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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约的第301次订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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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膳餐厅的古风吊灯在头顶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裴边羽倚在前台的木质柜台旁，手机屏幕在掌心泛着微弱的蓝光。
裴边羽给那位取消餐食的‘糖先生‘发去私信：“您好，方便告知取消的具体原因吗？我们希望能做得更好。”
消息发出后，对话框便陷入了漫长的寂静，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裴边羽盯着那灰暗的“未读”标记，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却不敢再发送第二条，生怕显得过于急切，更是怕戳破自己那点隐秘的期待。
方才问熊为时。
熊为直接告知：糖先生那句“另有安排。”
话是轻飘飘地说出来，可却像“容嬷嬷”的小针刺到他的小心脏。
熊为转述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憨厚微笑，可裴边羽却从对方躲闪的眼神里嗅到了一丝异样。
他总觉得，那不过是顾客糖先生随口找的托词。
真正的原因或许藏在某个未被察觉的细节里：昨天的招牌粥是味道突然走了样？
或者是最近新开的各种网红餐厅抢走了客流？
还是最近店铺突然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差评惹得人家害怕质量品控不达标？
总不至于吃出小强……
这些念头在裴边羽脑海里翻腾，搅得他心绪不宁。
裴边羽竟突然发现，他开始舍不得这个糖先生了，几百次点单的忠实客户就这么直接丢失了？
他抬头望向大堂，大厅内座无虚席，只有几张空桌零散地摆着，客流量十分客观，但是线上客户裴边羽同样珍惜。
后厨不时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混合着大厅的喧闹声，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但裴边羽的手机依旧静默。
裴边羽攥紧手机，私心作祟的念头愈发清晰：他不仅想挽回一单生意，更想证明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糖先生’就是汤允。
这种常年高压工作下的对真相的执着近乎偏执，可他却无法停下。
或许‘糖先生’正在忙，或许手机没电，又或许……
但越是得不到答案，那些猜想便越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裴边羽的思绪。
失望如潮水般漫过胸腔，裴边羽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向后厨。
他背影在廊灯的阴影里拉得很长，被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背。
而那份未得到回应的私信，成了悬在心头的谜题，越猜越深。
*
城东，川湘火锅。
火锅店的玻璃门被推开，热气伴随着浓郁的麻辣香气涌出门外，与晚风撞了个满怀。
汤允背着包包走在最前面，发梢被汗水粘在脖颈。
身后几个同事勾肩搭背地走出来。
有人还在嚷嚷着：“我真服了啊！下次绝对不点这么辣的锅底了，嘴巴痛的快没知觉了。”
有人红着脸揉着肚子笑说道：“撑死我了，人活着就为了这几口实在的。”
汤允转身回头望着这群被加班压榨许久终于得以放纵的伙伴，眼角眉梢都染着疲惫却畅快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这样的欢聚，是熬过多少通宵、改过多少版稿件才换来的。
但看着小组成员们因辣得龇牙咧嘴却仍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她又觉得，或许这就是疲惫生活里的一点确幸吧。
“拜拜！明天见啊！”
“明天继续搬大砖。”
“要不明天都不去了吧！集体睡个懒觉！”
朋友们陆续散去，汤允钻进自己的车。
凌晗紧随其后，瘫坐在副驾驶，嘟囔着：“今晚的菜都辣得离谱，你都没怎么吃吧？还好我叫柯老头给你单独点了个蛋羹。”
汤允发动车子，瞥了眼后视镜里闺蜜泛红的嘴唇，无奈笑道：“谁让火锅店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川味爱好者呢！就差没在蛋羹里面加麻辣了。”
凌晗突然坐直身子，指着手机屏幕说道：“才七点多！你现在要不赶紧弄点吃的，我可不想你老毛病又犯了。”
汤允挑了挑眉，将车缓缓驶入车道。
路灯暖黄的光晕透过车窗洒进来，她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摸出手机。
霓虹灯在车窗外流淌成斑斓的河。
汤允忽然想起最近这几个月，几乎每天都是不规律的作息，生怕再进一次急诊。
当时疼痛的几乎晕厥，模糊中，汤允看见凌晗蜷缩在陪护椅上，头歪向一边，发丝凌乱地散在脸上。
凌晗穿着那件松垮的迪士尼公主卡通睡袍，显然是匆忙赶来时随手抓的。
急诊室深夜的凉意渗进骨髓。
记得十一点冲进急诊室时，凌晗一边帮挂号，一边接了汤允父母打来的电话。
凌晗对着手机安抚道：“叔叔别急，手续我都弄好了，医生正在检查。”
挂断后，凌晗转头对汤允挤出一个笑容，眼底却藏着心疼道：“小汤汤，你先躺着，我在这儿守着，你爸妈就赶过来。”
除此以外，电脑屏幕的蓝光、反复修改的稿件……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又被此刻凌晗的唠叨声冲淡。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笑，说道：“我待会订个外卖。”
凌晗趴在车窗上。
晚风将她的棕黄色发丝吹得胡乱，却掩不住凌晗眼里的狡黠。
凌晗调侃道：“哦哦哦，我就说呢！合着晚上吃这么少，还是为了小羽毛呀！”
“不过你少吃点外卖，周末来我家，我爸妈烧好吃的，叫你一定要来。”
汤允笑着点点头，划开屏幕，点开外卖软件平台。
而车载音响里流淌出轻柔的英文歌曲，与凌晗絮絮叨叨的吐槽声交织在一起。
暮色渐浓，城市的光影在车窗外流淌。
凌晗下车时，汤允看见她父母早已伫立在精致小洋楼的门口，两棵守候的大树。
他们快步上前。
凌晗妈妈笑着拍了拍凌晗的肩膀，又转向汤允，语气里带着熟悉的亲切，说道：“多亏小允送晗晗回来，这孩子总让人放心不下。”
凌晗爸爸递来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着保温桶和几包藕粉，稳稳递给汤允后才说道：“这是刚炖好的汤，还有家乡产的藕粉，带回去尝尝。”
他们言语间透着真诚，凌晗也回头朝汤允挥了挥手，身影很快隐没在楼群间。
汤允握着方向盘，手掌中还残留着布袋的温度。
车载广播正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旋律如水，冲淡不了车厢里的寂静。
方才的热闹仿佛一场短暂的梦境，此刻独处的空间，让孤独感愈发清晰起来。
汤允深吸一口气，将布袋搁在副驾驶座上，那些煲汤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
启动引擎前，汤允掏出手机，屏幕还是停留在刚刚点开外卖软件。
但今晚她终于不用吃外卖了。
屏幕亮起时，跳出的美食图片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屏幕下方一个小小的红色未读消息引起汤允的疑惑。
点进去查看，竟然是“二十四膳食记”客服发来的消息。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内里亮起，荧光映着汤允略显疲惫的脸。
点开客服发来的消息。
对话框里那句带着歉意的文字刺痛了她的眼，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见对方局促的模样。
汤允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巴起来，心里泛起涩意。
这个年轻的小客服大概率误会了她的退单理由。
汤允心下承认：今日的外卖退单确实仓促得离谱。
深吸一口气，汤允将酸痛的脖颈靠在车座椅背上。
长时间加班的疲惫感一直围绕着她，散也散不掉。
但此刻，汤允更担心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客服。
手指在输入框里顿了顿，她删掉最初简短的解释，转而输入一段更温暖的话。
“你好呀，别自责呀！这次取消外卖订单完全是我的问题。因为今日工作安排失误，手忙脚乱才退了订单。你们家所有的食物我都非常喜欢。”
汤允知道，客服行业考核严苛，可能牵连绩效。
于是拿起手机又敲下一段：
“如果老板因此责怪你，你可以随时找我。或者需要我直接和你们负责人沟通、写反馈澄清，都可以。工作难免遇到突发状况，千万别因此内耗。你这么细心负责，未来一定会更好的。”
发送键按下时，汤允忽然想起，自己初入职场时也曾因客户误解彻夜难眠。
她望向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轻揉发红的眼眶，将手机调至静音。
此刻，汤允只想让那个可能正为这单退货焦虑的小客服，能少些不必要的内耗，多些从容。
*
与此同时，二十四膳食记馆内。
裴边羽像是丢了神一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那个平板电脑，里面存有大量文件。
曾经金融从业者的裴边羽擅长数据建模、风险评估、市场趋势分析。
他可以习惯性地用数据化思维处理问题。
比如分析客户偏好、优化中医药膳馆的运营效率，甚至用数据分析各位顾客的饮食习惯以及各种配伍禁忌。
其中‘糖先生喜好‘放在了文件首页。
一旁的熊为挎着斜挎包，高声说道：“羽哥，我先走了！你别想了，这做生意300可就是道大关，但过了就好了。”
裴边羽也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屏幕突然在寂静中亮起，提示音轻轻挑动了裴边羽的小神经。
发信人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裴边羽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的街道喧嚣被隔绝在餐馆的玻璃之外，裴边羽盯着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居然真的给他等到了。
回复时，他反复斟酌词句，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既怕表现得过于热切，又担心显得冷淡。
最终只发出一句克制又隐含期待的：“谢谢你，糖先生，二十四膳食记随时都在，期待你失约的第301次订单。落款：小羽毛”
裴边羽将这段话反反复复读了十几遍，最后才快速按下发送键。
*
汤允推开家门，将高跟鞋随意踢到玄关角落。
卸下职场精英的伪装，她裹着松软的白色浴袍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浓郁的班味仿佛随着泡沫一同被冲走，几缕碎发垂落颈侧，锁骨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谨言慎行的汤允。
她赤脚走向卧室，却在镜前驻足。
落地镜映出她的身影：睫毛在眼下投出羽毛般的阴影，瞳孔清澈如水，眉眼似画，皮肤白皙透亮，似珍珠浸透。
而这双眼睛，白天在会议室里曾冷静地审视过无数的方案，此刻却因卸去妆容而显露出几分天然的柔和。
汤允掀开被子躺进床榻，闭目调整呼吸，试图将胡乱的思绪撇去。
开始“汤允梦蝶”
然而手机屏幕却在枕边亮起，工作群的消息提示音急促响起。
她蹙眉点开，快速回复完群聊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下：
“大家记得明日九点会议室开会。”之后，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汤允回复的语句简洁有力，仿佛又短暂回到了那个职场打工人。
正要熄灭屏幕，汤允却突然想起可怜的外卖客服。
小羽毛。
她赶紧将手机画面调整到外卖订单客服界面。
汤允这才看到两小时以前‘小羽毛’的消息。
有些懊恼不已，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消息，也没能及时给他回复。
稍后，汤允淡淡的露出笑颜，回复道：谢谢你，一定会有第301次订单的！晚安，小羽毛。
此刻的回复里，不见职场对话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藏于文字深处的温柔与将心比心。
那是卸下所有的盔甲后，独属于“汤允”本人的，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