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安之若命（一） 桂花香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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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风卷进来，捎着醺人的酒气。
谢惜晚往那边看了一眼，并未有什么动作：“世子今日是跪了祠堂，还是挨了板子？”
“起开，没醉。” 李含章将想扶他的小厮一把推开，“有点不高兴便赖在娘家不回来了，哪家女人有你这么大脾气？王府上下还得看你脸色不成！”
“家父得胜归京，我为人女理应相迎，世子本也该去。”谢惜晚背对着他，依旧自顾自梳她的头，“锦书去请了，是世子不来，家中长辈以为世子故意怠慢，这才留我在家。怎么听世子的意思，倒像是全怪在我头上了？”
她竟然笑起来：“看着像跪了祠堂。才跪完便喝这么多酒，父王知道吗？”
锦书尚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兔子面具便从案上被打落，在地上滚了两圈，躺在角落不动了。
屋里侍女随从倒像习以为常似的，熟练地低着头跪了一大片。棠梨悄悄瞟了一眼，趁人不留意伸手将角落的兔子面具捞过来，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听主子吵架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李含章那一声“都滚出去”落定，一干人如蒙大赦，飞似的逃走了。锦书却走得很慢，棠梨更是在阶前一步三回头。
“别去凑热闹。”锦书停下来叫她，“万一让世子瞧见，少不得挨顿板子。”
棠梨跟上她：“我是怕他欺负姑娘。”
“他欺负得还少了？”锦书稍顿，有些无奈，“夫妻间无论什么，落在旁人眼里都称不上一句欺负。”
棠梨：“怎么就称不上？他明明很过分！”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这般恶徒。”锦书拍拍她肩，“烧水备药，他待不了多久，至多半个时辰便会走的。”
棠梨犹豫：“还备药啊？那药喝一次多伤身——”
“不然呢？再连累一个孩子到世上，落个爹不疼娘不爱？”锦书轻声，“有一个已经很造孽了。”
棠梨：“那个也怪不得姑娘，是王妃——”
她被锦书一下看得发怵，默默住了口。
姓吴的老嬷嬷这时抱着小孩从她们身边经过。
棠梨看着她上前叩门：“这是做什么？”
“难得父母都在，想让他们抱抱吧。”锦书道，“她是真心疼孩子。”
那扇门只开了一丝，小孩挣扎着要挤进去扑进父母怀里，被门槛绊了一跤，立时放声大哭。然而所谓爹娘竟没有一个伸手去抱。最终还是吴嬷嬷看不下去，将孩子一把抱起来，心疼地又揉又哄。
头发花白的老人望着不知何时紧闭的门，实在想不明白为人父母为何能如此狠心。她抱着哭得越来越凶的小孩，愤恨的目光便直直杀向锦书和棠梨。
棠梨吓得一哆嗦，干脆躲到锦书身后去了。
“走了。”锦书说，“去干活，将药膏也拿过来。”
棠梨在小厨房煎药时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家姑娘不爱这个孩子吗？可生辰记得清清楚楚，孩子的小衣裳小鞋子她一样没少做，尺寸大小一丝不差。若说她爱他却又不像，两岁出头的年纪，谢惜晚抱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想不明白，但无论姑娘做什么，她都只会义无反顾跟上去。
锦书上前敲她脑袋：“想什么呢？方才瞧着世子走了，你盛了给姑娘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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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惜晚一个人坐在铜镜前，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棠梨看了眼睛便一酸，将黑漆漆一碗药端过去，在谢惜晚伸手要接时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姑娘，真喝吗？”
谢惜晚未有回应，只是接过来一饮而尽，被苦得皱紧眉头：“药渣倒干净，别被王府的人瞧见。”
棠梨几乎要哭了：“姑娘，我看你其实心里对小公子也——不然就养得亲近些，之后还有那么多年要慢慢熬呢。”
谢惜晚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谁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万一……万一日后还能回家呢？”
她是个自私的人。
他日若能振翅向云端，今朝便不该给自己系上牢不可破的锁链。
锦书推门入内，从谢惜晚手里接过梳子，拨开她头发惊呼一声：“怎么又弄成这样？衣裳脱了让我瞧瞧。”
她盯着谢惜晚肩上那一大片青紫，眼睛里起了雾：“……侯爷和夫人若知道，要心疼死了。”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了。”谢惜晚偏过头对她笑，“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这种事，难道上门来讨说法？怎么开得了口？”
她拿帕子给锦书擦擦眼泪：“别哭，一年也就两三回。平日我和他话都不多说半句，欺负不着我。”
“与其这样一年又一年折磨人，我倒盼着那混账那天真对姑娘动手！咱们名正言顺回家找侯爷撑腰去！”棠梨委屈地掉豆子，“可、可姑娘回回身上有个伤，都是、都是……根本说不出口！即便豁得出去不要脸面了，旁人也只当夫妻间吵闹，不会当回事的！”
“擦擦眼泪，不知道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谢惜晚稍顿，“水好了吗？你姑娘要沐浴。”
“好了，放了些今年的新摘的桂花，姑娘去吧。”锦书道，“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一会儿好好睡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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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香究竟是什么味道？
谢惜晚竟然记不清了，她捧起水中细碎的桂花瓣送到鼻尖，却不是记忆里的任何一种香味。它似乎没有定数，时而是若有若无的清香，时而浓郁到铺满一座城，时而又甜丝丝化开在舌尖。
“白糖糕没有桂花糕好吃！”宋怀星捡了一堆桂花，很认真地和谢惜晚争起来，“一定是你家厨娘不会做！”
“才不是呢。”谢惜晚坐在正盛的桂树下看着她忙活，“我就喜欢白糖糕。”
宋怀星：“哎呀！白糖糕太腻了，你怎么这么倔？”
谢惜晚眨眨眼睛：“你好奇怪，为什么非要让别人和自己喜欢一样的东西呢？”
宋怀星想了想：“因为桂花糕就是很好吃。”
孩子之间的争论总是没有定数。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最后只好一齐抬头望着被风吹来的桂花雨。
一片花瓣正正好落在宋怀星眼睛里。
她叫了一声，揉着眼睛突发奇想：“不如我们自己去做桂花糕？还有白糖糕！这样比最公平。”
谢惜晚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给两种糕点分个高下，但又拗不过，只好点点头：“好呀。”
偷偷溜进厨房去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们两个且没有这个胆量，得拉上将挨揍当家常便饭的宋怀川。
环顾四望，她们才惊觉自早上睁眼到现在，竟然还没见过他！
宋怀星胆子比谢惜晚大一些。
她先拉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姑娘溜去前院，将窗户纸捅开一个小洞，确认祝云窈和温怡相谈甚欢；再弯着腰溜去书房，趴在门外听了半天墙角，确认宋昀和谢旻允一时半会儿不会来管他们。
之后才大摇大摆地满院子找自家哥哥——万一东窗事发，推他顶包就行！只要干坏事时能拉上宋怀川一起，爹娘就会坚定不移地相信是他带的头！
推宋怀川顶罪的次数多了，谢惜晚偶尔会有一丝愧疚。
宋怀星就完全没有这种情绪了，她坑哥哥坑得心安理得乐在其中，还从多次的斗争中总结出了经验——拉上小晚一起，多大的罪她哥都愿意顶。
宋怀川书房的窗户半开着。
两个姑娘趴在窗边，脑袋挨在一起。看清他在干什么之后，一齐震惊的转头，不约而同撞上了头顶半支起来的窗户。
宋怀川闻言抬头，看见两个姑娘哼哼唧唧揉着脑袋。
宋怀星：“你竟然在读书！”
谢惜晚迷茫了一会儿：“你又被罚啦？”
“没有！”宋怀川说，“就不能是我突然喜欢读书了？”
谢惜晚：“……”
宋怀星：“……”
宋怀川难得用一次功，被她们满脸的怀疑弄得十分挫败，干脆放下笔：“找我干嘛？”
宋怀星：“我们想去厨房做桂花糕。”
谢惜晚：“还有白糖糕。”
“那你们去啊。”宋怀川道，“叫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做。”
宋怀星很诚实：“怕把厨房点着。”
谢惜晚补充：“万一点着了，可以推给你。”
宋怀星点头：“你不怕挨揍。”
谢惜晚：“我们怕。”
宋怀川：“……”
去厨房闯祸的路上，谢惜晚忍不住问他：“怎么忽然爱看书啦？”
宋怀川：“想去打仗。”
谢惜晚：“那不是应该去学骑马射箭？”
“我爹说，要打仗就得先好好读书，书读明白了才能战无不胜。”宋怀川说，“我怕他只是为了唬我读书，还问了谢伯父。你爹也说要好好读书，那我就勉强读一读吧，好像也没那么难。”
谢惜晚笑盈盈道：“干什么都得先好好读书呀！”
宋怀星在前面回过头：“你能读明白吗？看得懂书里说什么？”
“你厉害！你了不起！”宋怀川不客气地回，“谁和你说话了？”
宋怀星冲他吐了吐舌头。
谢惜晚小声说：“那以后你是不是也和宋伯父一样，一年没几个月在家？”
宋怀川笑笑：“怎么？你担心没人陪你玩？”
“才没有。”谢惜晚说，“你不在才好，没人欺负我。”
“小兔子，你讲点道理。”宋怀川道，“一向是有人欺负你的时候我去揍他，我什么时候真欺负过你？”
谢惜晚偏过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宋怀川：“本来就没有。”
在小厨房门口，谢惜晚停下步子，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忽然想去打仗呢？”
也不知这个问题哪里不合适，宋怀川面上依旧笑着，却明显忽然心情不怎么好了。他很久没有回答，久到谢惜晚以为他不会说了。
谢惜晚：“不想说算了。”
“就是想去。”宋怀川说，“你到底哪来儿这么多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安之若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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