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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军帐内,裴春荣原地踱步了好一阵,终于等来手下的通传。

      三道身影自帐外走入,为首的那个阴沉着脸,周身气压低得能将人直接封冻。
      裴春荣原本想好了开头,这一会儿功夫又不知该如何张嘴。

      好在有唐年和周诺在,裴春荣倒也不是独自尴尬,还是定了定神,向沈度抱拳作揖:“多谢公子出谋划策,助大军守住国土!”

      沈度神思不在此,但听得裴春荣开口,勉强回应:“裴将军不必客气,此乃大梁子民分内之事,况且此战得胜也非在下一人之功。”

      裴春荣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之色:“卜老归隐多年,他向我递信来时也不曾告知我公子的身份,我那时只当是卜老忧心战事,派了这许多私卫来支援,不想公子才是竟有良将之才!在下好奇多问一句,敢问公子和卜老是何关系?”

      也非是裴春荣乱打听,只是世人皆知卜老并无子嗣,而沈度看上去器宇轩昂,不像寻常子弟,想来身份并不简单。

      沈度本就没打算隐瞒,随手将沾了土的锦袋,无精打采地放到他手里。

      裴春荣解开锦袋,拿出里边的印信一瞧,登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宸王殿下!您,还活着?!”

      宸王沈渡是当今圣上最年轻的皇弟,也是当年最受宠最早受封的六皇子,小小年纪便博通古今,颇有贤能之名,却在十五岁那年意外遇难,尸体落在悬崖之下,不见踪迹。
      当年随侍之人众多,皆亲眼见证宸王坠崖,其中便有帝师卜学钦。

      卜学钦自宸王死后便辞官退隐,如今过去了整整八年,当年的太子也成了如今的圣上,裴春荣也早不提旧事,不想今日意外得知如此惊人消息!

      他手中这枚玉印乃先帝亲自命人打造,先帝对宸王寄予颇多,这枚玉印几乎等同于传国玉玺,如今朝中还有不少旧臣依然对此看重。

      在这个节骨眼上,沈度带着玉印出现,裴春荣再咂摸了下卜学钦信中之意,脑瓜子忽然亮了:“末将誓死追随宸王殿下!”

      沈度垂了眸:“我还什么都没说。”

      裴春荣抱拳激动道:“殿下无需多言!自新朝以来,末将眼睁睁看着弟兄们一个接一个为冯党所害,而圣上竟听信奸臣谗言,不辨是非,不理朝纲,日日饮酒放纵!如此昏君佞臣,若任其继续,大梁将亡矣!”

      沈度严肃道:“裴将军慎言,此话一出,便再无转圜余地。”

      裴春荣抬头看向沈度,道:“末将心意已决,难不成殿下并无此意?”
      他积怨已久,见到死而复生的宸王便控制不住情绪,现在冷静下来,倘若对方并没有夺回皇位的意思,那他不就尴尬了......

      沈度并未立即开口,反而出神地盯着空气,目光中却有种被爱人抛弃的浓浓的哀伤与怨恨——完全不像是夺权大业该有的情绪啊!

      裴春荣“咕嘟”咽了声口水,默默低头在地上找缝。
      不想下一秒,头顶传来沈度冷漠的声音:“起身吧。”

      “我的身份暂时不便透露,后续计划,回京途中再与你慢慢说。”

      “谢殿下!”
      裴春荣赌对了,心头一下畅快,眼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起身后热情将沈度请去上座。

      他转头命人呈上清茶,沈度忽而叫住他,裴春荣应声:“公子有何吩咐?”
      沈度盯着面前的茶,幽幽问道:“洛白玉此人,可有案卷?”

      裴春荣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立即想起来,道:“公子问洛大夫,说来他有些特殊,他并非军卷名单上记录之人,但却是半途寻来,自愿参军。”
      沈度道:“我知道。我问你,你同意他入营时,可有调查他的身份?”

      “这个嘛......确实调查过,只是当时军中医官被敌军暗杀了,大军分散两地作战,人手不足,我也仅仅是问过了宛月城的百姓,称洛大夫确实是当时才入的城,身边只跟了一个侍从,这才同意了他入营。他医术高超,尽心尽力,我忙于战事便没再多管他。”

      裴春荣不明白沈度为何忽然问起他,直到唐年告诉他洛白玉擅自离营了,他这才紧张起来:“洛白玉莫不是敌军探子?!”

      “倒也不是,这次能打败玄趾他功劳不小,就是吧,这人有点丧良心。”唐年歪嘴道。
      裴春荣听不懂了:“自己人还帮了忙,怎么没良心?”

      唐年看了眼自家老大,摇头叹息,往裴春荣耳边凑,后者看着沈度,身子小心翼翼往唐年那边靠,屏住了呼吸,就听得唐年小声开口:“——感情上的事,外人少打听。”
      唐年一下退了开,裴春荣皱着眉睨了他一眼,气得胡子吹歪。

      沈度冷着脸,向裴春荣要来当时宛月城百姓的口供记录,上边关于洛白玉的信息有用的很少,大多只是记录当时他的衣着打扮,唯独知道他是从北方远道而来。

      科阆风关位于大梁东南边境,北上几乎涵盖了十分之六的郡县,这么说等于没有方向。
      沈度把案卷“啪”地扔在桌面上,倚着扶手按压眉心。

      裴春荣有些不知所措,周诺叹道:“他私下都不曾向你透露任何信息,恐怕洛白玉这个名字也不是真名,看来是早就做了防备。”
      唐年耷拉着眼:“是啊老大,咱们除了他样貌,其余一概不知,这该如何是好?”

      沈度皱眉闭目,哑声道:“找。”
      “班师回朝恰是一路北上,途中命人私下拿了画影图沿着郡县一个一个找,寻到线索者赏金百两,知情不报者杀勿论。”

      裴春荣不知一时搭错了哪根筋,多问一嘴:“若是他人出了什么意外呢?”

      几乎是同时,唐年和周诺低下了头,下一秒,裴春荣见到了征战多年来,从未见过的最为凶残的目光。

      “活着带回来,只能是活的。”茶盏在沈度手中发出碎裂之声。

      *

      数日后,京城。

      在距离温宅不远的一处幽静小院中,家仆们安安静静守在门后,一旦外边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即往屋里禀报。

      小院常年保持静谧,哪怕今年的秋菊开得格外早,幽香充盈了整座内院,也没有人因此多嘴聒噪。

      屋内,温琰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羊绒薄毯,脚边烘着暖炉,正一封封拆着手边的信。
      他称病离开的两年多,商会各家公子小姐送来的信都堆成了小山,于是便集中在一起简单扫了一遍,扫完后又递还给阿涂,让他把信塞好,原封不动地收入箱笼。

      温琰按照送来的顺序扫看,等看到最后一封时,目光不由停在了落款上。
      这是祁家小姐的来信,来信时间却已经是半年前了。

      内容的前半部分,祁家小姐诉说了她和温琰从相识到知己的心路历程,感叹明月高悬不照众人,后半部分,则是祁家小姐清醒之后决定不再追寻缥缈的月光,和孟家公子结亲,携手共度余生。

      温琰看着这封信看了许久,末了唤来管家问:“祁孟两家结亲时,咱们可去了?”
      管家回道:“公子因病无法出席,便派小的送去了一对碧玉作贺礼。夫妇二人感念公子,去寺院祈福时顺带帮公子请了平安符。”

      管家说着,将平安符取来给温琰,后者瞧了眼其上万安寺的绣样,问道:“他们二人如今怎样了?”

      “祁孟夫妇琴瑟相合,同进同出,就在前日祁小姐还喜诞千金,两家大摆宴席,小的借了公子的光也去蹭了些喜气。”管家微笑道。

      温琰点点头,让阿涂将平安符也收入箱中锁起。

      其实这一堆信件看下来,意思无非就两种。
      其中一种如祁小姐,醒悟后便不再执着于温琰,另觅良人安稳过日子去了;另一种好比方小姐,依然对温琰抱着份有朝一日能喜结连理的希冀。

      但这部分人的信件也已许久不曾送来。
      管家道:“不光是他们自己在等公子,他们的家族也一直派人注意着温家的动向。”

      说到底,如今圣上与京中大臣耽于享乐消耗身体,温家在皇商中的地位声望也随之提高,联姻对其他商户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倘若温琰能顺利继承家主之位,对于他们的家族和联姻的小姐公子来说,简直两全其美。

      管家讲述道:“家主这病,大夫都说拖不过七日,但家主为公子硬生生拖了八日,直到昨日家主才咽气,二房那几个早就心焦得不行。”
      “前两天公子还未回来之前,他们就在半夜趁守卫不备溜进院里,发现了公子不在,暗地里嘴翘了好几回,今日家主灵堂都没布置完便叫来了族中所有人,其中目的,不必小的多言。”

      宛月到京城路途较远,又要防止被人追上,温琰因此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前日才堪堪赶回,本以为回来就会见着温宅白幡,不想家主却是为他留了两日喘息时间。

      温琰回来后并未立即声张,反而顺着二房他们的意,营造出小院根本没人的假象。

      “温浩不就想趁我不在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温家,想必三房四房也早就被他收买好了。”温琰指尖轻点红木扶手,气定神闲道。

      “但也不能落人口舌,估摸着一会儿便会派人来接公子去了,他们心知公子不在,估计连轿子都不会备一副。”管家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等着吧,左右我多歇会儿也无妨。”温琰将羊绒毯子拉高盖住胸口,靠着软枕阖了眼。

      北方比南方冷得快,一路上风吹雨打,温琰又身心紧张,难免着了点风寒。
      阿涂煮了红糖姜汤给他送来,温琰慢慢喝着,渐渐身子也暖了些。

      管家站在阿涂背后,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被阿涂敏锐察觉到:“温管家看我做什么?”
      管家没想到会被人发现,尴尬一笑,还是温琰替他解了围:“温效受家主所托一直照看着我,出门时我一个人走,回来却多你一个,他自然好奇你。”
      他继而对温效解释了阿涂的来历。

      温琰两年前去往阆风关,途中偶遇阿涂重伤求救,其时温琰并不想插手江湖事,但阿涂许诺若温琰救他一命,他自愿成为温琰的贴身侍卫,任他驱策,护他周全,为期五年。
      考虑到投军途中危险重重,自己又不会武,温琰想着这笔买卖很划算,便答应了他。

      江湖中人义字当先,阿涂被救后也如他承诺的那般尽忠职守,如今也算是温琰为数不多信任之人。
      温琰甚至还从他那儿学了一点轻功便于跑路,阿涂还时常感慨他的天赋异禀。

      听完解释后,温效也就放心了,向阿涂拱手:“老朽方才唐突,侠士莫往心里去。”
      阿涂也不计较,抱拳回礼:“好说。”

      说话时,房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温效转身去屋外,过了片刻回到温琰面前,道:“公子,温家来人了。”

      温浩派了儿子温仰并几个家仆,抬着轿子在街上晃了一圈,才慢腾腾到了小院门口,敲门通报之后,温仰便摇着扇子在左右踱步。

      有不少好奇的邻里街坊在一旁看着,温仰有意无意晃到他们跟前,街坊们忍不住问:“来接你家大公子啊?”

      温琰在外养病休养人人皆知,温林病倒时为了不让他俩互相过了病气,便一直没接温琰回去,如今却是怎么说都得回去了。
      温仰顺势答应:“是啊,大伯父没了,可不是来接大哥回去么!”声量大得左右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旁人点点头,又问:“诶?那你家大公子就是下任家主了。”
      温仰叹息摇头:“是这么说,可是大哥他两年前病倒后就一直未好转,眼下大伯父故去,大哥能不能下得了榻......唉,还是不说了,吉人自有天相吧。”

      旁人倒也不是蠢的,揶揄一句:“那若是大公子没了,家主可不就二公子你当了么。”
      温仰立即肃了张脸,收了扇子指他道:“本公子亲爹还在,你休要胡说!”

      旁人假意赔笑:“是是是,小的多嘴!再不济,不也有大公子的胞弟么。”
      温仰不以为意,冷笑出声:“温岚那个不中用的,除了一肚子拙劣的歪心思还会什么,等他大哥没了,看谁还护得住他。”

      下人进去通报了许久还未有动静,温仰同街坊吹了会儿牛,腿也站酸了,心知戏也演够了,就打算原路返回。

      只要温琰不出现,家主之位归了他二房,往后温琰想再夺回什么便是痴人说梦。
      风水轮流转,他们这些年被温林打压得够久了,翻身做主人就在今日。

      温仰想到此,已是压不住嘴角,将折扇一指。
      轿夫将轿子抬起,不想恰在这时,小院大门从里边敞开,熟悉的月白色身影就立在门后,身边除了温效之外,还跟着个面生的侍从。

      温仰登时愣在原地,面如土色。

      温琰面色平静,不紧不慢踏出院门:“有劳叔父堂弟挂念,这便动身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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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买辆路虎送我,太贵; 请我出去旅游,浪费; 约我大吃一顿,伤胃; 送我一枝玫瑰,误会; 给我一个热吻,不对; 只好留下一个收藏,免费~ 爱你,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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