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弟弟是疯狗》茶四六

15、第 15 章 重逢

　　秋驰刚离开的那段时间裴潜简直觉得人生都灰暗了，甚至一直循环做着小时候的噩梦，梦的内容记不清了，但结尾始终是一个女人决绝的背影，逆着光朝着裴潜到达不了的地方前行，始终没有回过头。

　　那是虚构的，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十二岁时母亲离开的背影，因为当时他还在睡觉，甚至没有亲眼看着母亲离开。

　　那时候他的人生真是糟糕透顶，吃了上顿没下顿，甚至觉得什么时候死在这间屋子里都没人知道。

　　直到后来他为了骗他便宜老爹的钱而找来了秋驰，两个孤苦无依的人才算是有了一个不那么坚实的避风港，再后来直到秋驰也离开。

　　裴潜都不知道自己那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但是即使他食不知味，即使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即使他像个行尸走肉，日子也要好好过下去，他不想被任何事情打倒，即使是秋驰也不行。

　　“裴经理早。”

　　“早。”

　　裴潜大步穿过光洁的大厅，穿过因加班熬夜而双眼无神的人群抵达办公室，桌子上已经放了一些待复核的文件。两年时间，他已经从“小裴 ”变成了“裴经理”。

　　“裴哥，陈总找您。”

　　“知道了，就来。”

　　两年前秋驰离开的时候，他们公司也经手了一项巨额项目，项目出了差错差点把整个公司赔进去，裴潜也差点遭殃。但好在后来虚惊一场，他们公司也因此一跃成为津远排得上名号的建筑公司，裴潜也因此备受重视节节高升。

　　那段时间他的事业和生活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好在他熬了过来。

　　“小裴来来来，”陈强是个白手起家的生意人，对人还算真诚。 。

　　等人进屋后他从宽大的皮椅里站起来，欢欢喜喜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

　　“陈哥。”

　　陈强圆润的脸绽放出一个笑容，“小裴你可真是我们公司的福星啊！”

　　裴潜没明白，只听见他又说：“你进公司不久我就接到了一笔大单子，现在公司刚扩大就又接到了另一笔大单子，你可不是福星嘛？”

　　裴潜嘴角微微抽搐，“陈总，这是因为是您的能力强，别人才信任我们公司，和我没有关系。”

　　“有的有的，”陈强不容分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短胖的大腿上搓，“这次的项目对我们更重要，有这么大！”他抽出肉手比了个数字，“而且甲方是丘北集团，虽然现在还只是子公司，但我相信只要这一单我们做好了，以后哦总能攀上总公司。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比较靠谱，所以想交给你去做，刚好你学校那边已经放假了，很巧啊。”

　　虽然陈强的语气充满了商量的意味，但他一个打工的，难道还能拒绝老板提出的合理要求？

　　“这次不在津远，在九州，可能……”陈强干笑两声，“可能需要你去那边待几个月。不过别担心，房子什么的公司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裴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没意见，抽空给江舟说了声，第二天便上了飞机。只不过他向来大大咧咧，这次上飞机前倒是有些莫名的紧张，他也只当是太久没出远门的缘故。

　　陈强说这一次的因为项目具体信息还没公布出去，所以有些私密性的东西不能传给他们，懂的都懂，需要他们公司派人直接去线下做准备。裴潜虽然觉得有些不合理，但他这个级别的也不好说什么。

　　新调过来的两个职员对这个安排也是颇有微词，一路上嘀嘀咕咕，左不过是裴潜一个高中学历有什么能力带着她们俩名牌大学的学生，家庭背景也一般，真不知道陈总是看上他什么了。

　　裴潜年纪轻学历低却颇受陈强的赏识，他知道公司里一直有这样的流言却根本不想管，拿起一本专业书翻了起来。

　　晚上飞机落地，两个黑衣人一见到他们就迎了上去，把三人吓了一跳。

　　“裴先生是吗？”两人对比着真人又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确认无误后说：“我们是丘北的，请随我们来。”

　　他们派来了两辆车，裴潜便和他们的人坐一辆车，刚上车不多时来的人便接到了电话，扭头询问裴潜，“总裁说现在想见见您，您看方便吗？”

　　“当然。”裴潜点点头，哪有在人家的地盘上还不待见人家的道理。

　　九州确实是比津远发展好得多，夜晚笼罩整个上空，城市却亮如白昼，宛若一座不夜城。

　　流水般的车流中，黑色轿车无声掉头，和另一辆车背道而行。

　　大概是小时候的营养不良加上一年前生的那场大病，导致裴潜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即使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身体素质却是完全赶不上了。

　　没来得及吃晚饭让他有些犯低血糖，再加上坐了一天飞机也确实累了，晕晕乎乎地靠着柔软的背椅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连车平稳地停下都没能察觉。副驾驶那人十分有眼力见的没把人叫醒，而是下车毕恭毕敬站到一边，没出声。

　　在他身边，一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的年轻人牢牢地盯着车窗，垂在身侧的手臂隐隐发抖，明明车窗只倒映着他身后的景象根本看不见里面，但他还是激动的发抖。

　　半晌，他才抬起手轻轻拉开车门，见到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裴潜睡得很沉，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衬得人十分脆弱，好像轻轻一捏就能化作飞灰。

　　那人抿了抿唇，弯腰将人轻轻从车里抱出来，但刚一有动作裴潜便猛地惊醒过来。他并没有来得及看清是谁，但这个乍然间亲密无间的姿势让他警铃大作，下意识一个勾拳便冲了出去。

　　秋驰脸还凑在他脖颈侧方，长期训练出来的格斗经验让他可以毫不费力的躲开，但电光火石间他心念一转，控制住自己硬生生挨下这一拳。

　　“砰”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秋驰捂着脸委委屈屈看着他，“哥哥，怎么刚见面就打我？”

　　裴潜被“哥哥”两个字惊得怔愣了一下，定睛才看见面前那个熟悉的人——秋驰。

　　他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稚嫩，已然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此刻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倒叫他生出一阵恍惚来，好像他们没有阔别两年，而是一直在一起似的。

　　“哥哥你在想什么？见到我不高兴吗？”秋驰勾起嘴角，将人从车里搀下来，“还是说见到我高兴傻了？”

　　裴潜没法回答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下意识仔细描摹着秋驰的五官，试图找出他这两年的变化。

　　秋驰将呆滞的裴潜拉过来，牢牢抱到怀里，“我很想你，哥哥。”

　　这两年来秋驰好像长高了不少，这样被他抱着，裴潜口鼻甚至都埋在秋驰肩膀里。

　　裴潜越过他看见眼前一幢米白色三层小别墅，门前还有个小草坪，两旁支着葡萄架，绿意盎然。

　　他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大概是某个杂志上见到的吧。

　　裴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努力给秋驰这样的条件，如果秋驰愿意等他给他这个机会的话。但很可能这也是他这辈子能给的最好的，果然秋驰回家才是正确的决定。

　　“哥哥喜欢吗？”秋驰很高兴，“这是我按照哥哥以前说的布置的，还有一只会扑人的大金毛，不过管家刚刚带去洗澡了，等打完疫苗就可以来跟你玩了。”

　　裴潜脑子里一团乱麻，像个行尸走肉般任由他拉过去，按坐在洁白的大理石桌前对着半桌子的菜。

　　秋驰坐在他对面献宝似的一一介绍：“这么晚下飞机还没有吃饭吧？这些都是我做的，油焖大虾，土豆炖牛腩，糖醋排骨，你喜欢的西红柿炒鸡蛋……”

　　“等等……”裴潜掐着自己眉心，回过点神，“你为什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秋驰突然愣住，“我……”

　　他试图去拉裴潜的手，被轻轻躲开了。

　　“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工作，不想分心到其他的事情上面。天色已经晚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裴潜就想起身走，被秋驰一把摁回了座位。

　　双方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动作，裴潜被秋驰这强制性的动作惊呆了，错愕地望回去。

　　秋驰坦然地坐到裴潜对面，“就是来谈工作的。”他挥挥手，立刻有人上前将桌子上的菜撤下去，紧接着摆上文件。

　　工作？

　　裴潜昏沉的脑袋似乎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来接他的人是公司派来的，“你是丘北集团的？”

　　“对呀。”对着裴潜的时候，秋驰还是那副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模样，“我也是刚好听说你回来这边工作，才觉得有机会见一面。”他边说着边打开电脑，“这台电脑没有联网，里面都是未公开的资料，你们要了解项目信息的话只能待在这里。”他话锋一转，“刚好我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很想你。”

　　秋驰的话里三句官方话里夹杂着两句私话，裴潜根本没法拒绝，他只能尽量表现得专业，“我们两个组员已经去酒店了，我也明天再来吧。”说着就要起身，看都没有看秋驰一眼。

　　秋驰皱着眉：“哥哥你讨厌我了吗？”

　　“……”

　　“我知道哥哥一定是讨厌我了，是我对不起你。”

　　秋驰委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裴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秋驰叫他哥哥了，这一下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直接被击中。

　　但他没法做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两年的感受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即使外表好像已经愈合，但内里伤口正溃烂流脓。

　　他冷硬道：“我没有讨厌你，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应该向前看。”

　　秋驰无措道：“……已经这么晚了，至少今晚留下来吧。”

　　“谢谢，不过不用了。”

　　裴潜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刚好碰到管家牵着金毛回来。那只大金毛真的不认生，看见裴潜就要扑他，被不明所以的管家强行摁住。

　　秋驰追出去，只看到裴潜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