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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余烬 27354 ...

  •   三天后·调查局医疗中心·心理评估室

      宋言酌坐在椅子上,手腕上连着几根细导线,另一端接在一台巴掌大的灰色仪器上。林渡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记录板,笔尖悬在纸上,还没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窗外是阴天,光线灰蒙蒙的,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柔化了一层。

      “昨晚睡了多久?”林渡问。

      “没算。”

      “大概呢?”

      宋言酌想了想:“天亮了才睡着。梦见蕾贝卡了,她在那头拉琴,我听了一会儿。后来琴声停了,她跟我说,有人来了,是那边的一个老奶奶。老奶奶说波兰语,她听不懂。但那个老奶奶抱着她,一直没松手。”

      林渡的笔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你外婆。”

      “应该是。”

      林渡没有追问梦的细节,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很潦草,但最后一句写得很清楚:睡眠持续不足,REM期异常活跃,建议推迟副本进入时间。他放下笔。宋言酌看了一眼记录板,看到了那行字。

      “不用推迟。三天前就说好了。时桉在等,江宇在等,沈未在等。那个副本等了我二十多年,不能再等了。”

      林渡沉默了几秒,把记录板合上:“副本五和之前的不一样。前四个副本是别人的记忆、别人的执念、别人的未竟之事,你可以站远一点。这一个是你自己的。进了那扇门,没有法官席,没有旁听席。你就是证人,也是被告,也是你外婆等了二十多年的人。”

      宋言酌笑了。那笑容很轻,但比前两天真了一点。

      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林医生,你说话越来越像江宇了。以前你不说这么多。”

      林渡想了想:“可能待久了。”

      门被推开,江宇端着两杯茶走进来。一杯给林渡,一杯放在宋言酌旁边的桌上。宋言酌看了一眼,没喝:“你们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得挺好。”

      江宇看了一眼记录板上的那行字:“你昨晚没睡?”

      “睡了,不多。”

      “进副本之前,至少要睡六个小时。不然——”

      “不然清醒度不够,共鸣值容易失控。”宋言酌帮他说完,“我知道。这些话林医生说过了。”

      江宇站在他面前,看了两秒,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他手心里。宋言酌低头看。不是他那枚,这枚是完整的,没有裂痕。

      “你什么时候——”

      “你那枚裂了之后,我找了沈未,她用系统数据复刻了一枚。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就是没裂。”江宇的声音很平,“带上。裂的那枚留在外面。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出来的时候,这枚还在。”

      宋言酌攥着那枚棋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棋子收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谢。”

      林渡和江宇同时看着他。他走过他们中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时桉在哪?”

      “接入室。”江宇说,“他在等你。”

      会议室·档案调阅记录副本五的档案不在会议室。时桉早在那天深夜就拿走了它,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锁了两天,今天早上才拿出来翻。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很久,像在做笔记,但笔没动。他只是在看。

      档案很薄。比前四个副本都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副本编号和名称——副本五:余烬。进入条件:血脉共鸣者本人自愿开启。副本结构:非公开。核心NPC:一人(姓名不详,与血脉共鸣者有直系血缘关系)。

      页面边缘被磨毛了。他看完了,合上档案,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窗外,天还是阴的。他站起来,拿起档案,走出办公室。

      接入室的门开着。宋言酌已经到了,坐在维生舱的边上,腿悬在外面,手里攥着那枚新棋子,翻来覆去地看。

      “林渡说你昨天没怎么睡。”时桉走进去。

      宋言酌耸肩:“睡不着。”

      时桉没有劝他。他把档案放在控制台上,翻开最后一页,那行手写的字露出来:“宋言酌的童年”。宋言酌看了一眼那行字。

      “时桉。”

      “嗯。”

      “里面那个外婆,不是真的外婆。是她的意识碎片,对不对?”

      “对。”

      “她会认出我吗?”

      时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从副本一开始就有的东西,也有从他在调查局醒来那天就有的东西,还有更早的——七岁那年夏天,外婆按下快门之后,被留在底片上的光。

      “会。”时桉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需要相信。

      宋言酌点头,从维生舱边上跳下来,把棋子收好。“走吧,别让她等。”

      林渡和江宇走进来。张毅谦站在监控中心,沈未的影像已经浮在主屏幕上。所有人都在。时桉躺进维生舱。

      玻璃罩闭合的瞬间,他听见宋言酌的声音,隔着两层玻璃,很闷,但不模糊:“时桉。你在里面,别叫我全名。”

      时桉转头看他。宋言酌对着他这边的玻璃,口型动了:叫我小宋。蕾贝卡叫过的那个名字。只有她叫过。

      液体淹没视线。

      沈未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目标副本:余烬。危险等级:S+。团队配置——时桉,管理者;宋言酌,血脉共鸣者;林渡,医者。外部支援:江宇数据端,沈未监控端。副本核心规则:无。副本提示:无,有一行备注。时景明留的:小安,这扇门,只能他自己开。你能做的,是陪他走到门口。进去以后,别替他开门。让他自己开。

      时桉闭上眼睛。

      游戏世界·未知

      他睁开眼。

      不是在隧道里,不是在法庭里,不是在任何他预期的副本入口。是一个院子。不大,红砖墙,铁皮屋顶,墙角堆着几摞旧砖头,砖缝里长着草。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地上落满了槐花,白的,有些已经蔫了,有些还新鲜。

      空气里有槐花的甜味和炊烟的味道。不远处有锅铲声,很轻,一下一下的。

      他低头看自己。不是法官袍,不是旧西装,是他自己的衣服。手环亮着,但没有时间。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时桉,管理者。角色:陪护。权限:开启副本入口。提示:入口不在这扇门里,在回忆里。

      他抬起头。院子另一头,有一扇木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锅铲声从门里传出来,还有收音机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放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听不清歌词,只能听出调子。

      他走向那扇门。走了三步,停下了。门缝里,一个很小的身影跑过去——男孩,七八岁,穿着蓝白条纹的短袖,抱着一个很脏的足球。球在他怀里颠了两下,掉在地上,滚到墙角。他追过去,捡起来,又跑。咯咯笑着,笑声很亮,像碎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

      时桉站在原地,没有推门。他看见院子的另一个角落,宋言酌站在那里。穿着灰色外套,没有球,没有笑。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跑过去的小男孩。那个男孩也是他。

      时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几岁?”他问。

      “七岁。”宋言酌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年外婆从波兰来,住了一个夏天。”

      院子里的男孩停下来。他把球放在地上,踢了一脚,球撞在墙上弹回来,他用膝盖顶了一下,球飞出去,砸翻了墙角的一摞砖头。轰的一声,砖头散了一地。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的不是中文,是波兰语。语速很快,但不凶。

      男孩吐了吐舌头,跑过去,蹲下来捡砖头。

      宋言酌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男孩。“她说不怕,砖头倒了再摞起来就行。小时候我听不懂波兰语,但她说话的时候,我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时候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后来才明白,是因为她在说的时候看着我,像相信我能听懂。我就听懂了。”

      时桉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那个七岁的男孩一块一块地把砖头重新摞好。摞到最后一块,男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跑向那扇门。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不是看足球,不是看槐花。

      他看的是宋言酌站着的方向。

      只是看。像感觉到了什么,但看不见。然后他推开门,跑进去了。门在身后关上。锅铲声还在继续,收音机还在唱,屋里的女人又说了句什么,这次是笑着的。

      宋言酌站在原地,看了那扇门很久。

      “他在里面。七岁的我。他知道外婆在那个夏天之后不会再来了,但他不知道。他以为明年夏天她还会来。她答应过的。”

      他没有动。

      “时桉。你说过,别替你开门。”

      “嗯。”

      “你在这等我。”

      “多久?”

      宋言酌想了想:“不知道。但不会太久。她等了我二十多年,我不能让她等更久了。”

      他走向那扇门。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推门进去之前,手在门板上停了一瞬。很低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外婆,我来了。”

      门关上了。

      锅铲声还在继续。

      时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落满槐花的院子,红砖墙,铁皮屋顶。隔壁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歌,还是老歌,听不清歌词。他没有跟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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