耻残忍?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当成利用的工具,即便间接害死了自己亲生孩子,也没有任何悔过的意思。

      「你如果不给我钱,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妈这副下贼的样子。」

      底下有一个视频,我指尖颤抖点开,下一秒女人痛苦恐惧的呻.吟宛若重锤般狠狠砸在心头。

      她的哀求虚弱无力,伴随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会走了.....”

      背景音里传来拍门的声音,以及男孩惊恐的尖叫哭声“妈妈!妈妈你怎么样了?爸爸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说让妈妈走的话了,求求你!求求你......”

      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可我还是能第一时间分辨出那道稚气的嗓音。

      是幼年的沐颀。

      我下意识去看沐颀,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不住地发抖,紧缩成一团,甚至连呼吸间都仿佛吞吐刀片。

      沐颀再次回忆一遍这些事,感受到的痛苦只会是我的成千上万倍。

      我甚至不敢想象,原本对父亲心怀幻想和期待的小姑娘在收到这样的一条视频时,将受到多大的冲击,她又会有多绝望。

      父亲在小小的孩子眼中是山一般的存在,是如此的不可逾越,强大到单是站在他面前,感受到他的刻意释放的权威和恶意,所有强撑起来的勇敢和希望就都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

      沐颀的眼睫毛垂落,仿佛休憩的蝴蝶,沉默地垂下薄翼。

      他低声说“我记得当时他把我妈关在屋里,也记得我又哭又喊,但是那畜生从始至终没有开门。”

      “我不知道他录了视频,也没想到他会以此来威胁盼昭,这是我的疏忽,是我害了我唯一的家人。”

      “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沐颀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任何崩溃,口不择言的痕迹。

      他真的就是这样认为的。

      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心仿佛被人生生切成了碎块,刺耳的尖响在耳畔炸响。

      我徒劳地抓着自己的手背,强硬压下情绪。

      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呢?

      “我总觉得现在忙只是一时的,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弥补盼昭,直到她现在死了,才终于明白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沐颀慢吞吞地说,仿佛这样一句话就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老子只是口嗨,口嗨懂不懂?!谁知道那小妮子信以为真,还搞这一出来陷害老子?真是白养这么大了,白眼狼,赔钱货,早知道一出生就淹死她!”

      审讯室里,沐平福唾沫横飞地说着,曾经温和俊秀的脸上沟壑丛生,法令纹因为过于激动凹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只缺水的鱼在旱地上疯狂扑腾。

      而温聆正在不远处听着他的话,浑浊发黄的瞳孔肉眼可见地颤动,干燥起皮地嘴唇抖个不停,不住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沐盼昭已经死了,沐颀就算瞒的再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温聆还是从医生护士交谈的只言片语里得知了。

      她知道是沐颀决定结束了沐盼昭的生命,立即就找到沐颀,哭着质问他原因,甚至因为情绪崩溃口不择言,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落在我耳朵里都觉得难受,可沐颀不说话,不想让她参与,是我执意把温聆带到了警察局。

      自己的女儿都走了,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温聆也太可悲了。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脸上却做不出任何表情,那张曾经美丽动人的脸痴愣呆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她陡然站起身,踉跄两步扑到审讯室门外,犹如树皮般枯黄粗糙的手用力敲击玻璃门,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温聆手中女警递给她的纸杯被捏紧,里面剩余的水泼了一地,温聆却浑然未觉,死死地瞪着审讯室里的人,眸子里的怨恨仿佛要将他扒皮抽骨。

      “沐平福,人在做,天在看!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迟早会付出代价!你才应该下地狱!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作恶的人不会有好结局的......”

      “她什么都知道了?”我艰涩地问沐颀。

      我们到这儿不过半个小时,沐平福的审讯也才刚刚开始,按理说温聆不应该这么早知道全部真相才对。

      “实习警嘴不够严,例行问话的时候被我妈妈听出来了,她一直很敏锐。”沐颀也许是想笑,但脸紧绷而僵硬,尝试半天也无果,最后也只能收起表情。

      我拍了拍沐颀的肩膀,深吸一口气“不想笑就别笑了,看着怪难受的。”

      沐颀摇摇头“我只希望盼昭看到我这样子能安心地走,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过得这么苦了。”

      人已经走了,说什么做什么其实都没有意义,只不过是活着的人相互依偎取暖的自我疗愈。

      由于沐平福只是发了条匿名短信,没有直接构成沐盼昭的死亡,再加上他之前商场上送出的人情发挥作用,沐平福被拘留了几天便无罪释放。

      走出警局时沐平福得意扬扬,对那些愤愤不平的警察熟视无睹。

      当他在路边看见黑发遮眼,沉默伫立的沐颀时,轻蔑地瞥了后者一眼。

      经过沐颀身边时,沐平福略微凑近他,眼神挑衅,口吻却冷漠兴味地低声道“告诉你吧,确实是我故意把消息发给那个小妮子的。”

      “只不过我没想到她会死,我只是想要钱而已。你看你要是早点把钱给我,你妹妹不就不会死了吗?所以说,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她,你才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

      他盯着沐颀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吐出的气息冰凉森寒。

      犹如一条从潮湿阴暗的地下世界钻出来的蛇,在不知不觉中缠上了人的脖子,随时准备将对方活活勒死。

      沐平福扬起下巴,傲慢地说道“更何况你应该感谢我,她生了那种治不好又烧钱的精神病,活在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为这个社会做出不贡献,也没人期待她的存在,既然如此,我便让她死了,难道不是一种仁慈吗?”

      “你!”我再也听不下去,全身血液刹那间涌上头顶,险些忍不住冲上前去,手却被沐颀伸出左手死死拉住了。

      沐颀本来没什么反应,却在沐平福提起妹妹时骤然攥紧了身侧的手,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掌心沁出血丝,似乎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沐平福瞥了眼我们两个紧扣的手,随即冷笑一声大步离开了。

      从始至终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就连生命对他来说,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名词而已。

      我挣开沐颀的手,担忧地看着他。

      沐颀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低着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相对无言,沉默了良久,沐颀才说道“走吧去墓园,今天是盼昭的头七,我们应该去送送她的。”

      走在雨后潮湿寒冷的墓园里,我和沐颀一前一后,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衣料的摩擦声,倦鸟时不时的一两声清脆的鸣叫,以及风吹过时呼呼的响动,仿佛都被放大数倍,更显得排排石碑凄凉安静到难以忍地步。

      就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沉寂当中,我突然想起了许多有关于小姑娘的事情。

      譬如,盼昭从来不肯叫我阿姨,她总说“温纵姐姐还这么年轻,长得也还漂亮,叫阿姨不合适,还是姐姐叫起来好听。”

      虽然她不经常说话,但治疗时展露出的些许细腻柔软的内心世界是骗不了人的。

      而现在,那个可爱的,内敛的,温柔的姑娘被装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埋在深不见光的地下,终日和鼠妇蚂蚁为伴。

      这怎么行呢,盼昭分明最怕黑了。

      我站在墓碑前,同沐颀一起沉默地看着雨珠顺着石面一串串滚落,在地面溅起微小的水花后彻底消失。

      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有人会记得。

      它太渺小,也太普通,像千千万万滴雨一样,没什么特别。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手摸了把脸上的雨水,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拉着沐颀的手臂,将他带离了岑寂到可怕的墓园。

      当我终于在出租车里坐下,隔着雨幕望着这座一线城市,听到司机播放的张学友的歌,才突然无比强烈地意识到—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叫我一声温纵姐姐了。

      沐盼昭死后,温聆的身体也每况愈下,病情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恶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甚至连精神也有些不正常了。

      她经常半夜爬起来,对着空气泪眼婆娑地叫沐盼昭的名字,还会一整晚一整晚神经质地重复对不起,仿佛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工作。

      我常去看她,温聆却鲜少和我说话,也许是将我看做了放弃女儿生命的帮凶之一。

      可是她最后的日子临近的时候,却主动把我叫到了医院。

      “小沐他什么都不跟我说,甚至到他妹妹去世,都没有只言片语传到我耳朵里。”

      “这样我又跟外人有什么区别呢?”

      温聆抓着我的手微微发抖。

      “盼朝已经死了,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事实就是她回不来了,可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我不想让沐颀困在过去,因为盼昭落下一辈子的愧疚,永远走不出来。”

      温聆的眼睛黑暗,却陡然亮起了一簇火苗,幽幽地亮着“我没多少天可活了,所以我无所谓,我甚至巴不得现在就到地底下去陪我的女儿,好让她不那么孤单。可沐颀还有未来。”

      “现在和他关系好的只有你了,我求你劝劝他,别让他太伤心了。”温聆央求道。

      我叹了口气,抽回手站起来,向温聆点了点头说道“就算您不说我也会那样做的。”

      又过了两天,温聆死了。

      她闭着眼被推进太平间,整个人形销骨立,像是一具骷髅架子。

      沐颀沉默地看着,眼神无机且冷静到让我害怕。

      他如同一尊没有五感情绪的泥塑,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与世隔绝,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独自消化着所有痛苦和厌倦。

      "你还好吗?"我低声问沐颀。

      他不说话,半响才近乎喃喃自语"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读懂了沐颀未尽的话语。

      这个世界上,从此只剩我一个人了。

      竭尽全力追求的幸福越来越远,我不要命的跑,试图抓住一丝遗留下来的光。

      可是,再也追不上了。

      沐颀没有让我跟着他回家,他独自一人走出医院,习惯性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离开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

      我总觉得沐颀在刻意疏远我,有意识的和我渐行渐远。

      他应该是有事情瞒着我的,可我问不出来。

      这样无力的感觉,我只在面对沐颀和沐盼昭兄妹俩的时候有过。

      我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只觉得这辈子的气都在几天叹完了。

      双腿灌了铅般沉重,这些天两头跑,我已经身心俱疲,于是蹲在马路牙子上打了个车,闭目等待。

      大概过了几分钟,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沐颀的那个妹妹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面无表情站起身扭过头,盯着殷真。

      殷真挑眉“新闻上爆了,你知道我的公司业务是公关方面的。”

      我很累,真的没力气应付殷真。

      可想到那个爆字,我就没来由的想发脾气,想大哭。

      “所以你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急着来‘安慰’我?”我似笑非笑,心脏却仿佛被人攥住了,不由得为小姑娘难过。

      盼朝人已经死了,生前的事和身份还要被人扒出来反复消费。

      “沐颀什么都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是和平民窟没区别的老城区,跟了他会很辛苦,你从小娇生惯养受不了的。"

      殷真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惋惜,甚至连沉重和对死者的尊重没有。

      他眼神轻蔑,无动于衷,仿佛只是在告诉我,沐颀和他的差距有多大,我的选择又是多么不明智。

      他甚至不曾相信,我和沐颀什么都没发生过。

      导致我听完,连一丝虚假的笑都挤不出来了,只觉得悲凉。

      我是个受过教育的正常人,即便沐颀和我根本不认识,殷真的这些话也足以让我对他这个人下定论。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你说的没错,沐颀的确各方面都比不上你。他没钱,在社会上没有地位,打几个月零工挣来的钱可能比不上你一个月的工资。可他也有家,有牵挂于心的亲人。甚至于他的妹妹刚去世,他最痛苦最煎熬的时候,你就着急向我证明他有多不堪。”

      我直勾勾盯着殷真的眼睛,不给他掩饰的机会,语气咄咄逼人“你的父母也去世了,他们离开时你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你还记得吗?现在沐颀承受着和你当年一样的痛苦,甚至要沉重千百倍,而你却在这里对他的身份和努力评头论足。”

      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父母也是殷真的逆鳞,他知道我知晓他的所有弱点,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听到我将矛头对准他。

      殷真难以置信,立即失去了凌驾一切的轻蔑和不屑。

      他仿佛高高在上的神被我的一句话击垮了防线,骤然坠入平凡的,污浊的,充斥着纠缠不清和愤怒悲哀的人间“那你呢温纵?你对所有人,甚至是连在底层连爬行都举步维艰的蝼蚁心怀善意,却偏偏对我这么狠心。”

      我的心脏依佛被热水烫了一下,快速地蜷缩并抽搐着“殷真你扪心自问,我在你身上花费的时间和耐心还不够多吗?是我不够爱你吗?是我不够关心你吗?”

      我抹了把脸,将滚烫的酸楚压了回去,一字一字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要问问自己做了什么让人恶心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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