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omega是顶级实验体》山有甘棠

6、霓虹雨淋湿霓虹（一） 通往城

　　通往城区的主干道上，一辆风驰电掣的粉色小电驴格外显眼。干瘪的橡胶轮胎轧过沥青的地面，引擎发出呜咽般的异响。

　　很快，小电驴驶进了隧道。

　　隧道长得看不见尽头，明亮的灯光从隧道顶端倾泻而下，仿佛误入了五彩缤纷的万花筒。偶有飞行轿车穿梭其中，掠过小电驴后急速向前驶去，只留下难闻的尾气漂浮在空中。

　　五颜六色的灯光落在陆以飞扬的发丝上，形成一种瑰丽炫目的色彩，连带着她整个人，让人看不透。珀的一只手还捏着陆以的衣角，受伤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他抬起头，盯着陆以清瘦的后背神色复杂。

　　隧道里风声呼啸，珀冷不丁地开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以目不斜视，认真骑着车。

　　“为什么帮我？”

　　珀不明白，陆以为什么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冒险和军部作对。他不相信，有人会不计结果地做事。

　　换做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扔下陆以。

　　但是要说他身上有什么可图的，他也不知道。

　　所以他不明白，陆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论是谁，我都会帮的。”陆以说的是实话，珀刚才的模样，着实惨不忍睹，不论是谁看见了，都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紧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零星的飞行轿车掠过他们，在隧道尽头消失不见。珀松开了捏皱的衣角，两人拉开一段距离，风灌进来，将两人的衣料吹得鼓涨。

　　圆拱形的隧道上电子屏幕提示即将到达出口，一阵强劲的光亮后，小电驴载着两人来到了一个新世界。

　　蓝调的夜空覆在大地之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层叠起伏，梦幻的霓虹光斑点缀着不夜城，磁悬浮列车蜿蜒盘踞在楼宇之间，宛如城市的动脉。

　　城市上空有一座悬浮的反重力小岛，它高坐云端，轻蔑地俯瞰着脚下的万事万物。

　　巨大的发光柱体自上而下连接着地面与上城，透明的摆渡电梯穿梭其中，成为这座城市的地标。

　　小电驴一头扎进这座巨大的不夜城，和拥挤的车流混在一起。城市天际线沦为背景，无数飞行器从低空掠过，堵在道路上的，则是各式各样的改装车和小电驴。

　　红灯亮起，陆以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左右两侧无数的行人如潮水一样涌来，通过人声嘈杂的十字路口。

　　陆以抬头，就看见巨大的全息影像悬浮在建筑之上。

　　面容和身材都堪称完美的女人，拿着一瓶香水，饱满的红唇念着广告台词，“气味，是与生俱来的羁绊。”

　　是omega信息素香水的广告。

　　将omega的信息素提取压缩成液体，喷在身上，可以极大的吸引alpha的关注和追求。毕竟，对omega气味的着迷与渴望，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东西。

　　信息素，是omega和alpha与生俱来的羁绊。

　　陆以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坐在爸爸的摩托车后座，抬头痴迷地望着巨大的全息广告，兴奋地扯着爸爸的外套，“爸爸，快看，是华黎！”

　　“我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华黎这样的大明星！”

　　女人天使般的面庞映在小女孩发光的瞳孔中，完美地不像真人。

　　女孩的beta爸爸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宠溺地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好啊，等咱们小乖分化为了omega，就可以去到上城，到时候说不定就被经纪人赏识，成为大明星了。”

　　话语中充满了对女儿的希冀。

　　红灯变为绿灯，停滞的车流缓缓启动，通过这个巨大的路口。

　　尖锐的喇叭声此起彼伏，陆以骑着车穿行过摩天大楼，梦幻的霓虹灯如浮光掠影被抛在两人身后。

　　摩天大楼的夹缝间，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商铺，他们打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充斥在大道转角的小巷里，令人目不暇接。

　　陆以熟练地穿梭其中，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

　　小电驴飞驰着，掠过写着236区的路牌。

　　人类的家园被污染，不得不挤在这片仅剩的狭小土地上。居民区按照编号排序，1-9区在上城，上面住着帝国的精英和上流人士，10区-300区都在地面，也被统称为下城。

　　轮胎驶过堆满垃圾的街道，卷起五颜六色的广告传单，它们在低空翻飞，随后落入水凼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抬眼就能看见酒吧外穿着暴露的beta扶着路灯呕吐。其余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陆以和她身后的人。

　　这时，五一的声音蹦出来，欲言又止，“六一，你这样，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陆以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自然也不在意别人想什么。

　　五一解释道，“你可以不在意，但是不代表omega也不在意啊。”

　　omega在帝国是很稀有的性别，大部分的omega都在浮空城，被权贵和精英们占据，豢养在温室。下城，omega是十分罕见的。

　　而陆以的后座，刚好就有一个。而且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侧目，浮想联翩。

　　陆以这才打量起周围的人。

　　下城基本上都是beta和劣等alpha，他们充斥在街头巷尾，没有意义地游荡着，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这些人在昏暗的灯光中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陆以身后的omega，有人眼神下流，有人带着好奇，还有人则是鄙夷不屑。

　　倏然，夜空落下了一滴雨，紧接着是两滴、三滴……

　　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在雨中氤氲，如梦似幻。

　　陆以将车停在路边，她转过身，对伤重的omega说道，

　　“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珀并不意外。

　　果然，她迟早会扔下自己这个拖油瓶。

　　毕竟他浑身是伤，一无是处，连走路都费劲。

　　珀从不奢求从他人的怜悯，陆以将他带到这里，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如今她没有直说，他却应该知趣一点，在被厌恶前早点离开。

　　去买东西只是个借口，他一直都知道。

　　六岁时，母亲也是用这个借口将自己卖给人贩子，随后辗转到了爱心福利院。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母亲在巷尾的角落数钱，他也许还会相信陆以的话。

　　看着陆以的背影消失在涂鸦墙的尽头，他没有失落，只是沉着脸，艰难地挣扎着从电瓶车后座下来。

　　踩在地面上，脚底便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原本结痂的伤口此刻再度裂开，雨水顺着伤口流下，冲淡的血水淌过地面，形成一条蜿蜒的小河。

　　沾满血的双手撑在地面上，珀艰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湿润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血红的脚印。

　　珀拖着毫无知觉的左臂，走在粉红靛蓝的灯光里，雨水冲淡了空气中混杂的刺鼻味道，他身上干涸的血块也因为雨水的冲刷而松动，露出青紫的皮肤。

　　他捂着左臂脱臼处，听见后面零星的脚步，他垂眸。

　　街道商铺的玻璃上水雾氤氲，倒影出珀佝偻的身影，他一瘸一拐地拐进窄巷中，昏暗的巷子尽头堆满了垃圾，地面流着充满腥味的臭水。

　　走到死胡同，珀平静地转过身，巷口处，三个beta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珀对这三个人有印象，刚才在车上，这三人就一直在不远处打量着他。

　　“你的alpha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太负责了吧？”站在最左侧的黄毛吹了声口哨，放荡轻佻。

　　珀低着头，额前的长发挡住他的眼睛，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依我看，他说不定是被那个alpha绑架了，你看他身上这么多伤，这个alpha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站在中间的花臂男摇了摇头，感慨道。

　　这年头，没有omega愿意放弃上城优渥的生活来到下城，所以花臂男的猜测也有一定的概率。

　　“这可是活的omega,老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呢，把他卖到黑市，应该能值不少钱吧。”黄毛眼里放着光。

　　“不过，看这模样，不会已经被那个alpha标记了吧？”另外一人迟疑道。

　　“标记就标记了，清洗掉照样卖。”黄毛贪婪地说道。

　　这样想着，黄毛迈出步子，朝珀逼近。

　　珀并没有往后退，密集的雨水染上霓虹的色彩从天空坠落，淋湿了珀身上的衣服。雨水顺着珀额前的长发流下，浸湿他的唇。

　　黄毛伸出肮脏的手，想要触碰omega的肩膀，却被珀躲开了，他连一片衣料都没有碰到。

　　中间的花臂男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垮下脸，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要是乖乖配合，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去了黑市，找到一个疼你的alpha,你说不定还要谢谢我们呢。但你要是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他就抡起铁棒，朝着珀走来，棍棒在地面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珀冷漠地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正好对上花臂男凶狠的面孔。

　　不知发生了什么，原本狠厉的瞳孔突然失去了焦距，而他手中的铁棒也“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