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烬缘劫》晏篱

27、双鲸破浪

　　辰时三刻，潮舟港雾色未散。码头尽头，一艘仅容两人的小鲸舟静静泊在浅浪里。

　　舟身以月鲸骨炼制，覆鲛绡，帆面绘着双鲸环月的徽印，却比寻常战舰小了一圈，像一枚被海浪打磨过的银贝。

　　林羽立于舟头，灰青劲装外披软鲛甲，腰间断空刀贴着腿侧，刀背冰链轻响。苏渺渺自栈桥而来，月白短衫配银潮纹披风，发以鲛纱束起，腰悬玉玺。

　　她没穿公主礼服，也没带护卫，只背了一只小小潮囊，囊里装着干粮、水镜、潮音笛。“前锋营的旗号太大，”她扬声笑，“咱们走小路，快。”

　　港口晨钟敲响三声，算作出征号角。林羽探手拉她上舟，指尖相触，温凉交错。两人并肩，同时握住鲸骨舵柄。

　　灵纹亮起，舟底卷起潮风，小鲸舟如离弦之箭破开雾幕，朝北疾驰。 驶出三十里，雾散天青。

　　鲸舟剪开碧浪，两侧飞起成群雪鸥。苏渺渺倚在舷边，抬手丢出几粒潮音丸，丸落水炸成细碎银铃。雪鸥受惊，振翅高飞，又盘旋落下，追着银铃盘旋，像给鲸舟开道。

　　“这叫‘鸥引’，”她回头，声音混着潮风，“幼时父皇教我的。雪鸥认得潮音，会带路避开暗礁。”

　　林羽看着她侧脸，阳光落在睫毛上，投下一弯淡金。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原来大海也可以这样温柔，温柔得让人忘记它随时能吞噬一切。

　　午后，海面颜色渐渐转深，像墨玉。苏渺渺让他掌舵，自己盘坐在舟心，玉玺悬于膝上，指尖轻点。

　　玉玺投下一面水镜，镜中浮现一条朱红航线，正是潮路残痕。“沿此线走，可避开失潮与涡流。”她声音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羽点头，掌心潮风微调，小鲸舟便像识途老马，稳稳贴在航线上。

　　傍晚，天边泛起罕见的“海火”。大片浮游生物受月鲸骨气息吸引，从深海浮起，发出幽蓝光点。海面像铺了碎星，鲸舟行过，拖出长长的银色尾迹。

　　苏渺渺取出潮音笛，笛身以寒玉雕成，轻吹一声，笛音如水纹荡开。幽蓝光点随笛音起伏，竟凝成一条光带，环绕小舟，像给二人披上月色的纱。

　　林羽垂眸，看光点在她指间跳动，忽然道：“很美。”苏渺渺莞尔：“北海从不吝啬美景。”

　　夜深，星子低垂。小鲸舟驶入一片静水，四周无风，海面平滑如镜。苏渺渺收起玉玺，从潮囊取出干粮与温酒，两人并肩坐在舟头。酒是潮酿，带着微咸的甘冽，一口下去，寒意从喉咙直暖到指尖。

　　干粮是海苔卷与鲸脯，咸香里带一点甜。苏渺渺掰下一半鲸脯递给他，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虎口，两人都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星光倒映在酒盏里，像碎银。苏渺渺轻声说起沿途暗礁的名字、潮水的脾性，说起幼时偷偷溜上飞舟，被父皇发现后罚抄《潮经》百遍。

　　她声音低软，像夜色里的一阵潮风。林羽听着，偶尔附和一句，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她唇角——那里沾了一点酒渍，在星光下闪出细小光点。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腹轻轻替她拭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苏渺渺呼吸一滞，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星光、海风、酒香，一切都恰到好处。林羽收回手，指尖还残留一点温软，他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道：“早点休息。”

　　子夜，小鲸舟泊在一块浮冰旁。冰面平坦，像天然的床榻。苏渺渺以玉玺布下潮幕，隔绝寒风。

　　两人背对背躺下，中间隔着一只小小酒壶。海浪轻拍舟身，像催眠的摇篮曲。不知谁先睡着，只记得最后，一只手悄悄越过酒壶，握住了另一只微凉的手。

　　黎明，第一缕光落在交握的指尖。小鲸舟继续破浪，前方雾色尽头，已能看见一线灰白——那是无劫之涡的外缘，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两人并肩立在舟头，掌心相扣，像两枚被海浪打磨得愈发圆润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