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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   「温纵,我开了个咖啡馆,这几天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找我,我请你喝咖啡。」

      范知恒消息发来没多久,我就和他约定了时间,并且准时赴约。

      原因无它,我这人爱好不多,最爱喝酒,第二就是爱喝咖啡。

      本来是高中的时候为了上课不犯困喝的,结果没想到咖啡对我没什么用,该睡还是睡,而且睡眠质量特别好,老师叫都叫不醒。有一回因为睡的太死了,敲脑瓜都醒不过来,还吓得差点送医务室。

      所以啊,也就是殷真高中时不和我一个班,才会产生一种我是乖乖女的错觉。要不然,他都不一定会选择我谈恋爱。

      当然,现在的殷真对我来说远没有咖啡吸引人。而范知恒的邀请可谓精准狙击了我的兴趣,错过了肯定要后悔。

      赴约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万里,风和日丽,鸟儿叫声清脆婉转,商贩吆喝卖力诚恳,再加上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拼凑出南方冬日清早、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我推开名为忆青的咖啡馆大门,门上悬挂的风铃随即叮当作响,上面穿着的贝壳与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干净的声音。

      我视线环顾一圈,只见范知恒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正朝我招手。

      他一身卡其色风衣,休闲灰色长裤,笑意盈盈的模样。我一直觉得,范知恒的人格魅力是比殷真要强的,殷真身上总是有着距离感—那是常年金山银山里堆出来的自我感觉良好,即便他叛逆的少年时代,这种优越感在他身上体现的也很明显,给女孩们一种诡秘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距离感,简而言之“一看就不是我能高攀得起的”。

      因此,姑娘们和殷真谈恋爱,也都不是为了感情,只是图他好看的脸以及仿佛永远花不完的钱而已。

      而范知恒,端正俊秀,成绩中等偏上,对待人和和气气的,总是穿着陈旧的衣服,抱着他最不擅长的一科英语教材,在走廊上匆匆穿过,去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问问题。

      这样的人,总会在许多少女悸动的青春里,留下一点痕迹。不管是有关于爱的,还是纯粹的、对那段夕阳西斜、黄昏教学楼的美好记忆的。

      要不是当初的殷真太热烈,温纵也会成为喜欢范知恒的女孩之一。她也始终觉得,后者更加适合结婚,而殷真,只适合存放在记忆的小盒子里,等人什么时候老了,回忆往昔,把当年的人翻出来盒子细细品味时,他才会是个不错的对象。

      坐下之后点完单,我再次环视周遭,讶异地问范知恒“这家店是你开的?”

      范知恒眼睛弯成月牙“是的。”

      我挑眉“我记得你高中时候就说自己想当老板,颐指气使地指挥别人,恭喜你现在如愿以偿。”

      范知恒立即装作着急的样子澄清“没有,我很亲民的!”逗得我嘎嘎乐。

      范知恒本就是随和的性子,和他说话既不用担心冷场,也不必害怕有不了解的话题。他总是成为第一个活跃气氛的人,但在别人说话时也会保持绝对的安静,认真地聆听。

      和他聊天会使人无知无觉地放松下来—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在这一点上,正在考心理咨询师的我都自愧弗如。

      因此,我总觉得才刚坐下,饮品就上来了,还有一个慕斯蛋糕。

      范知恒挽起袖口,打算替我切,被我拒绝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我不轻不重地挡开范知恒的动作。

      我拒绝的理由很简单,都过了三十岁了,又不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柔弱病患,什么东西都要别人帮忙像什么样子?

      范知恒绅士地收回手,又若无其事地主动找话题。他一举一动都很得体,不会让人有一丝被冒犯的感受。

      我看了他片刻,突然向前倾身八卦地问“知恒,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我还没谈过恋爱。”范知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三十出头的母胎单身,珍惜物种啊。”我诧异地瞟了范知恒一眼。

      范知恒给出一个专用借口“还没遇到合适的。”

      我深以为然“也是,这种事情急不得,没准哪天大街上碰着就一见钟情了。”

      范知恒浅笑不语,过了好半天,他才温和地问我“阿纵,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咖啡馆吗?”

      “为什么?”我好奇地抬头看着范知恒。

      而他无奈地瞅着我,面对我不明所以的视线,少顷轻声道“你写的第一本书的男主角就是咖啡馆老板,你还记得吗?”

      我恍然,仿佛尘封已久的记忆陡然裂开一道缝隙,那些年的种种画面犹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高一的时候学业压力突然变大,高考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倒计时滴滴作响。大家的弦都崩得很紧,就连下课时间教室里弥漫的都是压抑沉闷的味道。

      而我的成绩也不像初中那样突出,身边都是些万一挑一的天才,积压的情绪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泄口,于是我选择了写小说。

      而范知恒是我的第一个读者,也算是我作者生涯的见证人。因为他语文成绩一直不太好,所以不会像很多自己为是的人那样给我提很多‘善意的建议’。

      不管我写什么,他永远都是夸奖鼓掌的那个人。

      但我以为,那只是因为他是殷真的兄弟,而我是殷真不伦不类的好感对象,所以范知恒才会对我另眼相待。

      可我没有想到,数十年后的今天,居然能再次听到熟悉的名字,从一个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以至有点生疏的人口中念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记性好就可以概括。

      因为不是每个记性好的人,都会专门记得一个女生在疼痛的青春时代,随手写下的一本名不见经传的小说,甚至那个男生和他的女主各自生长于什么样的家庭,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我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帮我记得。

      “你喜欢我啊?”我突然没头没脑,堪称鲁莽地问,认真地注视面前的男人。

      而范知恒只迟疑了一瞬,就承认了“是,我喜欢你。”

      在我的目光中,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人竟可疑的红了脸,就像上学时候当众表白的青涩少年。

      即便如此,范知恒也还是强作镇定地与我对视,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还有盼望。

      我没有对范知恒产生过其他想法,却钦佩他的勇敢,同时又有一丝丝的羡慕。

      我知道在年少时期都没敢表露的感情,在历经世事的当下说出来要更加不易。

      这样热烈而且从一而终的感情是值得被尊重的,是应该捧在手心里,好好珍视的。

      如果范知恒再早一些和我告白,我没准真的会同意,可是那能怎么办呢?就是造化弄人。我对他没有感觉,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一样。

      我不能因为他喜欢我,为了不伤害他,就去欺骗他、告诉他,我对他怀有他对我同等的感情。

      那对他是不公平的,是对他的一种践踏。

      “我不喜欢你,知恒。”我顿了片刻,温言却直语地说。

      范知恒并不意外,但眸子里的失落什么也掩盖不住,但他还是笑了笑,缓和气氛“我知道你八成会拒绝我,毕竟你对我没那个意思,我看得出来。”

      “你能说出来让我知道,我真的特别佩服。我拒绝你,是因为我无福消受你的这份好,而不是你还不够好。但总会有人承接住它,并回馈给你同等的,只不过那个人不会是我了。”这番话我斟酌着思索了很久才说出来,措辞很谨慎,生怕伤害到范知恒。

      范知恒闻言沉默良久,才又笑起来,真心实意的“阿纵,不管你信不信,你都是最特别的那一个。至少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找不出来另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了。”

      我说“你也是。”

      范知恒笑起来时,和但是你过年几乎一模一样“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眨眨眼,笑了“在你没有女朋友之前是,一旦你有了女朋友,咱俩就有多远离多远,微信都别给我发,别让人家误会伤心。”

      范知恒失笑“我连相亲对象都没有,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想的倒挺多。”

      我微微一笑,抿了口咖啡,高深莫测道“也就你们男人粗枝大叶的,细节决定成败。”

      …

      和范知恒见面后的第三个星期,过年了。

      我提着行李走出高铁站,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熟悉的绵绵阴雨,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慨。

      我爸早就在车站等着我了,看到我便疯狂招手,再加上他厚厚的冬装,远看犹如蘑菇力的新款产品。

      我原本的一丝郁闷和近乡情怯顿时一扫而空,一边憋着笑一边走上前。

      “多久没见你了,快让爸看看。”温润拉过我的胳膊,仔仔细细地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个遍。

      “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诸多烦心事积压在心里,就像沉甸甸石头让人喘不过气,能胖才怪。

      但我没提,只是笑“不是,最近事情比较多。”

      温润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一个劲儿地重复“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走进熟悉的单元楼,大门吱嘎地打开。

      “姐你回来了!”下一秒,温熹快步从自己房间出来,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用力到险些把我勒死。

      片刻我笑着推开温熹“得了得了,别伺机报复你亲姐。”

      温熹看了看我的脸色,低声问“姐,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看似平常的一句问候,只有我和温熹知道其中的意味深长。

      我点了点头,朝温熹笑“挺好的,最近准备换一个工作,打算考心理咨询师。”

      不知什么时候溜进去的温润自厨房探出头,语气是我熟悉的夸张“心理咨询师好啊,能帮好多人呢,我姑娘未来一定是个伟大的人!”

      我哑然失笑“得了吧爸,我就算说我要去做掏粪工,你都会说维护城市和谐美丽建设。”

      我爸乐呵呵的,一边熟练的颠勺一边道“只要你喜欢的都好。”

      这时,邹娇忽然在屋里喊了一声“小纵来卧室一下,妈太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说说话。”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我听到‘圣旨’的一刹那赶忙应了一句,话出口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

      多大的人了,还是怕妈妈。

      走进父母的卧室,邹娇先把门关上,才转向我坐下,少顷深深叹了口气。

      “小纵,你虽然让阿熹瞒着我们,可你真当我不知道之前网上那些话吗?”邹娇坐在我对面,白皙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妈妈已经年过半百,却没有几根白头发,保养得当的缘故,她皮肤仍旧紧致,五官秀丽,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

      闻言,我的心瞬间坠入谷底,肌肉马上绷紧了,脸上险些控制不好表情。我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但是想到那些难听的话,会以加诸在我身上千倍百倍的痛苦地捅在她心上,我就说不出的难过。

      我的声音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紧盯着我妈的脸色,生怕她露出一星半点的难过来。

      邹娇却只是安抚地一下一下拍着我,眼里流露出愤怒和不解“你爸那个老古董不上网,你就觉得我也一无所知了?”

      “被人欺负了也不回家,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邹娇叹息一声,问我“这些年爸妈不在身边,受了不少委屈吧?”

      我闻言一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妈从来不是个喜欢煽情的人,在我记忆里,她总是雷厉风行的,什么事情都恨不得压缩到最短时间完成。

      小时候我还是个萝卜头,脑袋和大人的腿一边高,出门就跟在我妈屁股后面跑。连街上两边的各种新奇的店铺都不敢看,因为我妈从来不会等我或者是回头,稍不注意,可能就找不着人了。

      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老了。我妈妈喜欢上了慢节奏的生活,但她性格依旧泼辣霸道,很少在子女面前展现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这样的母亲是陌生的,却让我眼眶发酸,心里发涩,像是无依无靠的浮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湖泊。

      我轻轻将头靠在我妈腿上,低声说道“我怕给你们添麻烦,毕竟爸身体不是一直不太好,不想让你们担心。”

      “傻小孩。”邹娇用力拍了拍我的脑袋,疼得我呲牙咧嘴“爸妈每天都惦念你,巴不得你有什么事情都和我们说。”

      仿佛是看出我在担心些什么,她又开始叹气“放心吧,我没把这件事告诉你爸。但我找了好多人在网上帮你说话。我还在上面澄清,我姑娘是什么样子的人难道我不清楚吗?哪里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可没人相信妈,妈想去找你,被小熹拦下来了。他说你现在很艰难,不要再给你增添额外的负担。”

      邹娇苦笑“妈其实挺没用的。妈老了,现在的时代也不一样了,不像年轻的时候,生气了就出门随便找个人打一架。”

      我看着妈妈的眼睛,柔声说道“妈,你不没用,你已经把我健健康康样养这么大了,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自己一个人面对的。”

      邹娇点了点头“你确实已经是大人了,比以前有韧性的多。”

      她沉默一会儿,低声问道“殷真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之前不管闹的多僵,过年的时候殷真从未缺席过我家的餐桌。或许因为他父母双亡的原因,有这样的一层执念在,对团圆二字有别样的执着。

      我顿了顿,干脆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支支吾吾的说话方式我妈受不了,我也憋屈的难受,不如一吐为快,反正我妈不会责怪我,她和我爸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和温熹都能幸福。而且我家里人都知道没领结婚证的事,倒省得我解释。

      “好,以后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做什么。”邹娇果不其然没有过问,仿佛与深爱十五年的人分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握着我的力道又大了些,仿佛在无声地给予安抚。

      她是我妈妈,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又怎么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殷真呢。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楚我一定被伤的很深,才会选择放弃。

      我妈妈从不会逼迫我揭开自己的伤疤,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处伤口,给我一个轻柔的拥抱。

      …

      夜晚。

      “姐,这道菜是特意给你烧的,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吗?”

      温熹咋咋呼呼的叫声打破了寂静,活泼欢脱像撒了欢的小狗。

      我小时候就经常怀疑我弟是一只鸭子精转世,哦不,一百只鸭子精转世。

      因为他实在太能吵了,这一点从他小时候的肺活量就可见一斑,能不眠不休地吵整整一天一夜,而且毫无缘故,闹的第二天要去上班的我妈睡不着,数次辗转反侧即将入睡,又被吵醒后怒火中烧,要不是我爸拦着,恨不得把那唧唧歪歪的小兔崽子给掐死。

      但大过年的,再多损人的话都憋在心底,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让温熹感受到来自姐姐的爱。

      “说得好像你不喜欢一样。”我笑道“之前只要妈做这道菜,你都恨不得把盘子里所有排骨放到自己碗里,每次一吃饭咱俩就跟打仗似的,谁也不让谁,都觉得靠自己双手抢过来的东西吃着格外香。”

      温熹脸不红气不喘“合理的竞争有助于增进感情。”

      我啧了一声,正要将他小时候用棍子戳狗粑粑的陈年旧事拿出来鞭尸,门铃就响了。

      我心里蓦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于是拦住踩着塑料拖鞋准备跑去开门的温熹,并且称得上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他别过来,才自己走过去推开门。

      屋内的灯光顿时落在瓷砖上,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光块,又在接触到围栏时竖着爬了上去,与阴影拉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门上喜庆的春联,单元墙上挂着的散发明亮灯光的大红灯笼,还有远处砰砰在夜空中绽放的烟火,无一不是喜气洋洋且明亮绚烂的。

      走廊里却没有一丝光,漆黑高大的人影站在我面前,身上的冷意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温纵,新年快乐。”他说。

      我觉得好笑,毕竟去年还在一起的时候,殷真都没有说过一声新年快乐,在我父母面前装的挺像那么回事,事实上到了屋子里,谁也不和谁说一句话,将貌合神离展现的淋漓尽致,也根本没有过一句“新年快乐”。

      今年分开了,他倒是屁颠屁颠上赶着跑几千公里来我家,只为了说声新年快乐。

      这么简单的目的,我都不敢相信,但我还是说“新年快乐。”

      至少,做人的基本礼貌不能少。

      “温纵,我其实是喜欢你的。”殷真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静静地站在门外注视我,仿佛这就是他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在这个时候显得分外滑稽,仿佛他的喜欢是什么无价之宝,我得到了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一样。

      可是拜托,我不是一直都在翻垃圾堆,曾经也是宴会上的座上宾,珍馐美味不是没吃过,虽然一时患上了异食癖,但也要有个限度,总不可能一直都吃馊饭喝凉水,还蒙在鼓里,觉得自己特幸福吧?

      我耸了耸肩,对此甚至持不屑一顾的态度。如果不是担心殷真发疯吧我家里人招过来,我管他喜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就行了。

      “殷真,你说你明白了你喜欢我。可在我看来,你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喜欢一个人,不会用恶劣的言语去伤害她,不会舍得她自己掉眼泪,更不会当着她的面袒护感情中的第三者。”

      “这不是喜欢,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我毫不留情地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家里人面前,这样我们彼此都尴尬。”

      殷真仿佛丧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根本就看不懂我希望他立刻滚蛋的强烈意愿。他一错不错地看着我,问“那你想怎么告诉他们,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们现在的关系?”我重复一遍,轻轻笑起来“殷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仍然穿着同学聚会那天的外套,手却不再冷了,因为我想到了不久前,妈妈握住我的手时掌心的热度,温熹双臂搂住我时的颤抖,以及在厨房里团团转、忙活的满头大汗的我爸。背后家里的灯光照在我背上,仿佛是温暖的依靠,能够接住我所有的彷徨和无措。只要我的家人在,我就没什么好怕的,反正他们会为我撑腰,会相信我,会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相信我是个很好的人。

      真神奇,原本在殷真面前,总是提不起来的底气,竟前所未有的增长了起来。给予了我巨大的勇气,使我能不紧不慢地道“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对我来说,也什么都不是。而且你以为我爸妈会站在你这一边吗?你哪里来的自信?他们是我三十多年的家人,而你,只是做了十几年的便宜女婿。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你,你才算一回事,而现在我不认你了,你对他们来说,也就什么都不是了。明白了吗?明白了就赶紧滚。”

      我向他扬了扬下巴,说“最后,我会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你做了错事,他们有权利知道。”

      殷真歪了歪头“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一下子笑了,问殷真“你觉得我该不该生气?”

      殷真皱起眉头,温和外皮下的不耐终于显露出来“我说过,你不喜欢的我可以改,这样行了吧?温纵,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殷真你走吧,我不会和你复合的,不管你怎么做,怎么说,我都不会。”我犹如一个复读机,翻来覆去地重复早已说过千百遍的话。不知道殷真烦了没有,反正我是烦了。

      所以我希望他不要再出现了,彼此相安无事不好吗?

      殷真或许是知道对我这头牛弹琴是没有效果的,于是又恢复到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薄唇轻张“温纵,你别后悔。”

      “你总说让我别后悔。”我低垂眼睫,轻轻笑起来“殷真,其实真正后悔的人是你吧?”

      “少自以为是了。”殷真说罢,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转过身大步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他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我随即关上门。

      事到如今,殷真仍然觉得我会跟上他,我会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度过那些风风雨雨。

      他总想让我追赶他,却从来没想过为了我停留。

      我呢,便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站在没有尽头、没有光明的道路上,裹在大雾弥漫里,等着他回来接我。甚至有的时候,我要自己突破层层迷障,为了寻找他跋山涉水、翻山越岭。

      可是我不远万里寻找的,只是一个旧日的影子。

      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人了。

      而现在,我也不会再等他了。

      …

      我和我弟从小到大都一致觉得,我爸的手艺绝不逊色于五星级饭店的主厨,色香味俱全不说,还有能硬控我妈妈十几二十分钟的摆盘技术。

      就连最简单的黄瓜,都能变成我不认识的高级样子,吃的时候都要细嚼慢咽,否则觉得辜负了我爸巧夺天工的技艺。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温熹老实刷视频还没到十分钟,闲不住的本质又显露出来“姐,你陪我打游戏呗。”

      “年轻人少玩游戏,一个刹不住车容易沉迷知不知道?”我慢悠悠教训温熹。

      “姐你怎么像咱爸一样古板?”温熹控诉。

      “你姐老了,玩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游戏。”我施施然道。

      “这是什么话!”温熹殷勤地凑上来,谄媚媚地道“在我眼里,您一直是十八虽的花样年华啊!"

      我斜着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趾高气昂地吩咐“去,给你大好年华的亲姐剥盘沙糖橘。"

      温熹有求于人只好忍气吞气,憋屈地剥好了橘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看他的脸色我就觉得好玩儿,心情也晴朗了些,拍一拍手道“行了,你教我怎么玩。”

      温熹的眼睛犹如电灯泡刷得亮了,立即将游戏手柄塞进我手里,小嘴一张叭叭开始教学。

      十五分钟后,我和温熹并排坐在沙发上,手边是温润洗好且切成小块的苹果。

      温熹满脑门的汗,手指飞速活动,而我气定神闲,时不时还瞅他一眼。

      片刻,game over的结束音效响起,温熹好似被人一剪穿心,徒然瘫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比出一个五“五局,我输了五次,我为我刚才放出的豪言壮语感到羞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口吻怜悯且语重心长“认命吧弟弟,小时候学不过我,长大了打游戏也比不过我。”

      温熹紧抿嘴唇,涨红了脸,半响说道“我吃得比你多!”

      路过的温润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又怕伤害到儿子脆弱的自尊心,于是用那个根本没有装水的杯子掩饰般喝了一口。

      我妈更直接“哈哈哈哈,输不起。”

      而我沉默不语。

      嗯,怎么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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