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42章 ...
-
包拯与公孙策立即站起身来,庞籍也不得不收敛起情绪。走进门的女子一身宫衣,发簪在云鬓上微晃,脸却隐在轻纱之后。这般富丽打扮,宛然官家小姐,毫无江湖风尘之气。展昭与白玉堂若非确知她是苏虹,几乎不敢相认。也直到这时,展昭才明白当日自己隐约感到的究竟是什么。那时无论如何不会想到,面前虽然受伤却掩不了深藏风骨的白衣侠女,就是曾经宫中赐宴之上远远见过几次的柔美娇花。
“郡主芳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包拯走上前欲要行礼。苏虹急忙避过,道:“包大人如此多礼,折杀安阳了。”声音竟然也变得软糯起来,“我本来是要去庞府,听说太师来了这里,故此随了过来。”
“郡主寻老夫做甚?”庞籍在旁问道,心中很是奇怪。苏虹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季先生对父王讲了些事情,父王要我来问问。”庞籍一惊:“季先生?哪个季先生?”苏虹道:“毒书生季高。”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仿佛给了庞籍极重一击。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急道:“季高?听说是襄阳王爷的谋士,却与老夫有何关系?”苏虹道:“那就不知道了。这整件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不然又怎会轮到我一个本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来问?”言下之意似乎是她已知道许多事情。庞籍更慌,忙道:“那不知郡主要问些什么?”苏虹道:“父王要我问,太师早年间与长平盐行签订过的合约,是否还作数。”
此话一出,展昭和白玉堂顿时都明白庞籍原来也卷入了赵珏谋反一案。又想起张龙赵虎曾在太师府见过季高,那必是早有来往。眼下赵珏进京一事几乎无人知晓,无端端提起这话,庞籍自然慌乱。
但庞籍终究是经历过起伏的人。苏虹这话说穿之后,他反倒镇定下来,道:“不知郡主此言何意?老夫从不记得有什么长平盐行,连掌柜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合约?想必是有人冒名顶替。”
他以为赵珏与长平盐行有了龃龉被八贤王知晓,又心下确实有些发虚,故此极力撇清关系。岂知虽然当年与他签订合约的是鲁平阎正诚等人,但在苏虹心里,长平盐行这个招牌自然容不得人玷污,遑论辱骂其掌柜。因此苏虹冷笑一声,声音里的软糯也减了七八分:“太师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安阳不敢妄论。但季先生既然这般对父王说了,太师的话,也还是对父王亲说的好,不必在安阳面前如此激动,没得失了身份。太师不愿回复父王,安阳自然也不敢勉强,这就告辞。包大人,打扰了。”说罢转身就走。
庞籍吓了一跳,觉得她话里藏的东西太多,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追了出去,连声道别都没来得及对开封府众人说。包拯和公孙策望着他们的背影,同时叹了一口气。
“学生是可惜太师一时失言,不知大人叹什么?”公孙策问。包拯重新坐下,道:“太师若不能脱开关系,这朝中局面可就变得狠了。”
“他被一起扳倒岂不是更好?”白玉堂忍不住插口问,“反正你老和他对着干,何必替他担心?”刚刚苏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下,他有些郁闷,出言也就不那么尊敬。包拯也不介意,道:“话不能这么说。天地本来有阴有阳,朝中自然也需要平衡,官家才好控制。倘若庞太师就此失势,从此八王爷一家独大,官家会头痛得紧。虽然八王爷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总不能势力压过官家对吧?襄阳王爷若真谋反,官家当然要铲除他,可是他本来就受封在外,无论最后怎样,对朝廷形势都没有太大影响。庞太师就不一样了。我想官家定然不会愿意以后没人能和八王爷抗衡,就算庞太师牵连其中,也还是会从轻发落。然而要是太师自己没法脱身,总不能让官家给他找台阶下吧。”
白玉堂听得有点迷糊,展昭也没比他清楚多少。公孙策见两人一脸茫然,不由好笑,道:“太师这一吵,把你们都叫来了。现在没事了,你俩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出去转转也好。”
展昭想起江宁女的信,忙接口道:“是了。江宁婆婆信中说,要白——玉堂回陷空岛一趟,还说希望属下相陪。倘若最近无事,不知属下是否可以告假。”
白玉堂抱臂站在一边假装没有听见。包拯一脸严肃地来回打量了他们一番,道:“本府以为完全可以。”没等两人作出反应,续道,“但公孙先生或许有事要你们做。”
四只眼睛一齐看向公孙策。公孙策摸摸胡子,悠然道:“展护卫什么时候告假相陪那是无所谓的。不过白少侠嘛,回家自然可以,但是回家之前,得先跟学生说说清楚,学生柜中的药粉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药——爷什么都不知道!”白玉堂跳起身就冲出了前厅。展昭愕然半晌,也反应过来:“白玉堂!你给人刘瑜下的药敢情是偷的!你知不知道可能会出人命啊!给展某回来!”
芦花荡里划出一叶扁舟,舱里两人正在拌嘴。
“他又没事!”白玉堂气哼哼地道,“犯得着一直追到这里来吗?”
展昭板着脸道:“第一,他有没有事是一回事,你有没有错是另一回事。第二,展某已经告假,这次是奉江宁婆婆之命‘押解’你回岛,不是在追你。第三,别人是何情况,与展某是否追你没有关系。”
这话白玉堂怎么听怎么别扭,却又说不上来具体的。最后悻悻地将头转到一边,瞪着外边的湖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否在生闷气。展昭看了他一会,悄悄从背后靠近,在他耳边道:“看什么?”白玉堂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一躲,却刚好撞入展昭臂弯,不禁怒道:“死远一点,爷没心情!”
展昭脸上笑容一僵,默默地退回原位坐好,不再看他。白玉堂盯着湖水看了半天,没听见身后动静,想出声询问又不大甘心,只得继续努力地去数船桨荡开的水波。
不一会就到了陷空岛。岛上四鼠自接到消息,早就在岸边等候,这时见船驶近,蒋平第一个耐不住上前相迎。见白玉堂一脸郁郁,不由奇道:“老五这是怎么了?和猫吵架啦?”
白玉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去看展昭。展昭脸上看不出心情,对四位岛主的一一见礼也和以前没有分别。白玉堂忽觉更加烦闷,道:“你们慢慢聊。”话音没落,人已经不见了。
四鼠一起看着展昭,眼神里写满了不解。卢方斟酌着词句问道:“展大人,是我们五弟又捅了什么娄子?”展昭摇头道:“不是,他只是不忿江宁婆婆做法罢了。”“什么做法?”韩彰问,“写信给你?”徐庆道:“嘁,老五哪有那么小气。”韩彰道:“有关这官猫的事他一向都是小气鬼,你又不是不知道。”徐庆皱起了眉头,嚷嚷道:“什么意思?他要是偏着展昭,那有什么好不忿的?要是不偏着啊,更不可能是现在这个表现。我说定是有其他原因。”韩彰懒得跟他解释,搓了搓脸站一边去了。
展昭颇有点尴尬。正要说点什么时,蒋平又问起涂善之事。卢方听见,即又来为没能截住涂善道歉。展昭连连逊谢,将带李鹤轩苏青等人上京之后至今的事情略述了一遍,只说庞煜已经追捕到,于赵珏事体只字不提。蒋平听他话中许多时间事件分明对不上,但看他神色,也知不好外泄,也就不问。卢方则只听到白玉堂扮作叫化就开始长嗟短叹,以手扶额,连连摇头。
“大哥这是犯了头风了?”徐庆和韩彰争论半天未果,又见韩彰不肯再多搭理他,遂转头来看这边。卢方瞪了他一眼,道:“胡说什么。走快点。”
几人进了卢家庄,见闵秀秀风风火火地在大厅里忙碌着。展昭忙上前致意,又说白玉堂曾经中药,请她复查。闵秀秀问了两句,道:“嗨,没事。我刚见过他了,根本是个活蹦乱跳的小混蛋。就是脸色不大好,像是有心事。他在房里关着呢,你去看看吧。卢七,带展大人去五爷房里。”
“展某自己去就好。”展昭怕太麻烦,赶紧辞谢。闵秀秀妙目流转,嫣然一笑:“是我糊涂了,想必你俩也不喜欢别人在跟前杵着。那去吧,一个时辰之后出来吃饭。”说罢继续忙去了。
展昭有点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会,转身去寻白玉堂。陷空岛他来的次数不多,这条路却是记得清楚,很快就到了五员外居所外面。
小院子安静得很,没有伺候的人,想必是被白玉堂赶走了。展昭闪身进去,只见白玉堂趴在床上出神。
“怎么了?”展昭出言问。
白玉堂动也没动,从唇间挤出话道:“你跑来干嘛?”
展昭坐到他身边:“我好歹算是个客啊,你这当主人的不招待,我只好厚着脸皮过来了。”白玉堂道:“那不是有四个当家的招待你么。”展昭道:“嗯,但是我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们。”白玉堂噌地翻身坐起:“你就好意思麻烦我!”展昭道:“啊,也不好意思。不过我觉得你嘛算不上是麻烦。”
白玉堂瞪了他差不多有一炷香时分,终于颓然躺倒,喃喃道:“牙尖嘴利的臭猫,脸皮还越来越像城墙。爷这辈子算是完了。”
展昭看了他一阵,知道他心里那口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依旧没发作出来,故意叹了口气道:“唉,你那天说的有些话我还是很认真地记下了的,譬如说确实可能有人会暗中对付开封府。最近耽搁这么久,功夫也没好好练了,也不知……”
“有没退步试了就知道!”果然是搔到痒处,白玉堂一跃而起。展昭飘身退开,扬声笑道:“耗子,出洞来!”白玉堂如电射出,大笑道:“死猫接招!”
本来的安静立即支离破碎。剑气纵横间两条人影纠缠游斗,一触即分,既是试探,也是防备。没有相让,没有收敛,是货真价实的比拼。画影贴着展昭面颊削下,冷气割断了鬓边几根头发。巨阙大开大阖狂扫而过,震得白玉堂虎口发麻。虽无杀手,却比生死相搏凝聚了更多的精力。若在大漠,则必黄沙漫卷;若在海边,则必巨浪滔天。交叉穿插来去,与其说是斗剑,不如说是用剑客的生命,为彼此上演自己最拿手的剧目,奉献最高限度的精彩。
所以也无怪被派来看情况的卢七吓得回头就跑,边跑边叫:“夫人!要出人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