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omega是顶级实验体》山有甘棠

27、新夜雪落满新夜（七） 但陆以

　　但陆以没有放手。

　　纷纷扬扬的细雪像砂砾，漂浮在天地之间。

　　最愤怒的时候，珀想过杀了陆以，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是那个念头出来的一霎那，就被珀掐灭了。

　　珀心里清楚，陆以也许只是怕他死掉，无法和智森交差，才会冒着危险救他。

　　雪花飘落在珀的睫毛上，琥珀色的眼睛更加冰冷。

　　珀抬起另一只手，硬生生掰开了陆以的一根手指。

　　陆以皱紧眉头，看着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两根，三根……

　　珀的动作决绝，直到珀的手腕从陆以掌中划走。

　　也是同一瞬间，飞行器上一枚麻醉弹药射中珀的后背，他的身体往下坠，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一切都模糊起来。

　　最终，他的身体落在了一张巨大的网上。

　　与万千雪花一同被捕获。

　　陆以趴在吊厢上，看着珀安全落入网中，松了一口气。

　　尖锐急促的警笛声不绝如缕，飞行器密密麻麻排布，将整个东山围得水泄不通。

　　这还是治安厅第一次在下城出动如此多的警力。

　　陆以站在一旁，看着智森的研究人员将没有意识的珀抬走，面无表情。

　　漫天的雪花在新年落下，陆以的思绪跟着飘远。

　　废弃烂尾楼。

　　陆以从二楼一跃而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倏然，一辆限量款豪华轿车碾过尘埃，停在了她的面前。

　　防弹车窗缓缓摇下，唐白西装革履，坐在后座，对陆以露出标准的微笑，“陆小姐，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陆以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当然知道人在哪里，而且一早就已经准备好和我交易了，不是吗？”

　　唐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盯着陆以，不疾不徐地说道，“还好罗老板认出了你，不然我差一点也被你骗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以面无表情地盯着唐白。

　　“从天之骄子跌落泥潭，一定不好受吧，还要在贫民窟东躲西藏，以送外卖为生。”唐白惋惜地说道，“你知道，唯一能帮你的人就是我。”

　　陆以沉默了。

　　“珀对于智森来说非常重要，只要你肯交出他，我可以答应你提的所有条件。”

　　唐白慷慨地说道。

　　良久后，陆以抬起头，与他对视，眼中尽是冷漠，“你不怕我狮子大开口吗？”

　　唐白坐在豪华的车厢后座，言语之中尽是叹息，“当年的事，我也听说了，实在是令人感慨。如果能帮上你，我很荣幸。”

　　“而且，我也很好奇，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镜片折射出刺眼的光，但转瞬即逝。

　　“我要重回上城。”陆以轻声说道。

　　“可以。”唐白爽快地答应了。

　　飞鸟在废旧的烂尾楼上空盘旋，发出寂寥的鸟鸣。

　　流风裹挟着霜雪，在空中回旋。

　　陆以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警车和拉起的黄色警戒线，沉默不语。

　　突然，五一的声音蹦了出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五一的声音带着好奇，但更多地是，一种试探。

　　因为即使是一直观察着陆以一举一动的它，也不知道陆以想干什么。

　　从被植入陆以脑中开始，五一在陆以的脑中呆了五年。它一直以为陆以只是个在下城努力生活的普通人。她不善言辞，不通人情，但是个略懂拳脚的老好人。

　　也许陆以曾经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这些年，陆以从没提起过它们，五一一度认为陆以已经放下，开始新生活了。

　　直到今天，五一才发现，陆以其实并没有放下，她一直在蛰伏，等待时机。

　　如果说从救下珀的那一刻开始，陆以就计划好了一切，那这个人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

　　以至于让五一觉得有些陌生。

　　雪花飘落在陆以的头顶，寒风吹动陆以的发梢，让陆以变得不可琢磨。

　　“我没得选。”

　　陆以的声音如同呼出的白雾，很轻，很快消散在寒夜中。

　　只有陆以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她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浮空城。

　　出卖珀是很恶劣的行为，但为了查明真相，她不得不这样做。

　　为了尽力弥补珀，她带他出来吃饭，送他礼物，一起爬山游玩，希望能消解掉一些愧疚。

　　等一切水落石出，她会救珀出来。

　　至于现在，她只能这样做。

　　寒气四溢的雪夜，一辆警用飞行器姗姗来迟，悬停在半空中。

　　上面下来一个人，穿着治安厅制服，身形挺拔，很年轻。

　　顾承泽朝陆以走来，两人虽然隔得很远，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紧接着，顾承泽的身后，数十名警察出动，拿起枪将陆以团团围住。

　　直到顾承泽抬手，所有人立刻放下手枪。

　　顾承泽在红蓝交织的灯光中掏出逮捕证，声音冰冷。

　　“甲级逃犯陆以，你被捕了。”

　　掷地有声。

　　陆以垂眸，没有抵抗，只是顺从地抬起手腕，宛如待宰的羔羊。

　　“啪嗒”一声，电子镣铐落锁。

　　顾承泽站在她面前，神色复杂，“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也没想到，顾大少爷都成治安厅队长了。”

　　陆以轻松地说道。

　　“这种情况，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不愧是我认识的陆以。”顾承泽拍了拍陆以的肩，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

　　一旁的特警看到顾承泽的举动都有些诧异。

　　要知道，这位背景深厚的大少爷在治安厅从没给人好脸色，包括局长。而他现在竟然对这个甲级逃犯如此亲昵。

　　实在是匪夷所思。

　　为了眼前这个甲级逃犯，局长可是出动了半个治安厅的警力。

　　“离我远点。和我这个甲级逃犯扯上关系，你的治安厅队长也算是到头了。”陆以提醒顾承泽。

　　顾承泽无所谓地插兜，“大不了回去继承家业。”

　　陆以失笑。

　　这么多年，顾承泽还是一点没变。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次被捕，可没那么容易再逃出来了。”顾承泽不由担心起陆以。消失了五年的陆以，突然现身，以顾承泽对她的了解，陆以是没那么容易认命的。

　　“放心吧，我命大的很。”陆以安慰他。

　　在顾承泽的陪同下，陆以被人押上警车，在跨上警车的一瞬间，陆以似有所感，她停下脚步回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警车大灯前，绵密的雪花无从遁形。

　　秦斯穿着作战服，干涸的血液还残留在上面，他看完烂尾楼的录像，就一直密切监视智森集团的行踪，跟到了东山。

　　然后在这里，看见了智森一直在找的实验体。

　　还有陆以。

　　他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消失了五年的人，就这样再度闯入了他的视野。

　　毫无预兆。

　　飘摇的回雪中，秦斯站在原地，眼眶猩红，不可置信地盯着五年来朝思暮想的人。

　　他的手攥成拳，想要再上前一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钉在原地。

　　陆以也站在原地，隔着一整个风雪，与秦斯对视。

　　“秦斯这家伙，见前女友也不知道打扮一下，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顾承泽说这话时带着戏谑。

　　不过想到自己见纪舒时警服也三天没洗 ，他瞬间没了笑容。

　　陆以看着秦斯，神色毫无波澜。

　　见陆以没有反应，顾承泽忍不住替秦斯说话，“不过这些年，这家伙一直记着你呢。倒是挺痴情的。”

　　陆以没有接顾承泽的话。

　　秦斯在心中打了无数遍腹稿，刚鼓起勇气，打算上前，手腕突然被人搂住了。

　　“你不是说不来东山了吗？难道是为了给我惊喜？”华黎不知何时出现在秦斯的背后，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漂亮的眸子里只有秦斯一个人。

　　她穿着白色的大衣，衣领和袖口处用狐狸毛做装饰，头戴白色贝雷帽，像是从橱窗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她前段时间给秦斯发消息，想约秦斯一起跨年，但秦斯却迟迟没有回她消息。

　　她原本都对这件事不抱希望了，却没想秦斯竟然出现在了东山。

　　秦斯皱眉看着华黎，“你怎么在这里？”

　　华黎微微一愣，她蹙眉，“你不知道我在这里演出吗？”

　　她以为秦斯是得知她在东山演出才来这里找她的。

　　“我不知道。”秦斯冷声道。

　　“这样……那你来这里是干嘛？”华黎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瞬失落，但随即恢复如常。

　　秦斯敷衍道，“有公务在身。”

　　“啊，那是我打扰你工作了。”

　　秦斯担心陆以看见误会，他不动声色甩掉了华黎的手臂，并故意忽略了华黎受伤的神情。

　　然而，当秦斯再抬头时，陆以早已经上了警车。

　　很快，悬停的警车起飞，向着上城的方向驶去。

　　秦斯盯着押解陆以的飞行器伫立良久。

　　“你在看什么？”华黎顺着秦斯的眼神看过去，只看见无数架返回上城的警用飞行器。

　　似乎是抓住了很重要的罪犯。

　　半晌后，秦斯摇了摇头，“没什么。”

　　雪花似霰，落在新的一年。既是尾声，也是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