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矛头指向荒月国（五） 旅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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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的小二目送她们四人出去，然后看见六个人回来。
小二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上，满脸堆笑。“几位客官回来啦！里边请！”
奚啸：“嗯，给我们再开两间客房。”
小二目光扫过一旁沉默的阿辛和仇解，一身抚奴衣裳。他面色僵了一下，到底是常年揽客的好手，他客客气气的。
小二侧身：“二楼正好还有两间空房，二位随我来。”
楚未溟跟在师父身侧，他耳力灵敏。几句闲言碎语落入耳中。
“还给抚奴住客房？”
“能住马厩就不错了。”
“唉真不知道这大楚人怎么想的。”
“许是钱多没地儿花。”
“那还不如扔进水里听个响。啊哈哈哈。”
楚未溟看向奚啸。
奚啸侧头。
两人一同看去。
正在交谈的两个大汉碰了碰酒，大口吃肉。奚啸没放在心上，继续抬腿往上走。
楚未溟心底对这俩嚼舌根的人厌恶非常。不过旁人非议无关紧要，师父想干什么，她自己做主。
他跟在奚啸身后，长袍摆动，很快来到了三楼上房。
奚啸回身吩咐：“小二，给我们泡茶。顺便找人给他俩买两套新衣裳。”
“得勒！小的这就去办。”
方才一路走来，这条街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阿辛和仇解身上。
他们觉得奇怪。
按理说寻常抚奴，额上应有买主亲手烙下的奴印，可两个人的额头都是光洁的。
简黄一挥手，瞪着一直蹲守在街边然后缠着他的仇解：“别闹了，你有完没完！”
要不是奚啸拦住，急火攻心的简黄非一剑捅穿仇解不可。
于是没死成的仇解像是吃定了简黄不会杀人，一直缠绕着简黄，一直到了旅店，成功入住二楼客房。
简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很快，旅店里的小二将两套崭新的衣裳和茶带了上来，奚啸给了小二赏钱后，让阿辛和仇解换下抚奴的衣裳。
简黄嘴里喋喋不休，还不停地喝茶，他忽然顿住了杯子。咂咂嘴：“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衣服阿辛都变得人模狗样了。”
阿辛欲说还休，最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过了一会儿，仇解也出来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太瘦，两颊凹陷，印堂发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抽大烟的。
简黄锐评：“也是人魔狗样哈。”
仇解露出个大白牙：“你也不赖。”
奚啸淡淡评价：“你们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楚未溟压下微扬嘴角，眼底却有翻涌的笑意。
简黄愁眉苦脸：“峰主还是别打趣我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众人齐齐转头。
“奚啸，我查到了。”
江希林一身风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个瓷罐。
“你们看。”
她说着便打开瓷盖。腥臭气味散开，罐内虫子蠕动。
众人探头一看，纷纷捏住鼻子。只见难以计数的虫子蠕动，摩擦发出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好不恶心。
“此物唤滟虫，号称可活死人。”江希林面色凝重。“它和那日宗门内的有所不同，荒月国人多用它给垂死之人吊命，被滟虫寄生的人都会陷入昏死状态，生命体征全都暂停。”
奚啸：“那日出现的蛊虫也许是有心之人拿此物炼就的呢？希林，我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往下调查。”
“行。”江希林把盖子盖上，看着众人：“那各位不如在我兄长府邸入住？这样我们联系比较方便。”
简黄和江希林的目光都落在了奚啸身上。楚未溟亦然，清透眸子落在师父身上。
奚啸抓抓脸。“都看着我做甚？我当然没有异议，正好也方便许多。”
江希林：“那就这么定了。”
江希林打了个响指，几个家仆鱼贯而入。“将各位道长的行李送入将军府邸。”
“是！”家仆们异口同声。
奚啸：“豁，原来是有备而来。”
江希林笑笑：“我早料到你们会答应的嘛。”
一旁，简黄拱了拱楚未溟，小声：“哎，你师父答应了你失望个什么劲儿？”
楚未溟默默移开目光，盯着窗外卖药水的小摊贩。“没有失望。”
“不会对师父失望。”
简黄识趣闭嘴。
他就多嘴问这一句。
——
将军府。
众人被安排在江希林的住所附近，这里简直像个小型动物园，猫狗蛇蜥蜴鼠……应有尽有。
江希林介绍：“这只猫在我离家的时候才几个月大，如今成老猫了。”
母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对这群人露出凶恶的目光，优雅地踏着小碎步走到江希林脚边蹭了蹭，然后走开了，仿佛刚才的亲昵并不存在。
“跟我兄长一样看着冷淡其实很傲娇呢。”江希林说。
奚啸点点头。
哎，不对。我点什么头。奚啸摇摇头，把念头甩开。脑海中却浮现方才仆人们都略带好奇地看着她，那目光让奚啸感到有点尴尬。
她心中默默祈祷，最好别让她遇上忽苗青。
俗话说，人越怕什么就越遇上什么。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哎哥！你八百年都不回家，住在营里，今天怎么破例了？”江希林大大咧咧道，也许是因为多年前的不辞而别，她的语气带了点心虚。
忽苗青眉眼冷酷：“贵客临门，我怎有不回来接待的道理？”
忽苗青扫了一眼两个抚奴，不知道是不是奚啸的错觉，忽苗青的目光好像在仇解身上多停了一会儿。“这便是你们赎回来的抚奴？”
阿辛躬身：“是的，将军。”
仇解往前一步，一只手放在心口，弯腰：“是，将军。”
忽苗青忽然后退几步，皱眉：“嗯。”
奚啸明显感觉到他好像很嫌弃仇解，莫非两人还有前尘往事……
咳咳。
奚啸勾了勾唇。
忽苗青目的性很强地朝奚啸走来，奚啸从来没有避让的习惯，坦坦荡荡地正视。
楚未溟默默牵住奚啸的衣袖，奚啸察觉到柔软的触感，微微倾头。
“嗯？”
楚未溟清透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幅画。
奚啸微微倾头，几缕发丝滑过白净细腻的皮肤，眼眸温柔地传递出询问。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世界为此刻静止，楚未溟的眼睛亮起，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轻轻摇摇头，依然抓着奚啸的衣袖看向忽苗青。
忽苗青惯会压力别人，但他此刻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难相处，反而勾唇：“如此寸步不离，是还未断奶吗？”
江希林：“？”
她赶忙赔笑，用手捅了捅忽苗青。
楚未溟露出受尽委屈的表情，无声地松开奚啸的衣袖，两只手局促交缠在一起，好似很不安。仰头看向师父，眉眼已然笼上一层烟雨。
“师父…我可是做错了？”
奚啸：！
“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奚啸赶忙蹲下来，把楚未溟身体掰正，两个人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嗯……”楚未溟低头，安静站在师父身侧。
忽苗青握紧拳头。他嗅到来自南方的一股绿茶清香扑面而来。“好啊，没想到本将军足不出户就喝到了南方有名的绿茶。”
怎么空气里弥漫一股酸味呢……
江希林缩缩鼻子，低声反复劝解，忽苗青才算作罢。
殊不知他在奚啸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了。
“我们回屋吧。天色不早了，明早还得去查案。”奚啸道。
忽苗青昂首。“正好我也还有事，告辞。”
“你怎么了？”奚啸关心地问，楚未溟脑门上渗出细细的汗液，身体状况让她十分担忧。
苍白的唇色在夜幕之下被掩饰，楚未溟说：“可能是水土不服，睡一觉就好了。”
“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呢。”奚啸锁着眉，白如玉的手指贴在楚未溟额头，温度不高不低。“也没发烧。”
奚啸捧起楚未溟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不许自己撑着，真的不舒服要告诉师父，嗯？”
楚未溟脸一热。“知道了。”
“那我回房了。”楚未溟踉踉跄跄地跑回房中，转身把门关上。“师父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滑落在地，整个人热得不行，汗如雨下，他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服一边寻找哪里有凉爽的地方。
很快，他躺在了榻上。
那榻是青鱼石为材料做的，通体寒冷，在沙漠这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也只有将军府阔绰，每个客房都有配备。
楚未溟躺在榻上喘息，看着屋顶，意识朦胧时，他依稀回到了石室，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没有奚啸的出现，他被蹉跎了十年。
再一睁眼，眼前景色变换，他仿佛置身静心峰，手落在榻沿，他好像摸到了那碗结成冰的汤圆，咕噜一声。楚未溟翻身，不小心摔落在地，他的发已经被汗水浸透。骨骼飞速增长。
“啊——”楚未溟蜷缩，紧紧咬着唇。阵痛从骨头缝隙钻了出来，他的骨骼迅速被打断重组。他悄声安慰自己，没事的。
这是长大必须经历的痛楚。楚未溟没有觉得难以忍受，毕竟忍过去，他的身体便能靠近成年人一些。明晃晃的好处摆在面前，这不比那些毫无用处的痛苦更有意义吗？
这是涤心草的副作用，或许很快他就能恢复如初，楚未溟忽然又不想长大了，就如现在这般一直陪在奚啸身边就好。
世事总不如人愿。
楚未溟的皮肤因为扩张太快，留下了青紫色淤青。他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久没和你说话了。楚未溟。”
楚未溟笑了笑，启唇：“楚然？”
他的声音很轻，念着他曾经用了十多年的名字时，忽而感到陌生，在辽阔的天地间，一时找不到归处。
两个名字间，或许是未来截然不同的人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