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哭泣 哭包小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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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然朝陈闯挥了挥手，就跟文书昀进屋子里了。
屋子众人虽在闲聊，但都留意着这边的动静，眼见人进来了，都停下了话头，正准备跟这位姗姗来迟的哨兵打招呼，然后就愣住了。
晨光追在这位哨兵身后，勾勒出挺拔却单薄的轮廓。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却掩不住那双湿亮微红的眼睛。他抬起手正要打招呼，却在半空中滞了一下。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盯着自己？
难道自己这样很怪？
这么一想，原本流畅的问候也跟着卡了壳，“大家……好，我是陈然。”
文书昀没等众人回过神，“室内有点热，帽子戴着会不会热？”
他说话时微微偏头，视线落在陈然被汗湿的额发边，“要不要先摘下来？”
陈然也觉得热，正想要摘，突然想起陈闯的告诫，他抿抿唇，说：“现在，还不可以摘。”
“为什么？”
“我刚结束战斗，还在兽化残留状态，样子很吓人！向导都很柔弱，会被吓到的。”陈然理所当然地说。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夜流辉突然笑了一声，粉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哦？吓人？我倒是很好奇来着。”
刑锋抬起眼皮，目光像刀锋一样从镜片后扫过来，嘴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止神色未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然，你是刚结束任务，担心状态影响大家吗？没关系，大家都理解。”在场毕竟有四名向导，身为哨兵的乔乐征当即打了个圆场。
陈然听着耳边悦耳的仇恨值提示音响起，内心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担心影响不了大家。
他在大脑里疯狂地翻系统给出的语录，一目十行，最终定位到一句话，面上无比认真地对夜流辉说：“不行，向导精神脆弱，不能冒险。”
又转头对乔乐征回了一句，“哨兵更应该懂规矩，保护向导是首要责任。”
这下，连一直没参与对话的白觉浅和赴尽明都忍不住侧目，审视的目光齐齐投向陈然。
向导精神脆弱？众所周知，替哨兵疏解精神图景的都是向导。
在场的哨兵内心也有些波动，如今这年代，已经很少听见同性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要知道现在社会极力推崇平等，哨兵和向导的能力也早就旗鼓相当。就算心里真有这种念头，也早学会了伪装，哪还有哨兵敢这样直接说出口，不被捅成筛子都算幸运……
这时文书昀适时站了出来，提议大家再做一轮自我介绍，让最后到的陈然认人。
随后，便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次行动。
他们分成四个小组，分别负责采购、清扫、做饭。因为工作量比较大，清扫有两组，一组需要在午饭前打扫完别墅二楼，也就是嘉宾们居住的房间；另一组则负责饭后收拾桌面、清洗碗筷。
抽签时，刑锋和江止直接把决定权让给了各自的向导搭档。乔乐征本想问夜流辉夜流辉摆摆手让他去。陈然一听是任务，立刻起身准备上前。
刚迈步文书昀的声音从旁传来：“稍等，我陪你一起。”
陈然一愣，文书的已走到他身侧，“两个人一起，运气或许好些。”
“好。”
赴尽明和白觉浅没等集体公布，直接划开签条：清扫一组和做饭。
文书昀注意到，自己的哨兵搭档听到赴尽明组是清扫时似乎松了口气，听到“做饭”时更放松了些。可等乔乐征那组要公布结果时，那两口气仿佛又提了上来，肩膀都绷紧了。
他眼里染上一点趣味，语气还是那么温柔，细听却发现带着一点坏坏的感觉，“怎么，很紧张吗？”
“才没有。”陈然立刻否认。
他可是堂堂黑暗哨兵，怎么可能紧张？
文书昀看着他连签都没刮，只屏息听着乔乐征那组的答案，又瞥见他帽子似乎动了动，不禁莞尔。
还没紧张？明明就很在意。
“我们是清扫二组。”夜流辉晃了晃纸条。
“抱歉，运气不太好。”乔乐征带歉意道。
“没事，清扫也挺好，正好——”夜流辉眉梢一挑，话未说完，精神图景里突然冒出一句——
【我们是采购！】
话音未落，精神图景里接连响起“噗吡”“噗吡”的轻响——一朵朵小花应声绽放。
他抬眼，目光准确地投向某个乐而不显的大男孩。
毫无负担的陈然刮开签条，下一秒发现周围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
若陈然此刻问文书昀，便能得到答案。可他完全没在意这插曲，径直乐呵呵、当然面上不显地，跑去向节目组领采购费。
【采购！蛋糕、巧克力、炸鸡……】
陈然和文书昀离开时，六位嘉宾的精神图景里同时浮现出这段话。
现在再看那道背影，怎么看怎么都能瞧出几分雀跃。
“钱不多，得合理规划。”车上，文书昀一边开车一边似有所指地说。
为何向导开车？因为陈然没有驾照。
哨兵十八岁就服役了，虽有空闲，也多是在塔里度过，没时间考驾照。这次也是因塔里特批，才能来参加节目。
说这话时，副驾上的陈然低着头没应声。文书昀的脑海里恍然闪过方才哨兵得知自己不能开车时，帽檐下的眼圈似乎红了，现在那顶帽子好像……又动了动。
……是错觉吗？
“小然？”红灯时，文书昀唤他。
陈然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小然，可以这么叫你吧?”
“……可以。”声音闷闷的。
一路无话，到了超市。
文书昀停好车，下车却发现哨兵没动。
“呃……你先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趁文书昀和摄影师下车，陈然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狗玩偶，把脸埋进去闷闷哭起来。
可恶，让他当超A哨兵，为什么还配个泪失禁体质！一点都不符合超级A的气质！
这眼泪一来就止不住，非得哭完才行。天知道他忍了多久，更不知道为何听到自己不能开车时，这该死的体质又发作了。他觉得委屈，丢脸，还有点被拒绝的尴尬，心里的小人于是就哭得要把心都淹了。
幸好只是小事，陈然很快缓过劲，把小狗塞回口袋，又掏出小镜子照照——很好，没痕迹，这才下车。
刚下车就看见文书昀等在车边。
“你都看到了？”语气有点冲。
“我回来拿东西。”文书昀晃晃空着的手，看样子他是回来拿方才备好的购物袋，“看到什么？”
陈然身形一僵，“……没什么。”
他拉开车门，取出几个购物袋。
进了超市，他便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悠然自得起来。
没错，按这人设，他得把大哨兵主义贯彻到底，把所有嘉宾得罪一遍，然后成为节目第一周淘汰的嘉宾。采购、清扫、做饭？那都是向导该干的！他当然不做。不过，如果抽到清扫做饭，完全不干也不现实，正好抽到采购，让大家看看他连这么轻松的活都不好好干，狠狠刷一波仇恨值！
文书昀起初还随他去，后来便直接拉着他往目标区走。
文书昀挑菜，陈然在水产区盯着游动的鱼群发呆。
文书昀拉他挑肉挑水果，陈然盯着炸货区。
文书昀拉他去结账，陈然被一个孩子牵住了衣角。
“哥哥，我妈妈是这里的员工，这是她做的糕点，吃一块吗？”
但陈闯交代过，外面别乱吃东西，得在节目组监督下……
可孩子捧着糕点，眼巴巴看着他——
陈然接过那一小块，放进嘴里。
吃完才见一个员工匆匆跑来抱起孩子，惊恐地看着他。
“抱歉，您是哨兵吧？我做好糕点放这儿试吃，没想到孩子给您吃了！”孩子母亲连连鞠躬。
难道哨兵不能吃糕点？好像确实没见其他哨兵嘉宾吃过……
很快陈然就知道原因了。
一块普通糕点，他硬生生尝出了淀粉成分、生产环境的气味、烘焙箱的味道……所有感官被放大无数倍，胃里翻江倒海。
“没关系，”他对母女说，“糕点很好吃，甜的。”
文书昀还在排队结账，精神图景里半天没传来那小朋友的心声，竟还有点不习惯。是的，短暂相处中，他已明白这应该是黑暗哨兵精神太强，才会把过载的心声传进他人的精神图景……的确是霸道又随意。
对于才认识不到半天的人来说，这样的行为无疑是非常无礼且越界的，甚至完全可以以“侵犯精神图景”为由起诉。联邦对数量稀少但控制难度大的黑暗哨兵的处罚，向来更为严厉。
文书昀心里其实没生出什么反感，毕竟青年看上去就一无所知的样子。不过，他还是打算提醒对方一句，让对方试着收敛些。
衣角忽然被拉了拉，文书昀回头，脸上掠过错愕。
只见方才还惦念着的青年出现在他身后，青年将渔夫帽往下拉了拉，帽檐几乎遮住眉眼，几缕柔软的发丝终于冒出了点尖。
文书昀这时才注意到，那发丝竟然是白色的。
青年低着头，却遮不住满脸肆意流淌的泪。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自暴自弃似的松了手，只紧紧抿着唇，唇瓣被泪水浸得发亮，仿佛被水洗过的樱桃。
恰在这时，精神图景里，这位青年哨兵的念头也涌了进来——
【呜，好痛脑子要坏掉了！】
【要摸摸要抱抱呜呜呜呜！】
……
车后座上，青年窝在男人怀里，手紧紧揪住对方的衣服，发丝凌乱贴在泪湿的脸颊上，眼眶通红，泪珠不断滚落。
“这样可以吗？”男人戴着眼罩，手在摸索什么。
“力气……再大点。”青年声音还带着抽噎。
“我能摘眼罩吗？这样找不到发力点。”文书昀语气认真，像真在找下手的地方。
“不行！”哭泣中的陈然拒绝，又为了撑住哨兵气场补了句，“会吓到向导的！”
“那好吧。”文书昀话里听得出无奈。
帽子盖住他的手，手指穿过哨兵的发间，指尖不经意触到一处柔软——薄薄的，边缘圆润，耳尖微微上翘，毛茸茸的。
这就是陈然说的……兽化状态？
摸着摸着，陈然感觉到文书昀低下了，在他耳侧带着笑问他，“怎么了？不哼哼了？”跟被撸顺了的小狗似的。
陈然：“……”
“不可以摸那么重！”
若是战斗留下的伤痛，陈然完全能忍耐，甚至会在疼痛里品出一丝骄傲，那是属于战士的、近乎孩子气的快感，仿佛伤疤便是勋章。
可偏偏这不是。
这只是因为一块普通的糕点，因为感官过载而引发的生理性剧痛。这让他感到没来由的委屈和不高兴，而越是情绪低落，身体的痛觉系统似乎就越发敏锐，眼泪便更是不讲道理地涌上来。
所以陈然哭了好久，眼泪不要命似的往下掉。好不容易才止住，却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文书昀没忍住，握拳抵住嘴唇笑了一声。
陈然立刻瞪圆了还湿着的眼睛，觉得文书昀这是在嘲笑他！这念头一出，眼泪又开了闸。
“喂喂……不是吧？”文书昀都有些吃惊了，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位黑暗哨兵，该不会是水做的吧？
陈然看清他眼里的讶异，更笃定他是在笑话自己，更崩溃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又哭了！还是在向导面前！虽然在哨兵面前好像更丢人！不，两个都差不多！
他破罐子破摔了，扭过头去，不肯再看文书昀了。
文书昀一下手忙脚乱起来，突然有种自己才是哨兵、正笨拙地哄着闹脾气的向导的感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觉得你这样很可爱。”
谁知道哨兵听到“可爱”这个形容词哭得更凶了，偏偏还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谁看了都要怀疑是不是眼前这位向导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呸，什么对象！
“小然，是我说错了，不该说你可爱……”
“可爱”二字刚出口，怀里的哨兵身体就微微一僵，随即泪珠落得更凶了。哨兵没什么表情，只睁着一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连睫毛都湿答答地贴在眼睑下，无声地看着文书昀。
就在文书昀几乎词穷，说尽了好话都哄不好这位哨兵时，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早上那个红发男人对哨兵的称呼。
文书昀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道：“然宝，不哭了好不好？”
——居然真的有用。
怀里的人哭声一滞，连抽噎都停了，帽子里也没有动静了。
……跟被顺了毛的小猫似的。
文书昀想。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怕哨兵哭得更大声。
想到这儿，他心底浮起一丝无奈的荒谬感。身为顶尖学府的历史系教授的自己，怎么就沦落到在超市停车场，用哄孩子的法子哄一位黑暗哨兵？
可动作却比思绪更诚实。他把人往自己腿上带了带，像之前那样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声音低缓温柔，耐心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然宝，不哭了，不哭了啊。”
过了好一会，哨兵瓮声瓮气地吐出两个字，“……摸摸。”
有点萌，文书昀感觉心口一跳，“……好。”
他的手就要伸进帽子里去了，哨兵又开口了，“闭上眼睛。”
“好。”
……
摄影师在外等了许久才被允许进来，刚拉开车门，就听见一道带着浓重鼻音、语调却软得不可思议的声音，
“眼睛……好涩涩哦。”
黑暗哨兵哭过以后，乖得不行，脸上泪痕未干，满是懵懂，语气里也不自觉透出撒娇意味，让文书昀都恍惚了一瞬，这真的是哨兵吗，还是传说中最危险、最不可控的黑暗哨兵……
就这么一个闪神，陈然已经睁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望了过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控诉，看上去又有要发作的迹象。
“呐，你为什么不给小然拿一张纸巾？”
话里话外，全是对文书昀不体贴的谴责。
刚说完，陈然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来这个位面已经十九年，三个月前才觉醒记忆，临时系统也出现了。小时候收养他的阿婆为了让他黑暗哨兵的身份显得不那么可怕，总教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后来进了塔，他花了好长时间都没能完全改过来，每次结合热或是哭过之后，这种语调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可这次不一样。
这是在陌生的向导面前，在镜头前，在……全国人面前！
他可是个哨兵！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