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中秋游园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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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肯定是个新来的。
冉星在心中下了定论。
她正打算走过去象征性地关怀两句，食堂里忽然“咚咚咚”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猪头三从门里冲了出来，跟逃命似的。
他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着嘴，腮帮子绷得发紧，含糊不清地往外挤字：“嗯……大人做的月饼真好吃，真……真好吃。”
话是这么说，可整颗猪头已经涨得通红，嘴抿得死紧，喉头艰难地上下滚了好几下，愣是没让任何可疑的东西回到地面。
“猪老板……”
猪头三一抬头看见冉星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终于见到了救星，表情里既有如释重负，又藏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喜。
“冉大妹子来了？”他连忙直起身来，“哎哟，可好些时日没见着你了。”
冉星清脆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越过他往里头瞄去：“孟大人在吗？”
以后，大约是很少会再来这边了。
要是考上了，自然要去住宿舍；要是没考上……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蹭住。
可就算如此，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她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耐烦走亲访友、人情往来那一套。毕竟现代生活便利，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周全，不必求谁。
可到了阴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阴间的“封建余孽”太多，不搞人情往来就举步维艰，还是因为这阴曹地府实在荒凉，若无甚牵连，便更显得孤苦伶仃，冷冷凄凄。
“在，在呢。”猪头三点头如捣蒜，又飞快补了一句，“在研究新菜……今天这不中秋节嘛。”
话说完，猪头三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随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吃过了才来的吧？”
说这话时，他拼命朝冉星眨眼，眨得眼皮都快抽筋了，生怕冉星意会不到他的意思，去吃那如同吞炭一样的月饼。
“没事儿，您别担心。”冉星笑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那瓶二锅头，“节日快乐啊，猪老板。我刚死那会儿，多亏您照应着。”
要不是这份照拂，自己现在大概已经在小地狱里排队挨罚了。
不然自己现在估计已经去小地狱了吧。
“哎哎哎，你这……哎哎，太客气了。”
猪头三嘴上这么说，但手却牢牢抓着酒，还用衣摆擦了又擦。要不是顾及着还没下班，孟大人也还在里头，他那架势，就差直接打开，当场喝上一口了。
他咂了咂嘴，还是把酒收进怀里，嘴里嘟囔着：“嗯，今天喝点媳妇儿应该不会说我，大过节的……”
冉星抿嘴一笑，又见那边新来的鬼没了踪影，俩扫帚鬼正兢兢业业清理着落在地上滋滋冒烟的呕吐物，赶紧进大堂里去。
谁知一抬眼，窗口后头空空如也，孟大人依旧不在。紧跟着进来的猪头三也愣了一下，“咦”了一声，伸长脖子往里探了探。
冉星仍旧维持着那点礼貌而克制的笑，拿把包好的茶叶罐取出来，递到猪头三手里：“看来孟大人不在，那就劳烦猪老板，替我把这份谢礼转交一下吧。”
话说完，她便转身要走，却正好撞见从外头回来的孟郎。
月色从廊下斜斜落进来，在他肩上铺了一层淡白的光，衣角一动不动。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了。
孟郎走过来，冉星往旁边让了半步。
“孟大人。”
“什么礼物？”他问。
猪头三赶紧把茶叶往前一递。
“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罐白毫银针，见笑了。”她轻描淡写道。
孟郎接过那罐茶叶，放在手中，一时没有说话。
猪头三实在扛不住这股子静，搓了搓手，道：“中秋佳节，阖家团圆！老猪我先回家陪媳妇儿了啊。”
说完便溜了。
“怪，真是怪……”他一边走一边犯嘀咕。
以前孟大人和冉星不是处得挺融洽的么，现在怎么一见面气氛凝重成这样？
猪头三一走，冉星立马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窗棂上那圈一尘不染的精美雕花上。
“如果没有别的事……”她就回去继续刷题了。
“你待会儿有别的事吗？”
二人同时开口。
她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没有。”
食堂这里是她送礼的最后一站。
“中秋游园会快开始了。”孟郎说。
话音落下，外头不知哪儿传来一阵隐约的锣鼓声，隔得远，听着并不真切。
“想去看看吗？”他说，“与我一道。”
***
阳世与鬼神相关的游街活动，除去西方传来的万圣节，也只有个别地区在正月里还保留着游神的习俗。至于中元节，大张旗鼓搞游街的地方其实寥寥无几，也就酆都城年年照旧，算是个例外。
七月十五鬼门关开启，是亡魂一年之中少有的、能够回到阳世探望亲人的时刻。对大多数鬼魂而言，这一天比什么热闹都重要，谁还顾得上游街看景，心思早就飞回了生前的家门口。
到了八月十五中秋，情形却完全不同。
鬼门关已然关闭，阳世阖家团圆，灯火满城，而阴魂却不得参与其间，为避免阴魂暴乱，幽都城便在这时组织起中秋游园会。
同时开放望乡台，让亡魂得以遥望阳世的灯火人间，缓解阴魂思乡之情。
游园会设在幽都城中央区最宽阔的一条大街上，宽得几乎能抵得上阳间的四车道大马路。
冉星与孟郎并肩而行，站到街口一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鬼影 。
各个时代的装束挤在一块儿，却半点不显违和。宽袖长袍与短衫马褂擦肩而过，偶尔还有一身盔甲的站在穿羽绒服的现代鬼旁边，彼此看两眼，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好好在秩序尚可，没人……也没鬼非要硬挤。
街道两旁拉了锁链隔出观众，在中间留了个道给游街队伍。鬼数众多，最外围的亡魂索性双脚离地，往上飘了好几尺，像一层层叠起来的云，既不挡人视线，也省得踩着谁的脚后跟。
前排有三五个鬼，十分自觉地把脑袋拧下来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站着，好给后头的鬼腾出视野。还有个顺手把脑袋递给同伴托着，自己抻着脖子往前看。
“老张，你帮我拿稳点，别磕着鼻梁。”
“放心吧，你这脑袋我都托了七十年了。”
“早知道当年就该练练胳膊，现在看个热闹还得借人手。”
后头有鬼忍不住感慨：“还是你们老前辈会玩儿，换我，我还真下不去手。”
那颗脑袋一脸骄傲：“我兄弟可是当年菜市场第一刽子手，托个脑袋小case啦！”
“低调，低调……”
冉星旁边有两女子搭话。
其中一个女鬼身穿齐胸襦裙，发髻高挽，鬓边斜斜别着一朵粉色牡丹，向旁边另一个身穿朱红直裾女鬼搭话道：“小姐姐，你是秦朝的时候死的？”
她前阵子才电影院去看过一部新片，里头女主穿的便是类似的直裾服饰，特别好看。
被问的红衣女鬼一愣，随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不最近几年流行吗，我就托梦给我妈，让她给我捎过来。”
“啊，”齐胸襦裙女鬼轻轻叫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点头，“怪不得，我就说这料子怎么这么新。”
“我是晚唐来的，没有家人能给我捎新衣……”
说着，她往前挪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能和你合个影吗？这裙子我在罗裳店里都没见过，款式太少见了。”
红衣女鬼爽快得很，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行啊。”
拍完照，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喜欢？加个联系方式，下次我让我妈再捎点？到时候你把钱转给我就好。”
“成！”
冉星听见那几句议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棕色卫衣和神色牛仔裤，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原本不打算来游园会，穿了一身便服就过来了。
可没想到……
她侧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孟郎，仍是和往常一样的打扮，宽袍大袖，衣料垂坠，灯火映在衣纹上，泛起若有若无的暗光。
早知道会和他出来，自己也去买身宋制汉服换上，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如同两个世界的鬼，相当不登对。
不过话又说回来……
她偷偷多看了他一眼。
他这身衣裳，也不像是宋制男装。
“怎么了？”孟郎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看她。
冉星被他这么一问，先是顿了顿，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她含糊应着，又忍不住低头瞥了眼自己，“就是觉得，有点不太——”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目光被前方一处亮堂堂的店面吸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诶，前面有个罗裳店。”她转头看向他，“大人，你在外头等我一下。”
说着，她伸手拉住他的袖袍，将他轻轻往那边带。
孟郎低头，看着她牵住的衣物，低声说：“……今日过节，不在岗位，无须这样称呼。”
“好好好，孟郎。”冉星连声点头，笑得飞快，“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小跑着进了店里，生怕慢一步就赶不上游园队伍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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