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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真相 错误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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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突然沉寂,风吟之挠挠头。
“呃,那个,我在书里看到的...具体哪本,记不得了啊哈哈哈。”
其实可以说是夏绾绾告诉他的,但风吟之怕温玉堂问她,到时候露馅了更不好圆。
温玉堂看着风吟之,沉默了很长时间。
风吟之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咋不说话了?
他的借口,很拙劣吗!
温玉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风吟之。
赤离扑棱着翅膀落到他肩上,蹭了蹭他的侧脸,像是在安慰什么。
“斩月真君是凌云派的创立者之一,他以情入道,剑道通神,但他的道侣死于一场意外,他穷尽一生寻找破解的方法,最终在后山陨落。”
温玉堂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他留下的东西,被凌云派封存了,他的名号,被从正史中抹去了,除了历代掌门和少数几位长老,没有人知道禁地里到底藏着什么。”
风吟之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温玉堂回过头来,看着他。
烛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翻涌,又被死死压了下去。
他没回答风吟之的问题。
“夜深了。”
???
搞什么,温玉堂怎么也当上谜语人了。
风吟之皱起眉头,不理解地看着温玉堂。
温玉堂收回视线。
“兰越峰在亥时封印最弱,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侧后方,那里的守卫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间隙有一炷香的时间。”
风吟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温玉堂这是要帮他进兰越峰!
后山的事瞬间被风吟之抛到脑后。
之前温玉堂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时候他提到要查真相,温玉堂的反应又消极又回避的,甚至隐隐有些阻挠的意思。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现在忽然变得这么配合?
不过转念一想,风吟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温玉堂之前可能是担心他卷入危险,现在看他铁了心要查,就干脆帮忙了。
嗯,符合原著人设。
“谢了!”
风吟之站起身来,温玉堂涂的药很管用,脚踝已经不疼了。
温玉堂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极浅的弧度。
“注意安全。”
风吟之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温玉堂。”
“嗯?”
“伤真的没事?”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温玉堂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真的没事。”
风吟之这才推门出去,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静风院,风吟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风吟之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想了很久。
他查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觉得温玉柔消失得蹊跷,温玉堂在温家又表现得太反常,他想弄明白真相。
后来阮白薇的顶替和意外死亡。
现在对温玉堂的怀疑已经打消。
那他为什么还要查?
......
因为不甘心。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是被推着走的那个。
被剧情推着走,被温玉堂护着走,被各种巧合裹挟着走。
他抢了洗髓草,抢了斩月剑,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结果发现剧情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温玉堂还是会变成极品火灵根,失去了斩月剑,还是会得到上古凤凰。
温家灭门的危机虽然被他搅和了一下暂时保住了,可谁知道剧情会不会又用别的方式补上?
他不想到那时候,再看着温玉堂变成原著里那个样子。
至少,不是孤独成仙吧,虽然天下无双了,但那是温玉堂想要的吗?
......有时间问问他吧。
风吟之闭上眼睛。
还有胡长老。
他原本对胡长老没什么感觉,甚至隐隐有些怀疑。
可现在知道胡长老因为阮白薇的死自责到想自绝,被掌门派人日夜看守着,连死都不能死。
他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滋味就越来越重。
明天去一探究竟就知道了。
风吟之收回思绪,计划好明天的一切后沉沉睡去了。
次日,风吟之难得睡了个饱。
送饭的还是昨天那个高冷弟子,照例一句闲话没搭,放下食盒就走。
风吟之也不在意,慢悠悠吃完饭,在院子里坐到天黑。
确定好时间,他换上一身暗色衣裳,翻墙出了静风院。
有了温玉堂的指引,这回比上次顺利得多。
他沿着兰越峰侧后方那条不起眼的石径摸上去,果然在亥时前后感应到护山封印出现了一处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像是潮水退潮时露出的一小截礁石,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风吟之抓住换岗的那一炷香间隙,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兰越峰内比外头看着更冷清。
回廊空荡荡的,几盏长明灯孤零零地悬在廊下。
风一吹,灯照出来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跟鬼影似的。
风吟之贴着墙根走,绕过几处值守弟子的视线,一路往深处摸去。
他本以为胡长老的住处会有重重把守,结果越往里走,守卫反而越少。
最后一截路,竟是连个巡逻弟子都没瞧见。
不对劲。
风吟之放慢脚步,灵力灌注双耳,仔细辨听着周围的动静。
从长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里透出来一道声音。
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风吟之无声地靠近,将身形隐在门外的阴影里,从门缝往里看。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张桌案,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案上燃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光线昏黄,映得满墙都是摇晃的暗影。
屋里不止一个人。
风吟之屏住呼吸。
胡长老背对着门站在桌案前,身形佝偻,身上的长袍皱巴巴的,头发披散着,形容枯槁。
而他面前站着的,居然是玄清掌门!
风吟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掌门怎么会在这里?
“胡青月。”
玄清掌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我再问你一次,阮白薇是怎么死的?”
胡长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自然是被魔修所害,此事已有定论,掌门何必再问。”
“定论?”
玄清掌门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半截,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压抑着情绪。
“你跟我说定论?好,那我问你,极阴之体是怎么回事?那块乾坤佩又是怎么回事?”
屋里安静了一瞬。
风吟之在门外,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门框。
原来掌门知道。
掌门已经查到了。
胡长老沉默了很久。
风吟之都要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漏听什么内容了,他才缓缓开口。
“乾坤佩是我给白薇的,极阴之体也是我给她换的。”
玄清掌门猛地上前一步。
“你——”
“那个温家的小姑娘,温玉柔。”
胡长老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在凡间找了很久,才找到她,她的极阴之体,和白薇的灵根最合适,就想办法将乾坤佩给了她。”
他顿了顿。
“另一块,我给了白薇。”
玄清掌门的手指攥得发白,忍不住伸出手指着这个不可理喻的人。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个乾坤佩,阮白薇才被魔修盯上了?她好好一个水灵根的弟子,忽然变成了极阴之体,在魔修眼里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我不知道!”
胡长老猛地转过身来。
风吟之终于看到了他的正脸。
那张脸比他的背影更让人心惊。
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我不知道会这样!”
胡长老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定魂珠也是我偷的!我想用定魂珠帮白薇稳固换来的体质,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就去跟你请罪!
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魔修会盯上她!”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喉咙里滚过一声低哑的呜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玄清掌门没有说话。
屋里只剩下胡长老粗重的喘息声。
“她入魔的那天晚上。”
胡长老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风吟之几乎要贴着门缝才能听清。
“是我没注意。”
风吟之的呼吸猛地一滞。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你清楚是你的错,你还要推给温玉堂吗!胡青月,要不是我当时及时赶到,你就要杀了一个无辜的弟子吗!”
“因为是他!如果不是他,白薇怎会莫名其妙入魔?谁知道他带白薇去了哪里?我问他,他却一个细节都说不出来!谁知道...”
“别再胡闹了!”
玄清掌门一拂袖,打断了他。
“你当时已经惩罚过温玉堂了,还禁足了他那么久,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还要怎样!”
胡长老的嘴唇在发抖。
他狡辩不了了。
风吟之靠在墙上,指尖冰凉。
“既然你都知道真相了。”
胡长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为什么不杀我。”
玄清掌门背过身去,语气冰凉。
“护山大阵还需要你。”
胡长老发出一声干涩的笑,笑里全是苦的。
“所以我还不能死?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我亲手把白薇推上了绝路,我害她沾染魔气,我让她被魔修盯上,我在凡间埋下乾坤佩那天就应该是个死人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因为凌云派需要你活着!”
玄清掌门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你以为我不想追究?你以为这事传出去好听了?一个长老,为了给妻妹换体质,偷镇派之宝,干涉凡间因果,最后把自家弟子的全家送到魔修嘴里!
这事要是传出去,凌云派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兰越峰上下几百号弟子还要不要做人?你现在死了,你对得起谁?”
胡长老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刮得摇摇欲坠的老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玄清掌门侧眼看着他,眼里的怒火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我没有原谅你,胡青月,你做过的这些事,没一件值得原谅。”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但你死了,这一切就白费了,阮白薇白死了,温玉堂白受了那一切,凡间的百姓白受一番蹉跎,你活着,就还有机会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守好门派。”
胡长老慢慢地弯下腰,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那块乾坤佩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我连白薇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卿卿把她妹妹托付给我,我却没能守护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玄清掌门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活着吧,胡青月,死容易,活着赎罪才难。
你欠温玉堂一个交代,欠那个温家小姑娘一个交代,也欠白薇一个交代,把护山大阵守好,就当是你还的第一笔债。”
门被推开又合上,玄清掌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只剩胡长老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攥着那块乾坤佩,肩膀无声地抖动着。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终于彻底灭了,满屋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