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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五大悲5/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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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的圣景她尽收眼底。
凌秋儿呢?她也应该看到的。
江泠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她猛然抬头,凌府门上的牌子已经掉了,门槛边布满了蛛网和灰,没有人声。
这里应该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秋儿不在这儿?”她敲门的手垂了下来,无力地扶着门,低声颤气:“不是说,让你等我的吗?”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找人毫无目的。
等她好不容易得到凌秋儿的消息,人却跌在了皇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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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被扶进宫内坐下。
有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在她对面坐下。
江泠喝了一口茶,回神,终于看清了面前人的样子:帝颜羽。
江泠:“你,知道秋儿的消息吗?我去凌府找她了,没人。”
帝颜羽没有直说,似乎有意躲避。
江泠急了:“怎么了?她……她出事了吗?”
帝颜羽:“江姑娘,我……我跟你说……但听完之后,你可能会无法接受。”
江泠:“你……你说。”
帝颜羽:“你离开后不久凌冗就准备给秋儿找新的夫君,为的是攀上金主让凌家壮大。秋儿一直反抗,可凌冗不答应,强迫她嫁给了远国的一个国君。可那个国君不是好东西,玩……害死了好多女人,但他的势力很大,完全满足凌冗的贪心。秋儿为了不受他凌辱,趁着国君熟睡的时候跑了出来,上吊……自杀了。她死的时候,也是秋天。凌家没有得偿所愿,现已……被我灭亡。”
江泠:“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她满心欢喜地回来找她,本打算带她离开,可是,她却没等她。
江泠回了趟家,可家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用传音玉石联络他们却无人回应。
她四处寻找江离和白悦颜,直到深夜。
她长久找寻无果,坐在街边独自伤神。
这时玉石亮了一下,上面只有一句话:别找我们了,我们回不去了。阿泠,我们对不起你。
江泠失魂落魄地回到秋锦园,无力地瘫坐在遍地落叶中。
她看着叶子凋落,被风吹落。
凌秋儿,名中有秋,生于秋日,死于秋日。
这满园秋景她也该看到的。
江泠手捧落叶洒向天空,找来一条白布缠在树上,系紧。
她讨厌秋天,因为她最爱的都人死在了秋天,所以她恨秋天。
江泠盯着这园景色又留恋了一会儿,笑着流泪:“你们都骗我。秋儿,不是说让你等我的吗?你为什么要寻死?……还有爹,你们说叔父去出征了也是骗我的,真相我听见了,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想活在你们编造的谎言里。”
哭够了,她一踮脚将下巴放在绳子上,脚从石头上挪下来,吊在那里。
玉石上那句话是白悦颜给江泠传的。(此刻是江泠出征回来前)
两个时辰前。
捷窟寒窑现时也是秋天,但还是很冷。
江离面色憔悴,瘦骨嶙峋,嘴唇发干。
他靠吃黄莲撑了半年,哪怕知道有毒他也视而不见——因为只要不停止吃黄莲他就不会有事。
撑一天是一天。
他无数次尝试找出口,但都无济于是。
出不去,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想白悦颜的时候就把自己画他的那两张画拿出来看。时间长了,上面的褶皱越来越多。那篇没有题名的诗他也在这寂寞中想到了名字:醉白诗。
白,白悦颜。
再不行他就把手绳摘下来,轻轻拨弄那颗夜明珠。
江离:“这颗夜明珠会一直发光吗?它已经跟了我十五年多了,还能亮吗?”
他的眼睛黑的异常,脸上毫无血色,白的病态。
因为常期吃毒黄莲他的身体变得很虚,嗓子哑得不能说话。他渴了就去芦苇丛中的一片小湖泊中喝水。里面的水有杂质,并不干净,但他管不了那么多,捧起来就喝。有时候渴急了根本不在意姿态,趴下去大口喝,毫无尊严。
白悦颜在幻境里困了半年。
在这里,他和江离过的很幸福,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没有任何危险与不顺。
他一开始意识到这可能是假的,但过会儿就会忘记。在这里呆的久了,关于来之前发生的事他也因受幻境影响而淡忘。
白悦颜:“我给你弹首曲子吧。”
江离:“好。”
弹的是白悦颜第一次给江离弹琴时的那首曲子,甚是悦耳,他们都沉醉在曲中。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江离:“真好听,颜儿,这首曲子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没听过?”
白悦颜闻言疑惑:我之前明明给他弹过,怎么回事?难道……
白悦颜恍然大悟,打了自己一下,连忙去找出口。
江离拉住他:“你去干什么?”
“这里的都是假的,你别拉着我,告诉我怎么出去?”悦颜一脸焦急。
江离:“你到底怎么了?什么是假的?”
白悦颜:“你够了!我得去找他。我本来能更早地去找他,是你一直在抹去我的记忆,一直拖了我这么久。”
白悦颜松开他,失去理智般在幻境里乱砍。
法阵的余力把他震伤。一次又一次,他毫无歇息,一直往冲。
假江离看见他瘫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难受的低吼着。他拉住他:“你何必呢?这样你会死的。”
“你别拦我,我要去救他,他还在等我。”白悦颜一点点爬起来,艰难地往前挪着步子。
假江离拦住他:“你别砍了,会死的。这样,我帮你走。”
白悦颜看见他在自己面前消散。
幻境脱离。
一阵寒风把他吹清醒。
他环视四周。
在这荒地中,他看到了一个黑点。
白悦颜冲过去,跑得很用力,来到江离身边时不停喘着粗气。
他又惊又喜,但手碰到他的脸时白悦颜的这份喜悦瞬间消失。
他不可置信:“你的脸,怎么会这么凉?还有手,耳朵,脖子。”他把江离全身都摸了个遍都是凉的。
白悦颜紧抱住他,给他输法力。
江离回抱了他一下,推开。
白悦颜抓住他的手,红了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皮肤怎么是惨白的?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忍住泪水,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找大夫。”
“颜儿。”江离叫他,声音很哑,“没用了,放我下来吧。”
白悦颜使劲咬牙,忍着泪水把江离放下来。
地上凉,他把江离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揽住他。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哑?”白悦颜看着他,心疼。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江离用手给他揭掉眼泪,用哑得不能再哑的嗓子开口:“颜儿,别哭。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白悦颜没说话。
江离:“悦颜,喜悦笑颜的意思。你应该多笑笑。”他把储物袋里的那两幅拿出来展开给他看。
江离:“我和你在亭院里一起赏雪的那首诗没题名字,被困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突然想到了,叫醉白诗。白,白悦颜。”
白悦颜从他手里接过画,眼泪滴在上面,把画弄花了。
他连忙偏过头。
白悦颜:“很好,超好。”
他明白江离说那句话的意思,特意笑了出来。
江离也笑。
这会儿他有些撑不住了,难受地皱眉。
“江离。”白悦颜很慌,给他输法力。
江离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拦住白悦颜。
他拉起白悦颜戴绳子的左手,低声吟诗:“冷颜淡清剑骨傲,白衣怜情生千悲。月明珠光两相映,秋时悦颜暖寒江。此诗名为,赞白诗。”
虽然是在笑,但白悦颜心里却特别疼,快室息一般。
“别说了,你别说了,你不会死的,不能,绝对不能……我们还没成亲呢。”白说颜哭得几乎脱力,牙齿打颤,想把他抱起来。
“颜儿,陪我度过最后的时间吧。”江离拦他。
白悦颜拼命摇头。
“我之前问你,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你说会把自己的骨头剖出来雕成我模样的骨雕,然后下去陪我。但我怎么舍得你死呢?我不会让你死的。”
江离把夜明珠取下来塞给他。
“颜儿,死亡不是人生的尽头,我会和你过很久,离不开,甩不掉。我可以死,但是你不行。”
江离吐血了,体内黄莲的剧烈毒性爆发。
白悦颜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暴毙,血止不住。
“你为什么要吃毒莲?啊……你别这样,别这样……”
白悦颜耳鸣好久,神色惊恐。
江离抬手摸他的脸颊,把他的头按到自己嘴边:“我……爱……你。”
白悦颜怀里变得沉了,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变得很安静,静得吓人。他的哭声在这片寂静中听着异常清晰。
“阿离……阿离——!啊……啊……啊——”白悦颜的声音从低泣到歇欺底里,完全崩溃。
他抱着他痛哭。周围是芦苇,身后是那片湖。
寒意阵阵,何等悲凄
亲凄其淡,月明珠光两相映。
不久,白悦颜哭累了,拔出剑就往自己心口刺,他低头———滴血都没有流。
他手一抖,把剑掉了,再度不可置信。
“这是不死术,完成这个法术需要载体作为媒介,阿离什么时候……”他慌乱中抖掉了江离咽气前给他的夜明珠,明白了一切。
夜明珠就是载体。
江离给白悦颜施了不死术,无论他怎么伤害自己都不会威胁到生命。
“我不会让你死的。”白悦颜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阿离……”他哭的比刚才更凶,闷着气。
芦苇中,小湖边,亡人,悲者。一切都如此冰冷。
他们就在这寒意中,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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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白衣带着他的爱人自这片寒意中离开,脸上挂着泪痕。
白悦颜通过玉石看到江泠正在到处找他们,内心复杂。
他给她传音:别找我们了,我们回不去了,阿泠,我们对不起你。
白悦颜单手握着剑,尖端在地上磨出骸人的声音。
血域,他又回来了。
白悦颜沉着脸闯进去,眼神阴鸷,举起剑二话不说就朝宋铭驰冲去。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捷窑寒窑是什么地方?!他那么怕冷,怕黑,怕一个人,你竟然把他丢到那里……那里有多冷?他受了多少罪,你就去替他赎回来!”
人的情绪其中一旦有一种被逼到了极致反而会使人平静下来——变得吓人,疯。
白悦颜几乎把所有力气都用上了,把剑一次次的,狠狠地插进宋铭驰身体。
血流了一地。
可他觉得还不够,手下的人都断气了也没停手,完全丧失理智。
雨夜,有雷声。
白悦颜身上,脸上,沾了几星血珠,此刻他站在天空下接受洗礼,后又倒下去。
笑声不停。崩溃,无助,悲痛。
苦尽甘来终无果,秋夜殇残留余香。
秋日之夜情殇情,残余碎裂只剩余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