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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一六八·微尘零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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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就这样拿起她的手,关切地查看她的伤势。
她的心里浮现过千般万般思绪,但却全然不知,安紫清所想的很简单。
她不知道,安紫清的心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这个民间姑娘其实从始至终,也没有恨过她。
安紫清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好歹沈落薇也没有给她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比如她,来这个世间走一遭,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
安紫清突然无端地想起了沈瑜迟——自己何必给他脸色看,整得那么认真呢。
她走过去,关上了窗。
窗棂将外界与屋内隔开,隔绝了外界的花香与烟火气息。如今再看外界,便仿佛在看一幅嵌在画框里的画,可望而又不可即。
安紫清又下意识地闻了闻周围的空气,只能闻到一屋木制桌椅床柜的气味,和怎么也忽视不掉的,弥漫着的血腥味。
她见沈落薇扒开她的手,缓缓脱下外衣,露出臂膀。
如雪的肌肤之上,是仅被草草包扎过的伤口。看样子,应当就是几个时辰内发生的事。
安紫清不禁屏住了呼吸。
还真被她猜中了。
“这真的是箭啊?谁干的?”安紫清坐不住了。
她如今实在是觉得对不住沈落薇,联想着上回的事,她总觉得是有人想伤她,这才连累了沈落薇……
“是苏拾桃,一定是她……”安紫清轻轻呢喃,又像自言自语。
沈落薇莫名其妙:“苏大人?苏大人怎么了?”
安紫清急忙摇头:“没事。”
沈落薇起身:“我没事的,紫清,一点小伤而已。你不过就是一个民间女子罢了,那些人肯定不是冲着你来的,到底是冲着我们。上回你也是扮作我二皇妹,他们才险些伤了你。这是我的事,我可以解决的,也该我来解决,你不必放在心上。”
安紫清有些生气:“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伤了你?”
她当然不可能和沈落薇解释穿书,黑粉,任务这些东西,写话本子的人最知道这些东西是虚假的,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为好。
看着少女澄澈的眼眸,沈落薇突然就无法说谎。
她照实说道:“就……就是被你放走的那位舒将军。”
“昨夜我陪秋茗买完东西回来,我也和你方才一般,打开窗赏景。这一下子,那根箭就飞来了……是他,我看得很清楚,他就住在对面的房间里头。我感觉他是取我要害来的,多亏我闪得及时……而后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开始传对面有人长了疹子。他捂得严实,但我还是一看就知道是他。”
“我大抵能明白当年甘娘娘为何对黑色敏感至此了,就算在一片漆黑中也能认出寻常颜色和黑色的衣裳,人真的,害自己的人,就算是化成灰都认得……”
安紫清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沈落薇见她六神无主的模样,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没怪你。若是我,我也会放走他。我这就一点小伤罢了,而舒将军这种人……好好利用,会很有用的,用完了我们再想怎么定他的罪就是,反正我是长公主,若是真的打起来过后,大昭打了胜仗,我还处理不了一个战败国的小将军吗?我想你放走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安紫清这才恢复神智——她承认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确实短路了。现在想想,沈落薇比她冷静很多啊。
有了沈落薇的话,安紫清这才理清自己的思绪,继续往下说:“你说的是。你瞧,他当时受玉氏之命杀顾将军,又不知道受了谁的命来杀你,而且我怀疑他这疹子就是他自己故意想法子马上得的,为的就是混淆视听。你也说了,这南城人信奉人人平等,不会因为你是长公主,你中箭的事就比旁人得疹子的事大……他就算准了这一点,知道你就算声张了也无用。”
沈落薇轻轻摇头,似是自嘲:“我声张自然无用,何时都无用的。”
“大皇兄刚刚登基……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对我这么好,连和亲都没让我去,我只知道,我要做的,就是不要给他惹出麻烦。我若是四处声张,这点事在那嚷嚷半天,他肯定会像小时候那样,不会再理我的。”
“至于秋茗……我是她大皇姐啊。她曾经认为无所不能的大皇姐。”
安紫清想起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沈秋茗简直像个沈落薇nc粉一样围着她大皇姐转,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大皇姐的样子,嘴角抽了抽,险些绷不住。
“哎呀,一点小事而已。虽然我不知,你和苏大人有什么过节,你不愿说,我也就不问了。大概实在是有点疼吧,疼痛使人敏感——别学我别学我,我写话本子多了是这样的,一天到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言语间,沈落薇开始收拾东西,“就这样吧,我准备回京城找人医一下我的伤,我们来了这好几日了,秋茗应当也玩腻了,她昨夜买到了她喜爱的东西,就催着我什么时候走了,她不会起疑心的。”
“南城风光还是很好的,你如果想的话,可以多看看。”
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犹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对安紫清开口:“紫清,其实我也对苏大人……的为人不是很认可。我也是昨日才听秋茗说的,这丫头,如今才告诉我……她说她昔时和我闹过矛盾,半夜溜出去撞见过苏大人,苏大人面上安慰她,实则却以她和她姐姐的关系作比较,生怕秋茗不怨恨我一般……后来她还对秋茗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秋茗还说是不是她想多了,不过我看你似乎也不是很喜欢她这个人,我就觉得,这怕不是空穴来风……”
安紫清也弄不清这苏拾桃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其实她又为什么要盯着苏拾桃呢,也只是这篇黑文里的底层逻辑。
只不过是拿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推导过程而已,而遗憾的是,就算是这样,她都找不到苏拾桃身上的太多破绽。
她本来还真的不相信苏拾桃会怎么样,只是,系统明确指出了这个人对原主不利,也对她不利,她也只剩下这个任务了,她只能想办法找证据,完成任务。
她就笑盈盈的,也不打算和沈落薇说更多了:“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就是了。微尘零落,快去写你的新作吧!”
骤然被叫写作用的名字肯定令人有羞耻感,沈落薇用手捶了安紫清一下。
……
就这样,安紫清熟悉的人都离开了南城,离开了这片仿佛隔离在尘世外的烟火小城。
这里唯余她一人。
奇怪,在现代习惯了独处,习惯无人理解的她,此时心中竟油然而生寂寥之感。
一时说不清究竟在想念谁。
只是往前走走,这个答案似乎就明晰了起来。
看着孩童嬉笑打闹,老者成群唠嗑,男女来来往往,她的眼中都会浮现一个身影,她无比确信这个人不在她身边,而这个人却又好像比周遭的一切都更加真实。种种都在指向那个答案——沈瑜迟。
她会在想,沈瑜迟若是还在,会扮演什么角色混进他们之中吗……
怎么是他,怎么老是他。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觉得,自己不该离开这里。
她决心把花漫歌和安鹏永接来南城住一段时间吧。
“阿姐!”
还没等她再一步思虑,那个莽莽撞撞的小男孩就撞入她的视线中。
……她平时都没注意,安鹏永真的长得好高啦,只比原主矮半个头了。
大概再过个一两年就要超过原主的身高了。
她的眼中尽是姐姐对弟弟的温情:“鹏永,你和阿娘怎的也来了南城?”
“淮宁王送我们来的,他还给我们置办了宅子。”
“……”
她就说,怎么老是他。
安紫清有些头大:“你们可以不必接受他的恩惠……”
安鹏永想要张嘴说什么,看到阿姐这副模样,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会让卖宅子的人把银子送还给他的,我出银子,我们住着就是。”
倒也不是安紫清很大方,突然转了性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只是南城的宅子价格相对低廉,目前付出去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影响,反正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她得激发出沈瑜迟的潜能,让他好好改改性子,去查查事情才是。
他那张面具,在乱世将近的如今,是真的该摘下来了。
花漫歌只当女儿是厌烦了那王爷,虽然她不懂什么,但是女儿想做的总是没错。
她的女儿,想要天上的神仙当夫婿能成,何况区区一个王爷?
她只牵着安鹏永的手:“乖,我们不要在阿姐面前提淮宁王了,听阿娘的话。阿姐有钱,我们不会穷死的。”
安紫清嘴角一抽,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穷死?她吗?
——这小子平日里到底对她有什么误解啊!
……
宅子很大,很宽敞,乍一看有从前的安家那么大。
花漫歌住的卧室,可比当年那个安老爷住得还大得多。
当然,安紫清付得起钱,小城市物价不会很贵,这和现代的道理也是相通。
安紫清在南城确实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她甚至都在想发展美食行业了,她觉得这南城的土豆烧肉简直是一绝——土豆散发着像是薯条般的香气,肉也是肥瘦相间,滑而不腻,一看就是养足了月数的猪肉。
她不知道一天缠着梅樱给她做了多少遍。
这东西甚至还吸引猫,所以吃的时候得把小离关起来——这就是她这段时间来做的最累的一件事了。
她算是体验了一把深闺女子的生活——除去天天追着猫跑来跑去,和猫一同上树,教安鹏永怎么爬上围墙,整天戏瘾大发到甚至演一头发疯的驴,能一口气围着房子跑十圈以外。
她觉得这挺好的,每天都在锻炼,都快感受不到原主的病弱体质了。
果然,没有后天完不成的努力!自从她接管了这具身体之后,每天都有吃药和锻炼,这身子骨真是一天比一天硬朗啊!
梅樱还去了市场,替她买来最新时兴的话本:“小姐,我们演这里头的戏吧,您实在不要乱跑了,夫人担心您啊……若是您只是要让猫累一些,夜里好不吵您,有的是人帮您……”
安紫清挑眉:“那这话本里的男主人公谁来演啊?”
梅樱低了低头:“若是小姐不嫌弃,奴婢演也可以……”
安紫清赶紧退后几步:“不了不了,你干好你自己的活就好。”
梅樱声如蚊蚋:“奴婢就知道,男主人公不在小姐身边……”
安紫清自然听到了,本想反驳,想想还是算了,她和沈瑜迟的关系,不就是让人随便想的嘛。
总不能自砸招牌。
她打算翻一翻手中的这本话本子,发现作者竟是微尘零落。
甚至还有扉页。
她本想直接翻过去,却又好奇,沈落薇会在自己的话本子开头写些什么呢。
她细看了一番。
大红底色,鎏金字迹。
——在下微尘零落,大昭锦和长公主沈落薇。
我感到自己快离去了,勿念。
我有一事向诸位致歉,这是我几月前就已写毕的,很遗憾此时才让它与诸位相见。
我们终究会重逢,在繁花满天的下一世,在我的下一个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