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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三...世 那双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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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
他心里还是抱有希望的。
或者说,那股不甘心,逼着他必须抱有希望。
他想,前两世,也许是自己还不够强,准备还不够多。
这一世,他要更早,更快,更狠。
他没再浪费时间在那些旁门左道上。
这一世,他只做一件事。
修炼,杀人,抢资源。
他记得几个魔修早期会出没的地点,记得几个身怀宝物却还未成长起来的倒霉蛋。
他提前找过去,埋伏,杀人,夺宝。
手段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残忍。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专挑那些能快速提升修为,但隐患极大的霸道功法练。
丹药像糖豆一样往嘴里塞,不计后果。
他拼命压榨这具身体的每一分潜力,只求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最强的力量。
他甚至主动去招惹一些危险,在生死边缘寻求突破。
好几次,他差点真的死了,浑身是血地爬回来,养好伤,又继续。
同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畏惧和疏远。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入了魔。
他不在乎。
这一世,他很快就达到了前两世需要上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他提着剑,提前回到了洛川镇。
这一次,他没有布阵,没有送药,没有警告。
他直接找到温家现在的对头,一个早就和魔修有勾结的本地豪强,一夜之间,将其满门屠尽,鸡犬不留。
他找到那个前世牵线搭桥,把温家信息和妹妹的极阴之体的信息卖给魔修的远房表亲。
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他吐出了知道的一切,然后一剑了结。
他守在洛川镇外,像个幽灵。
所有可疑的,带有魔气的人或物靠近,都会被他无声无息地清除。
他觉得,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源头都快被他掐断了。
然而,变故发生在内部。
温家内部一个不得志的偏房子弟,被魔修暗中诱惑,许以重利和力量。
在温玉堂严防死守外部的时候,这个子弟在家族的饮水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
那不是普通的毒,是魔修炼制的,专门针对修士的蚀灵散,对凡人更是触之即死。
温玉堂发现不对冲回家时,看到的是满屋子七窍流血、无声无息倒下的亲人。
父母,族老,仆役……包括他的妹妹温玉柔。
她躺在闺房的床上,手里还握着他之前托人悄悄送回来的一支玉簪,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好像还在等谁会来。
毒发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喂下解毒丹。
温玉堂站在那一屋子的尸体中间,站了很久。
然后他提剑出去,找到了那个下毒的偏房子弟,以及接应他的几个魔修喽啰。
他没问一句话,只是砍,把他们都砍成了碎块。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坐在温府的废墟上,看着冲天的火光将一切吞噬,包括那些他没能保护好的亲人。
这一次,他甚至没等凌云派的人来。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了自己的丹田。
轰!
自爆的气浪掀翻了半个废墟。
剧痛中,他想,也许下一次,得换个思路。
第四世。
温玉堂醒来时,眼神是空的。
希望还在,但已经被磨得很薄,很脆,像一层冰一般脆弱。
这次,他不追求极致的力量了。他尝试融入,布局,借势。
他早早表现出惊人的悟性和乖巧,顺利进入内门,得到了多位长老的青睐。
他利用前世的记忆,看似偶然地帮宗门规避了几次危机,提供了几条有价值的矿脉信息,慢慢积累功勋和信任。
他试图以宗门任务的名义,调派一些可靠的人手,去洛川镇附近常驻。
他开始在宗门内部,隐隐透露关于魔修可能对某些特殊体质者下手的风声。
他做得更隐蔽,更长远。
他觉得自己像个下棋的人,慢慢布子。
他甚至考虑过,是否干脆提前将妹妹温玉柔的极阴体质公之于众。
或者想办法让她“自然”地“病逝”,再偷梁换柱,用假死瞒天过海。
就在他一边巩固自己在宗门的地位,一边小心筹划时,意外发生了。
一次普通的宗门历练,他所在的队伍遭遇了罕见的兽潮。
带队师兄指挥失误,陷入重围。
温玉堂凭借经验,本可以独自脱身,但他犹豫了。
这一世,他需要同门的信任,需要正当的理由和力量。
他选择了救人,陷入了苦战。
等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处理完后续,匆匆赶回洛川镇时……
看到的,依然是废墟。
时间,似乎比任何一世都提前了。
魔修来得毫无征兆,手段更加酷烈,整个温府被一种黑色的火焰焚烧殆尽,几乎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
连他之前暗中布置的、几个用于预警的小阵法,都被某种力量精准地先行破坏掉了。
他站在那片仍然散发着诡异热浪的焦土前,手里还握着为妹妹新寻来的,据说能遮掩体质的玉佩。
玉佩冰凉。
手心的温度没能捂热玉佩一丝一毫。
这一次,他甚至没哭,也没力气去追查魔修。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到双腿麻木,站到夜色降临。
然后,他转身,朝着远离凌云派的方向走去。
这一世,他叛出了宗门。
他成了一个散修,一个游荡在阴影里的独行者。
他疯狂地搜集一切与魔修,与诅咒,与命运相关的线索。
他闯入各种绝地,寻找可能存在的扭转因果的禁忌之物。
他变得偏执,阴郁,手上沾了更多血,有魔修的,也有无辜者的。
只要他们挡了他的路,或者拥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差点真的堕入魔道,变成在修仙界出了名的疯子,让人避之不及。
最后,他在一处上古战场遗迹深处,找到了一块残破的,据说能窥见一丝命运轨迹的天命碑碎片。
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几乎身死道消,才勉强激活了碎片。
在碎片呈现的模糊而混乱的画面中,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倒在温府的废墟前,倒在妹妹的尸体旁。
画面闪烁,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精致好看的狐狸眼,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坚定和担忧,瞳孔里倒映着他痛苦的丑陋模样。
那是谁?
他没有在记忆里找到任何一个符合的脸。
还没等他看清,碎片轰然炸裂。
反噬之力让他神魂再次遭受重创。
昏迷前,他隐约明白,也许不只是魔修的问题。
有什么东西,在更高的地方,注视着,或者说……操纵着?
第五世。
温玉堂在熟悉的木床上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房梁上的蛛网,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墙角。
这一次,心里没有狂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希望?也许还有一点点,但已经被埋在了最深最暗的地方,不敢轻易触碰。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动作有些迟滞。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半碗凉透的稀粥,没有像前几世那样一饮而尽,而是小口小口地,机械地喝着。
味道很淡,有点馊了。
他喝完,放下碗。没有去拿墙角的木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有些沉。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演武场的呼喝声,灵药田的香气,一如既往。
他走到经常去的那片小树林,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开始想。
第一世,他无力,懵懂,惨败。
第二世,他拼命提升自己,提前准备,以为能掌控,却敌不过变数。
第三世,他追求极致力量,试图以杀止杀,清除威胁,败于内部背叛。
第四世,他尝试融入体系,借势布局,眼光放远,却困于意外。
第五世了。
他该怎么做?
继续修炼,更快更强?
可再强,能强过那可能存在的幕后注视的眼睛吗?
继续布局,更深更远?
可命运似乎总能找到漏洞,让意外发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年轻的手。
掌心的薄茧,是练剑留下的。
可练了那么多世的剑,杀了那么多人,学了那么多东西,到头来,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曾经困扰他第一世飞升时的问题,再次浮现,却带着更深的绝望和嘲弄。
他坐在那里,从天亮坐到天黑。
星光洒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动了动。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眼神依旧空洞,疲惫,但深处,那点被压抑的、微弱的火苗,似乎并没有完全熄灭。
只是,它不再灼热,不再明亮,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执拗的,甚至带着点疯狂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一世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他还得走下去。
哪怕只是为了心底那个不论多少次的执念。
哪怕,看起来依旧毫无希望。
他抬起脚,朝着记忆里,后山那处偏僻的瀑布走去。
脚步很慢,但一步,一步,没有停下。
夜色很浓,前路看不清。
......
果然,这一次又没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但他已经能够冷静地处理,然后再次蛰伏飞升。
很快,第六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