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17章 ...
-
却说展昭和白玉堂离了船,径直往黄鹤楼走去。两人脚步极快,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变故。于蒲和叶秋莲身亡时,他们已经在黄鹤楼下了。
“这就是你当年约战的地方?”白玉堂仰头看看尖顶飞檐,再转头看看脚下奔涌的长江,蓦地感到天地如此广袤。展昭笑了笑,道:“是啊,就是这一块。”他指指前面的石阶。白玉堂歪着头盯着那里,似乎在努力想象那年展昭以一敌众,力毙对手的情景。他想会不会还有那陈年的血迹留下来,然而石阶附近早被往来的游人磨得光亮了。
展昭等了一会儿,道:“好了,现在我们想想,”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方位,转向东方,“东湖应该是在那边。李鹤轩说,襄阳王给王妃在东湖边购了庄院,以他气派,这庄院规模自然不小;从箫姑娘描述中看,也确是大户气象。虽然过了这么久,但当地总该有人知道。”
白玉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隐见到有些水光,道:“嗯——”
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见到我儿子了吗?”
问话没头没尾,实在是粗鲁无礼。白玉堂几时被这么对待过,刚要发作,一回头却发现是个老头儿。这老头儿头发花白凌乱,双眼眼皮上翻,眼白混浊,身子佝偻,柱着个拐杖,一条腿长一条腿短,长的那条微微弯曲着,短的那条有些僵硬,似是长年用力所致。白玉堂一怔,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展昭已在旁温言道:“老人家,您儿子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老头儿不回答,而是又问了一遍:“见到我儿子了吗?”
看起来,他不仅既盲且瘸,还有点痴傻。展昭也有点不知所措了,想了想,欲要再询问,老头儿忽然提高了声音:“见到我儿子了吗!谁见到我儿子了呀!”语气里满是悲怆。
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觑,正没理会处,边上一家店的小二出来看了看,对他们道:“您家们不用理他,这人是个疯子,天天在这喊见到他儿子了吗,随问他么事都不会答的。”说着就把他们往店里引。两人也就顺势跟去,展昭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小二道:“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在这有四年多了。您家们用点什么?”白玉堂道:“你这儿特产来几样。”“好的,您家们稍微等哈。”小二甩着抹布忙活去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看看门口,那老头儿还在,听到有人就上去问。展昭皱着眉头,总觉得有点不对。黄鹤楼可是个有名的地方,慕名而来的不计其数,这人行为如此怪异,当地官员不会不知。可是既不接走医治,也没有赶他离开,岂不奇怪。
他渐渐想出了神,直到闻到一阵菜香,才发现小二已端着盘子过来。展昭和白玉堂这几天在江上,自然没什么好吃的,此时乍然闻见香味,禁不住食指大动。小二放下盘子,一碟碟移出菜肴,口中道:“这是我们这里最著名的几样,您家绝对是吃了还想吃!”
一碟清蒸武昌鱼,一碟清炒紫菜苔,一碟滑藕片,一壶稻花酒,两碗白米饭。大概是看他们像是有钱的样子,几样菜肴整治得格外漂亮。白玉堂接过筷子,认真考虑先对哪样下手。展昭有点好笑地看看他,转而问小二道:“那老人家这样子,没人管么?”
小二回头看看外面的老头儿,撇嘴道:“谁管啊?他也不是一直在这里,这个月在这,下个月就去东湖,再下个月又到了琴台,反正是到处跑。谁也搞不清他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怎么管?”展昭问:“到处找儿子?”小二道:“是啊。整个武昌,还有周边几个地方,这些年全给他找遍了。来来回回找了无数次,一直没找到。也有人想帮他找啊,可他又不说他儿子是谁,想帮也没法帮。我这四年,见了他总有三四十回了,唉。”
“四年?哪只四年,至少有七年了。”掌柜的听到他们说话,忍不住插口道。展昭抬头看他:“七年?”掌柜走出柜台,也看向那老头:“是啊,怎么说也有七年了。七年前我还是个跑腿的,就见过他找儿子。不过还没现在这么频繁。”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没接这话茬。又是七年,七年前的武昌,他们只知道发生了两件事,一是襄阳王妃去世,二是李鹤轩和苏青吵架分手。这个老头儿,会不会与这两件事有关呢?
“您家们怎么了?”小二看他们不说话,不由问道,“难道有可能认识他?”展昭摇摇头,白玉堂瞪眼道:“多话。”
这一眼瞪得小二缩起了脖子,连连赔不是。掌柜的横了他一眼,赔笑两句,拖着他走开了。
“掌柜的,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堪堪将要吃完时,忽听得这么一句。展昭和白玉堂循声望去,见是一名女子靠在柜台前,举手投足风情万种。掌柜却没半分被她吸引到的样子,只干巴巴地道:“没有。”那女子低低一笑:“哎哟,怎么了,没点精气神的。莫非被人砸了场子?还是老婆跟人跑了?”
她声音有点哑,和相貌形态颇不相称。展昭凝视着她的侧身,筷子举在手中一动不动。白玉堂有些不悦,嘟囔道:“怎么,她脸上长了朵花?”展昭竟没听见,只是继续盯着。白玉堂皱眉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转过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确定自己没见过,正在想是给展昭一拳还是装什么事都没有,就听展昭轻声道:“你看。”
“看什么?”白玉堂没好气地道。展昭凑近了些,用极小的动作比划了一下。白玉堂一愣,举杯掩饰,眼光却准确地找到了那女子的喉间。她一手支颊与掌柜谈笑,全不顾掌柜的不耐,袖子滑下,手臂从正面遮住了颈项。然而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得清楚,她咽喉处有个凸起,虽然很小,但很明显是喉结。
“是……男的?”白玉堂僵硬地转向展昭,用口型问。展昭眨了眨眼,表示不知道。白玉堂不欲引起那女子注意,也就不好多看,只心下嘀咕个不停。恰在这时,她与掌柜说完了话,转身往店外走去。
“跟上。”白玉堂随手抛下银两,拉了展昭便要起身。展昭明知他一定好奇,却还是道:“莫要节外生枝的好。”白玉堂道:“我瞧她怪里怪气的——”
一句话没说完,那女子忽又折回来,吓了两人一跳,忙坐好不动。她却没看他们,直到柜台前,道:“刚忘了问,李爷这个月派的人到了没?”
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若非展白二人内力深厚,实在是难以听见的。掌柜的还是没正眼看她,似乎对她颇为不满,只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那女子哼了一声,转向店门。
莫说白玉堂本就好奇得很,单只这声李爷一出,两人便不得不跟上去。没事人一般叫过小二结账,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她,直到快看不见了,这才远远蹑在后面。那老头儿还在店外,此时却顾不得了。
那女子一路行去,当真是风姿绰约,轻盈飘逸。展昭看着她的步态,道:“她轻身功夫不在花冲之下,只怕再过一阵便追不上了。”白玉堂笑道:“天下谁不知道你燕子飞厉害,少这儿瞎谦虚。”展昭摇头道:“燕子飞重在腾挪,并不擅于长走。何况若使开来,难免不被她发现。”白玉堂道:“发现了又如何?这路又不是她家开的,谁规定了不许走同一条路来着?”
展昭偏头打量他几眼,又默默地移开目光。白玉堂奇道:“怎么?”展昭道:“没什么。展某听了玉堂这几句高论,总算相信当初玉堂对展某是手下留情了。”白玉堂眯起眼睛:“死猫,你是说爷歪缠么?”展昭憋笑道:“不敢不敢,展某只是有些触动罢了。就如同玉堂方才吟崔员外诗作一样。”白玉堂扬拳欲打,展昭忙提一口气,加快速度避过。白玉堂哼了一声,道:“看你能跑多久!”发足追赶。
两人这一闹,与前面女子的距离一下子便近了不少。那女子听见身后响动,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两个青年男子打闹,吞声一笑,停步转身道:“二位公子好兴致啊。”
展昭连咳带喘地在她身边刹住脚步,动作颇为拖泥带水,还要作礼道:“姑娘取笑了。”这一阵手忙脚乱未了,白玉堂已追到近前,终于还是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叫你跑!”随后认真地看那女子一眼,登时换上一副笑脸:“姑娘兴致也不坏啊。只是良辰美景,佳人却无人陪伴,岂不可惜。”那女子掩口而笑:“公子莫要说笑。”白玉堂唰地一声展开折扇,绕着她走了一圈,摇头道:“在下所言发自内心,绝非说笑。”那女子叹道:“若真如此,不知奴家可有此幸,邀公子伴游?”白玉堂又啪地一声收起折扇,笑道:“实在是幸何如之。”那女子羞涩地掉过头去,慢慢走在前面。
白玉堂冲面色已经很不好的展昭做了个鬼脸,大剌剌地随在她身边。展昭沉着脸色跟在后面,心中虽然赞他随机应变,却仍不免暗自嘀咕:“这么顺手,也不知从前干过多少次……”
“这位公子面色不豫,莫非是怨奴家怠慢了?”那女子稍稍侧过身子问道。展昭啊了一声,连连摇手,白玉堂已大笑着阻断她的视线,道:“不用管他,他是个木头。”那女子笑道:“方才明明还很精神的,如何是个木头?”白玉堂道:“他这木头和别的木头不一样。别的是从外到里全是木头,他是只木心里,面上鬼得很,所以千万别看他精神,其实是个绣花枕头。”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媚眼四飞。白玉堂跟着笑,笑得情真意切。
展昭觉得自己牙齿有点酸,大概是咬得过于用力了,只得略微放松了些,心道:“白玉堂,你是不是说反了……当初给展某‘外表正经骚在骨里’八字考语的也不知是谁。若是忘了,展某绝对不介意找个时间帮你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