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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起凶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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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老板娘已经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托盘,托盘上几个碟子都装满了菜肴。
何以则声音里带点温柔:"来吧,让我们好好享用这顿晚饭。不提公事。"
"好。"若蓝爽快地同意。
何以则点的是最家常的几道川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蒜泥白肉。
若蓝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吃下去后,笑着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香肉丝了。"
"我没说错吧?"
"嗯,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最喜欢吃鱼香肉丝吧?凡是我去过的川菜馆的鱼香肉丝,我都吃过。"
"那太好了,再多来点。这几个菜是最平常的川菜,但是越平常的菜越考验厨师的功夫。到一个川菜馆子想评价厨师的水平,叫这几个菜来就可以打分数。"
"你对川菜也有研究?"
"我母亲是四川人,我从小吃她做的菜长大。她总说,如果一个人爱吃辣,在他的心里就会像辣椒一样又热又有力量,那么即使他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你母亲真有意思,是个有道理的母亲。她现在也在这个城市?"
何以则摇摇头:"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讲她的故事。"
两个人边吃边聊,也很有默契地不再谈和案件相关的任何事情,存心享受这顿舒适惬意的晚餐。
聊着聊着,若蓝惊奇地发现,何以则不仅由于职业的关系见多识广,而且极有见地,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的见解而不人云亦云。
两个人十分谈得来。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正说着,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手机铃声,何以则一边迅速掏出手机,一边向若蓝投过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若蓝谅解地点点头,他已经离座去接听这个电话。
若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画圈。
这就是刑警的生活了,随时待命去处理最危险困难的问题,甚至可能连安稳吃一顿饭都是奢望。他的家人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的安危,大概也会食不下咽吧。
若蓝正想着,何以则已经回来了。
可是若蓝敏感地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看向若蓝的目光也有些小心翼翼,和……隐隐的担忧。
"怎么了?"若蓝镇定地问。
何以则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就该这么直接告诉她。接触到若蓝坚决清澈的目光,他决定还是告诉她。
何以则深吸一口气:"孙莉莉死了。"
上车前,何以则将一个报警灯装在车顶上,在尖锐的报警声中,他们一路飞驰。
若蓝紧紧抿着嘴,没说任何话。
何以则本来不愿带她来,劝说她先回家,等他告诉她进一步消息。
若蓝只是坚定地说了句:"我要去看看她。"
何以则知道这个女子的决心和行动能力,即使他拒绝带她去现场,她也自有办法去。所以他也没有过多阻拦。
正在驾驶的何以则,侧面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整个人蓄势待发,仿佛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
一听到有案件,他马上变了一个人。
何以则终于开口:"到了现场,我有很多事要做,不能照顾你了。你自己当心。"
若蓝沉静地回答:"我会照顾我自己。你尽管忙你的,工作正事要紧。"又补充一句:"我不会扰乱你们正常工作。不说话,不发问。"
何以则点点头。
这样的女子,从不哭哭啼啼,遇事有条理,她的沉着,她的冷静,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感觉踏实安全,即使高飞,也知道心的着落方向。
案发地点是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在远离城市的公路旁边。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可是闻讯而来围观的群众却不少,虽然都被黄色的警戒线拦在路边,却不肯离去。
何以则将车停在公路旁边,下车迅速向现场走去。若蓝紧紧跟在后面。
一个临时从附近派出所调来的民警负责维持现场秩序,伸手拦住他们。
何以则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下,他行了个礼放他们过去。
这样的天色,现场本来看不到什么,现场警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应急灯,把这一片空地照得明亮起来。
若蓝曾经见过的小谢看见何以则,连忙迎上来:"队长,你来了。"
他诧异地看了何以则身后的若蓝一眼,却也没多问。做这一行,知道什么时候该提问,什么时候该沉默,是必修课。
何以则问:"什么情况?"
"附近的几个孩子吃完晚饭结伴出来玩,看见有个人倒在这里,以为是有人摔倒了。走近了才发现是尸体,吓得跑回家找大人。家里的大人报了警。我来了就发现是江雪儿案件里面的报案人孙莉莉,立刻通知了你。"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尸体旁。立即有人将蒙住尸体的布单揭开一部分。
何以则问站在一旁正在做记录的穿白袍的年轻女性:"文医生,尸体情况怎么样?"
法医文茉莉摘下眼镜,抬起头,清晰地说:"死者是一名二十多岁女子,是被绳索状的物体勒死的。其他的,还需要做进一步的尸体检验。"
若蓝轻轻地蹲下来,注视着脚下这张铁青的脸。
这本来是一张艳若桃李的容颜。她今天上午还和她说过话,微笑,诅咒,轻怒薄怨,宜嗔宜喜。
若蓝呆呆地注视着这张脸,何以则他们的对话在她耳边飘来飘去,却根本听不清。
"……不是第一现场……"
"……运来的……交通工具……,是……调查….."
雪儿的死,若蓝虽然痛心,但是因为并未亲眼目睹,感受还稍差。可此时见到孙莉莉尸体,竟让她感到锥心的疼痛,疼得直不起腰来。
"……有人看到……天黑……车……"
"可能是……银色……白色......也许……浅色的……"
都是年轻女子,枝头正在盛放的花朵被无端地折断。若蓝感同身受。
"……脚印……识别困难……围观……踩乱了……"
若蓝站起身。
此时法医已经离开了。一些刑警正在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彻底检查,寻找是否有蛛丝马迹。
若蓝轻声对正在忙碌的何以则说:"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何以则点点头,却转身叫来小谢:"小谢,你送苏小姐一程。"
他又转向若蓝:"这里偏僻,你自己打不到车。"
若蓝没有推辞。
小谢一边开车,一边暗中打量若蓝。
他见过这位苏律师,而且对她评价很高。看见自己敬爱的队长能和她在一起,他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他清清嗓子:"第一次到罪案现场,都是这样子的,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若蓝脸色苍白地笑笑。
"我第一次出现场,也是个年轻的女孩,被情人杀了之后分尸,血肉模糊。当时我忍不住就跑到旁边吐去了,后来足足有一个月吃不下肉类。"
若蓝喃喃地说:"'也是个年轻的女孩。'都是年轻女子,天真,轻信,容易受伤害。"
小谢劝慰她:"苏律师,你也别太难过。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
若蓝摇摇头:"找到或者找不到,都一样。女子的命运,从来都一样。"
小谢愣了一下,这句,他就听不懂了。
已经进入市区,眼前渐渐出现璀璨的灯火。
若蓝指一指前面:"我在前面下车,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回去吧,你们还在工作呢。"
一个大型的地下商业广场。若蓝漫无目的地信步走着。
这里有大型的人造冰场。许多小孩子正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花样滑冰。
看着这些小小身影在冰面上跃起,旋转,滑行,中间也有孩子不断摔倒,再爬起。
人最开心的也不过童年这几年,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再长大一些,真正踏入社会,才知处处荆棘,举步维艰。更可怖的是,不知道哪里会有陷阱的埋伏,一失足,就再也爬不起来。
江雪儿,孙莉莉,她们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也曾无忧无虑快乐欢笑过。
音乐缓缓,如流水一般温柔轻泻下来,是Secret Garden。
若蓝终于落下泪来。
"阿姨,你在哭吗?"一个小小的清脆的稚嫩的声音在若蓝耳边响起。
若蓝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四五岁年纪,穿着一件短短粉红色的练习滑冰的连身短裙,圆圆的脸,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长睫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小女孩细心打量若蓝:"阿姨,你也摔跤了吗?"
若蓝忍住泪,微笑着说:"是啊,阿姨也摔跤了。"
"也是在这里摔的?冰场上?"
"不,另外一个冰场。一个很大很大的冰场,你们以后都会去的冰场。"
"啊,我也想去那个大冰场上滑冰,一定很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你越晚去越好。"
小女孩半信半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问:"阿姨,你是不是摔得很疼?你都疼哭了。"
"很疼,非常疼,疼得阿姨都不想再爬起来了。"
"这样不对,"小女孩老气横秋地说:"我妈妈说了,摔倒了就要马上爬起来,要不断练习再练习,等到你滑得很好了,就不会再摔跤。"
若蓝真心地笑了:"你妈妈说得对。"
小女孩看了看自己紧紧握住的手,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很大决心似的,张开手心:"阿姨,这个给你。我刚才摔跤了,妈妈给我的。她说,糖很甜,吃下去,就不会那么伤心,也就不会觉得那么疼。"
在小女孩的手掌心里,有两粒彩色的糖衣巧克力。因为一直握着,有点融化,在小女孩的手心里印出两摊颜色。
若蓝拿起一粒红色的:"我拿这一粒,那一粒你留着吃吧。谢谢你。"
远处有人在叫:"阳阳,阳阳。"
小女孩回头望去:"是妈妈在叫我。阿姨,我得走了。再见。"
若蓝也向她挥手:"再见,阳阳。"
小女孩一路跑走了。
若蓝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红色巧克力。
她把这粒巧克力放进嘴里。
阳阳说得没错。糖很甜,甜得能让人忘却伤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