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惊鸿照影（五） 也曾有人这 ...
-
他们到的比约定时辰要早。
虽然李含姝和这位沈公子婚期将近，但到底孤男寡女不便单独相处，负责下帖子约人的温景念和褚晏舟，以及说要陪她实则想看热闹的谢惜晚都跟来了。
李含姝麻木地看着一屋子人。
这么多人在，她岂不是只能和沈淮则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既不能问他究竟愿不愿意成这个亲，也不能想到哪句说哪句，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太多。
谢惜晚很认真地对她说：“你就当我们不在。”
李含姝：“……”
做不到，要不她现在掉头就走，闭着眼睛嫁了再说？
“但我们必须得在啊。”温景念安慰般拍拍她，“多少先见一面，若看一眼便觉得不喜欢，说不定还能反悔呢。”
李含姝怀疑自己听错了：“日子都定了，还反悔呢？”
“你可以设局算计他。”温景念诚恳道，“你姐夫当时就处心积虑地算计过我。”
褚晏舟纠正：“我算计的是梁家，不处心积虑你那从小定的亲能退掉？”
谢惜晚竟然觉得处心积虑这四个字听起来很令人高兴。
——也曾有人这样惦记过她的。
虽然按温景翩的说法他们二位脾气相似，十有八九会你一言我一语呛起来，但李含姝和沈淮则毕竟不算很熟悉。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于是客客气气问起对方的喜恶脾性来，一旁的人竟看出几分才子佳人的意韵来。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偷偷说句话的功夫，下月就要成亲的两人已经开始皮笑肉不笑地阴阳怪气了。
谢惜晚：“……？”
“明明是你来迟了，却这样目中无人。”李含姝道，“太后娘娘怎么会看中你？”
“素闻郡主嘴上不饶人，今日一见，果真并非浪得虚名。”沈淮则道，“我娘怎么会答应呢？”
李含姝端着笑看他：“你既不情愿，当初何必要答应！如今婚期将近才来和我吵！”
“在下几时同郡主吵了？”沈淮则道，“是郡主一来便说沈某目中无人，那我便坐实了这罪名，好遂郡主心意。”
“你没同我吵？”李含姝气得要笑了，“这屋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不若你问问？”
李含姝瞪了他一会儿，并不见成效：“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啊？”
“在下倒不知做了什么，让郡主有此一言？”沈淮则真露出疑惑的神色，“郡主若不介怀，不妨与在下分说一二？”
李含姝被他这副刀枪不入的淡然模样气得够呛：“时候还早，要不咱们现在进宫，这亲别成了？”
“门在那儿，外头有沈府的车马，可以载郡主一程。”沈淮则道，“郡主请。”
李含姝：“……”
她想打人。
眼看她被气得面上发红，又试图瞪大眼睛来壮气势，本就没真想同她吵的沈淮则没忍住笑了。
他这么一笑，李含姝更气了：“你还笑！我现在就进宫！我就不信了还有半月有余这婚我退不掉！”
谢惜晚：“姝——”
温景念扯了她一把：“别慌，没事。”
沈淮则果然开口叫住了李含姝：“郡主留步。”
李含姝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即停下来转身：“你改主意啦？”
“不曾。”沈淮则起身，弯了弯唇角，“在下与郡主同去。”
李含姝：“……”
真进宫说要退婚，她会被太后娘娘打死吧？
她只好背对着沈淮则，假装自己没有在发愁，实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郡主若当真想进宫，在下绝不阻拦，定会随郡主禀明太后娘娘和两家长辈。”沈淮则道，“只是这般临时起意，又说不出妥当的缘由，难免会挨几句训斥。”
李含姝心里清楚，真去了可不是几句训斥的事。也知道沈淮则这是在给她递台阶，便不客气地顺着下，声音却因心虚小得听不清：“……谁真要去退亲了？不过随口一句气话，沈公子倒好，咄咄逼人抓着不放，非将路堵死了才肯罢休。”
“那在下给郡主赔不是？”沈淮则站定，端端正正给她见了礼，“与郡主成婚并非家母作主，是尊长询问在先，沈某亲自应的。”
李含姝听懵了，眼睛眨巴好几下：“你、你……”
“既是在下亲自应的，纵然今日才发觉与郡主——”沈淮则斟酌了一下，“性情不合。”
李含姝小声嘀咕：“哪里是不合？分明是一模一样，一山难容二虎。”
沈淮则：“什么？”
李含姝慌忙摇头：“没什么，你接着说。”
“既应了，便不会主动反悔，除非郡主真心不愿。”沈淮则稍顿，“郡主还有什么要在下做的，不妨今日一并提了？”
李含姝胆子并不小，听他这么说便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嗯……你我下月成婚，之后你一不许去赌坊花楼，二不许烂醉如泥，三不许人前拆我的台，四不许存心有私拉偏架。”
“前三在下都挺明白了。”沈淮则道，“这第四是？”
李含姝：“虽然人人都说沈家老夫人和善，你一家子也和睦，但我的脾气你看到了！万一日后争吵，你不出声都行，就是不许偏了自家！”
“好。”沈淮则稍顿，“不过郡主，日后成婚，你也是我沈家的自家人。”
李含姝：“你非得呛我是不是？”
沈淮则：“这也算？”
李含姝坚定道：“算。”
“你说算就算吧。”沈淮则看着她，“还有别的吗？”
“五、五……”李含姝忽然意识到身后还有目不转睛看热闹的三个人，清清嗓子道，“五还没想好，下次再说。”
沈淮则又笑了，这回看着不似之前那么欠揍：“那沈某先行告辞。”
雅间案上放着一壶茶，方才没人有心思管它，这时已经凉透了，还因泡得久有些发苦。
李含姝也顾不得了，她与人吵架口干舌燥，喝了两盏茶才对看热闹的人道：“看高兴了?”
温景念拉着褚晏舟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惜晚这才凑到李含姝身边，小心翼翼里透着一点儿兴奋：“以前真不认识？”
李含姝轻声：“真不认识！我骗你干嘛。”
“我看他并没有不情愿。”谢惜晚说，“分明是故意逗你呢。”
“我看得出来！”李含姝偏过头，“我又不傻。”
谢惜晚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菜虽然凉了但味道还是好的，不少银子呢，多少吃一点。”
“银子？”李含姝迷茫地抬头，“你出门带银子啦？”
谢惜晚：“没、没有。”
她认真想了想，伸手敲她脑袋：“棠梨肯定带了，总不至于将你押在这儿。”
“嫂嫂。”李含姝揉着脑袋，“我以后不想叫你嫂嫂了。”
谢惜晚弯了眉眼：“好呀，我也不喜欢你叫我嫂嫂。”
“小晚姐姐。”李含姝觉得新奇，便一连叫了她好几声，“你说沈淮则究竟是怎么想的？一面故意呛我半句话不肯让，一面又说婚事是他自己点头的，真是怪人。”
“哪里半句话不肯让了？”谢惜晚捧着脸，笑盈盈盯着她瞧，“沈公子最后明明让你了呀。”
李含姝：“他、他那是碍于这门亲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看不是。”谢惜晚故意在她耳边说话，发丝蹭得人发痒，“你再仔细想一想，以前真没说过几句话吗？我怎么看着他是自己想成这个亲呢？”
李含姝瞪大眼睛：“你看他方才同我说话的模样！说一句顶一句，根本就是不情愿嘛。”
“总之你下月要成亲了。”谢惜晚说，“不情愿也没用，而且我真觉得沈公子挺好的。”
李含姝：“你怎么还胳膊肘朝外拐呢？”
谢惜晚起身：“我有东西落在念念那儿了，得去找她拿。你一会儿自己先回王府啊，账我让棠梨结。”
李含姝对着她的背影喊：“你落什么了？”
—
谢惜晚什么都没落。
她只是觉得有些与沈家公子有关的事李含姝不知道，而温景念方才拉着褚晏舟跑得那么快，倒像心虚，她忍不住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温景念看到她：“落了东西？”
“倒和我支开含姝的借口一模一样。”谢惜晚瞪着她，“你们夫妻倒走得利落，账都不结。”
温景念：“你请我帮忙，还要我搭银子啊？”
谢惜晚一双眸子亮晶晶望着她：“快说。”
温景念：“说什么？”
“你别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谢惜晚声音软，听着竟像在撒娇，“那沈公子究竟怎么回事？”
“原是为这个。”温景念笑起来，“倒真该好好谢过含姝，至少在怀王府有个朋友，偶尔还能让我们看见表姐少时活泼爱笑的样子。”
谢惜晚扯着她衣袖晃了晃：“快说。”
“和你妹夫差不多。”温景念道，“含姝自己不知道，但沈公子从前在宫里见过她。”
谢惜晚试探道：“只是见过？”
“一次是瞧见她护着犯了错的小宫女、一次是看到她牙尖嘴利同人讲理，还有一次好像是在宫外，将疯得脏兮兮的小孩抱在怀里，拿糖葫芦哄了半天。”温景念道，“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谢惜晚眨眨眼：“这些事你也不该知道呀？”
“含姝对你好，她的事我自然上心。”温景念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道，“放心吧，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儿郎，嘴巴是毒了一点儿，但含姝自己也不遑多让啊！也不是每对夫妻都要相敬如宾，元夕和景行也日日吵闹，不是一样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惊鸿照影（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