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第一赌狗》客怀墨

30、正宫 秋野藏有私

　　眼眶里的泪干了些，或是说将其全留在了良知锦的肩上。秋野这才后知后觉，挣脱开良知锦的怀抱，与此同时，小指似乎被小指勾了勾，一触即离，

　　她虽是厚脸皮，却没这么不懂分寸。

　　毕竟主子与下人之间……总而言之，不能再抱下去了。

　　秋野慢吞吞地捡起那件新衣裳，回头一瞧，女人低头盯着指尖，不知在干什么。屋子里的火炭才熄不久，良知锦穿着这么薄的一件衣裳，也不怕着凉。

　　沉默片刻，秋野背对女人，一下脱个精光，又迅速穿上新衣裳，转过身，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良知锦仍低着头，只是秋野隐约发现对方的耳根子比刚才要红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磨磨蹭蹭了一个早上，眼下，总该推开那道房门出去了。大年初一，尽管是东院，也不似往常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反正，东院已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良知锦留在了房里，秋野替她端来一盆热水，以及那条带着独属于女人香味的毛巾后，便出了屋。

　　秋野紧紧攥着那对金雀儿，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里，拿出枕头下的木盒子，打开，将金雀儿放在了桃花簪的身侧。

　　思忖片刻，秋野认命般、小心翼翼地将桃花簪拿了出来，遂又关上木盒子，将其重新放回枕下。

　　做完这一切，秋野这才准备出门洗漱。

　　好巧不巧撞见了正欲出门的冷姑娘，那冷姑娘淡淡地瞥她一眼，擦肩而过时，秋野手里又猝不及防的多了一个红包。

　　不等她反应过来，冷姑娘已施施然地踏出东院。

　　秋野愣愣地站在寒风肆虐的院子中央，身后隐约传来小姑娘的嬉闹声，许是陈桃知与何嚣。

　　肩便是在这时被人拍了拍，她转身去，竟对上一张皱纹鲜少却眉眼弯弯的脸，那是何大娘。

　　何大娘比她稍矮了些，若要摸她的头，还要垫起脚来。

　　“莫要站在这里咯，大年初一可不要着凉了嘛！”何大娘笑声中藏着市井人家的烟火气，“来来来快回去，大娘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来！”

　　“……”

　　秋野将唇抿得很紧，手上下意识用力，连带着两个沉甸甸的红包上渐渐便爬满“虬枝”。

　　她不应该收的。

　　可何大娘嘴里喊着“快吃饭了”，秋野沉默着，不知不觉、半推半就地被何大娘重新塞进了良知锦房里，可她低着头，没看清任何人的神色。

　　何大娘就要走了。

　　唇瓣蠕动了两下，秋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拉住何大娘的衣角，将红包重新塞回何大娘的手里，“谢谢，但我不能收。”

　　“嘿！你这孩子……快收下吧，大年初一喜庆嘛——”何大娘这样道，极其强势地、将红包塞进秋野身旁的漂亮女人的手里。

　　何大娘偷笑着进了厨房，甚至不忘带上房门，以免寒风袭进这才添了新炭火的正房。

　　等等，良知锦何时来到她身边的？！

　　秋野猛地转头，看看女人手里的红包，又看看女人那张狡黠却比狐狸精还漂亮的脸蛋。

　　说良知锦是狐狸精，秋野认为自己还真没说错。

　　良知锦耸了耸肩，将红包递给秋野，眨眨眼、极其无辜地说：“我并没有反应过来。”

　　秋野：“……”

　　良知锦笑眯眯：“不论如何，这总归是你何大娘的一片心意，你若不收下，莫不是辜负了？”

　　秋野沉默片刻，似是败下阵来，无奈收下了红包。

　　女人安慰小玩意儿似地摸了摸她头，牵起她的手，就要离开屋子。可秋野且如同较劲般缩回手，连带着女人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

　　良知锦轻声问：“怎么了？”

　　秋野没有说话，任由屋内的炭火炙烤着、“噼啪”作响她只是摩挲着袖子下温润的木簪，嘴角有些生硬地绷着。

　　良知锦却等了她那么久。

　　“你转过去。”秋野藏有私心，眼见女人顺从地转身，于是深吸一口气，挽起女人的长发，踮起脚——发丝纠缠散落，却皆被一枝桃花簪束起。

　　悄无声息间，指尖缓缓蜷起。

　　但那不是秋野的，秋野并不知晓。

　　“好了。”秋野说。

　　令人费解的是，良知锦仍旧背对着她，使她看不清女人的丝毫表情。换句话说，良知锦会喜欢吗？

　　秋野竟也有些忐忑起来。

　　就在这时，女人清冽的声音忽然插足两人之间：“这是回礼吗？”

　　秋野顿了一瞬，道：“是，吗？”

　　“……”良知锦转过身，几缕碎发贴着女人细腻的脸颊垂下，极其猝不及防，秋野便又被女人抱住了，可她却总生不出推开对方的念头。

　　“秋野……”良知锦正将鼻尖埋入她的颈窝，这也使得对方的女人的声音很闷，“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下，桃花簪终于送出去了。”秋野想，“可是为何，一颗心却变得如此空落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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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寒气裹着自门口传来的爆竹声钻进秋野衣裳里。

　　身边，陈知锦与何嚣肩并肩、小声咬耳朵。秋野听清了一半，无非是什么“小说”“话本子”之类，至于旁的，她便也听不见了。

　　胡一琥抱胸站在角落，毫无存在感。

　　而此时此刻，秋野正随意地坐在门槛上，忽地与冷姑娘对视，睫毛颤抖着，又垂下。

　　除了告假回家的何大娘与正房里的良知锦，东院的人基本都在聚集在此候着。

　　秋野有些心不在焉，毕竟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个“不速之客”，任谁也不大会高兴——她早该预料的，大太太今日屈尊光临，带着她那几个丫头。

　　好消息，阿画也在；坏消息，米云也来了。

　　秋野望向由那点远及近的影影绰绰，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灰。

　　她们来了。

　　秋野仍记得大太太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眼前，身披雪白大貂的女人逐步临近，地上石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嗒、嗒”声，一步、两步……直到手握佛珠的女人缓缓收回脚步，停在东院门前。

　　仅隔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