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营业时间》麦西

25、女人们 别来下芜乡

　　医院回来以后，听花就一直在惦记韩云的事。

　　还是子芽给出的主意：“姐，你说用代跑腿给青槐姐送活鸡活鸭行不行？”

　　“不行吧？这种事，要事主亲自上门啊。”

　　子芽说：“可去年乔老太不也来不了吗？让她孙子来的，青槐姐后来不也帮了。只要是事主亲自委托的，应该都可以吧？让韩云自己找个代跑腿，我觉得可以。青槐姐要是真不答应，再说呗。”

　　我瞪了她一眼：“我就知道是你出的馊主意！”

　　子芽说：“哎呀，那我怎么办嘛？听花姐都不好好吃饭了。她那胃，一天三顿差一口都不行。”

　　“然后呢？”

　　“那大公鸡现在还在小筑的后院养着，都快半个月了。听花姐说你肯定不想管了，就联系了市里的妇联，妇联帮她联系了镇上妇女儿童办公室的人。今天，她就是跟那个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一起去医院接人，说要把韩云直接接来下芜乡。你不管也得管。”

　　“你们……真是……”我气得不知道该怎么骂她们，我拿起手机打给听花，没等她开口，我就直接骂：“子芽不懂事，你也不懂？法律、政府、国家都管不了的事，你甩到我头上？”

　　听花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平静里带着一股执拗：“人我们已经接上了，她丈夫的车就在后面追呢。反正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人接回去再说。”

　　“你……”

　　“姐，没看见、没遇上的，我管不了，这事儿现在摆在我面前，人家哭着求我，我不可能当没看见。”

　　“哎，行行行。接来接来。”我挂了电话，坐在天井藤椅上发呆，这下热闹了。

　　子芽在旁边站着，担忧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啊？”

　　我站起来，打起精神，“叫上所有人，跟我去石桥口接人。”

　　“好。”

　　我回家换上外婆留下的那身暗青色布裙，头发仔细盘紧，拿着太婆婆的桃木镶黄铜的鸠杖。带着村里闻讯赶来的女人们，我们静默地等在石桥这一头。过了桥，就是下芜乡的地界。

　　听花的红色小车飞快驶过桥面，我们让开路，随后拦住了石桥口。

　　后面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刹停，下来三个男人和一个富态的老太太。

　　我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下芜乡，不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

　　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韩云是我婆娘，我来接她回家。”

　　“我们下芜乡请她来住几天，等她住够了，我们会送她回去的。”

　　“你们算她什么人？凭什么抢人？”

　　“怎么是抢？韩云自愿来这里的。”

　　老太太走上来，“我是她婆婆，让我见见媳妇总行吧？”

　　我看着她，语气放缓：“您要是自愿去村子里，我们欢迎，但他们和车不能进。”

　　几个男人有些恼火，转身上车，引擎发动，车身竟对着人群缓缓往前拱。女人们没有退缩。
　　他们不敢真的撞人，就挂空档轰油门吓唬我们。
　　有我在，不会让她们受伤。
　　油门轰到第三下，没了声音。

　　一片死寂。我们都能看见他们在车上慌张的表情，换挡，重新打火，再挂挡，车子却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女人们都拎着自己务农的各种工具。那三个男人下车也不敢过来，只围着车头假意检查。

　　女人们讪笑起来，笑声又尖又刺耳，几个泼辣的已经开口，字句像刀子一样甩过去。

　　韩云的婆婆跟她们对骂了几句，很快就被淹没。

　　我摆了摆手，她们都停下，该给对方一个台阶了，不然也不好收场。

　　“韩云和这辆车，留在我这里三天。”我看向那几个男人，“三天后，我们会用这辆车，亲自送她回去。”

　　男人们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说：“走吧。别来下芜乡找麻烦。”

　　男人搀着他老妈，跟另外两人灰溜溜离开了。

　　女人们散去，各回各家。桥另一边站着希雅，表情有些惊恐。等我走过去后，她问：“所以，那些关于巫女的传闻……”

　　我走过她身边，没有停步：“我们不会用祖传的本事去害人，也不会因为男人管不住□□，就去下咒。那不过是他们自己心里生出的鬼。”

　　“可绿阳的母亲……确实是因为这些传言死的。”

　　“害死她的不是传言。”我停下来，看向远处灰蒙蒙的村落，“是无能的公公，在愤怒之下找的泄愤对象。”

　　希雅还是听不懂。

　　我说：“他失去儿子，失去的是一份不菲的收入。家里没了顶梁柱，还多了一个媳妇一个孩子两张吃饭的嘴，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穷，债台高筑。与其这样……不如杀掉儿媳，让娘家人把孩子领走，然后自己去吃牢饭。”

　　希雅半懂不懂，“为了钱？钱可以再挣。”

　　我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走吧。这世界上你不能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迈步向前，声音飘在风里，“比如买一个媳妇只需要两三千块。”

　　“什么？！”希雅的表情惊恐极了。对于这样一个从小跟着父母移民国外的孩子，她对贫困能有多少了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