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海的皇（人类美攻X人鱼壮受） 致敬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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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甜，两个颜控恋爱脑预警
冒险出海探寻人鱼传说的人美攻（威廉）X好奇心旺盛人鱼海皇壮鱼受（塞思）
以及一只求而不得竹马鱼（塞林）出没
【以下正文】
1
“万事知的塞林，如果有后悔药的话，它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久远久远以前，海的皇曾经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塞林有些记不清了。
塞林努力地回想了一阵。
啊……是了。
塞林想，他那时说的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吾皇。”
然后呢？
海的皇似乎笑了，然后垂下眼睫，一直沉默了下去。
——是的，是他的错。
假使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把答案说得更有趣些。
2
塞林已活了许多许多年，在长寿的人鱼族里，也是最长寿的那一群。
塞林迎接过许许多多小人鱼的诞生，也抚养了许许多多小人鱼长大，人鱼们性格各异，有聪慧的、驽钝的，有外向的、内向的……对人鱼而言，怎样的都好，只除了一种特质，它最让人鱼们忧心。
——“好奇”。
“好奇会带来死亡。”
这是人鱼族自古以来流传的俗谚。
譬如小人鱼塞拉塔，就是现在公认最让鱼担心、最有好奇心的那只。
但塞林不这么认为。
在塞林的心中，海洋里最有好奇心的鱼，是曾经，这个大海的皇。
3
人鱼族是海妖的顶端，是海洋的主宰，以海内的所有物种为食，远古时候，就诞生了有别于其他海妖的灵智。
作为海洋的实际拥有者，人鱼族的首领，就是海的皇。
在塞林初初诞生的时代，海的皇还是以力量取胜。只有最健壮、最强悍的那只鱼，才能握紧象征海洋之主权位的三叉戟。
与塞林作伴长大，生来就被视为下一任海皇的塞思，就是一只英伟宽硕的壮鱼。
塞思天生拥有一头银色的、垂坠如长空银练般的长发和同样颜色的硕大鱼尾，游动时银色的光晕随水波流淌开来，仿佛星空坠入了深海，总能叫塞林情不自禁地一直盯着看。
对那时的人鱼族而言，强悍又璀璨的塞思就是海底最有魅力的那只鱼。
许多鱼都曾为塞思着迷，热情邀请过塞思进入自己的房间，连塞林都不例外。
但塞思全都拒绝了。
直到塞思从上一任海皇的遗体旁执起三叉戟，开始正式执掌海皇的权柄时，塞思仍是一条“单身鱼”。
让塞林感到宽慰的是，他也依然是塞思身边最好的朋友，最得力的助手，最全能的“万事知”。
爱恋依然存在，但塞林选择将它深埋心底。
这样作为君臣、朋友彼此长久作伴，也挺好。塞林是这样想的。
塞林以为，塞思也该是这样想的。
——可塞林忽视了，“好奇会带来死亡”。
而塞思，偏偏是整座海洋中，最有好奇心的那只鱼。
4
即便承袭了海皇之位，但塞思心里清楚，他对深海的爱其实远不及他对深空的。
与海洋这个他完全熟识的领域不同，深空深邃、邈远、充满了玄奥与神奇，塞思最是喜欢。
于是自打成熟到可以自行外出觅食之后，他便常常在夜里浮上水面，倚在礁石上，或者仰面漂浮在海中——望着深空出神。
偶尔海上风云丕变，阴云挡住了他正在观赏的天穹，他还会动用力量，驱散或者推走那朵恼人的乌云。
海洋广阔无垠，这样做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可偏偏某一次塞思这么做的时候，远处竟传来了一阵混乱的异响。
像是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人的惊叫，和什么东西落水的动静。
……人？
塞思有些新奇。
因为以人鱼为首的海妖也一样以“人”为食，人类对他们而言，是鲜美上等的食物，曾是被重点猎捕的对象，以致久远以来，偌大的海面上，始终罕有“人”的踪迹。
于塞思，“人”也是异常少见的那类。
心念一动，塞思立刻翻身，鱼尾一摆，从水面之下向声响传来的地方迅速潜去。
渐渐地是能看清，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远处缓缓下沉。
塞思上下摆动了两下尾巴，眨眼之间，就已冲到了那人的身旁，伸手接住了他的身体。
独属于人类的温暖，激得塞思在冰凉的海水里忍不住打了个颤。
人是不能在水中呼吸的。
——塞思曾问过塞林有关人的许多问题，类似这些“常识”，他都知道。
所以在这个人的心脏停跳之前，塞思抱着他，浮到了水面之上。
在距离最近的岛礁登岸，塞思把人平放到石面上，施法逼出了已灌入他身体内的海水。
那人猛地呛咳两声，弯身呕了一阵，才恍恍惚惚地又倒了下去。
塞思将再次失去了意识的人翻了个面，好奇地把对方遮挡了大半张脸的湿漉漉的长发给拨了开来。
……
塞思惊呆了。
他想感慨自己眼前所见，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如果非要描述，大抵，是“美”吧。
“美”，是人的语言。自海妖化身而来的人鱼族，其实并不追求“美”的概念。
可天生万物，谁不爱“美”呢？
塞思情不自禁地俯身，轻轻笼住了那张美丽的脸颊。
本能地，他感到了饿、渴，打心底里涌出了一阵想舔舐、吞吃的欲望。
但他同时，又萌生了一点不舍。
——不舍得离开，不舍得放手，不舍得吃。
吃了，就没了。
塞思好喜欢这副面孔，好喜欢这样美的东西，他甚至涌起了一种异常强烈的渴望，渴望人鱼族也能成为这样美丽的存在。
有可能吗？
人鱼与人鱼的结合，总能孕育出汇集双方优势的后代。
那人鱼与人的结合……也能吗？
5
塞林听到塞思的这个想法时，整个鱼都懵了。
人鱼是海的主宰，人是什么？是他们的食粮！
谁会想与自己的食粮结合、孕育后代啊？！
“我想试试。”塞思坚持，“我想看看，我与他，两方的优势结合在一起，究竟能孕育出什么模样的小鱼。”
“既然有好的优点，就算是食粮，又为什么不能结合呢？”塞思还这样反问塞林。
塞林无话可说了。
历史上，确实有人鱼与海中其他族群结合孕子的先例，比如强悍的体格与力量，就来自海洋里最强壮的鲸鲨一族。
人鱼能为了强悍和力量与鲸鲨结合，为什么不能为了“美”与人类结合呢？
“你真的决定了吗？”出于私心，塞林有些不甘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塞思坚定地点了头。
塞思是他的皇，也是他的爱——塞林没有拒绝塞思的理由。
6
塞思再次回到岛礁旁时，美丽的人类已经醒了过来，正抱膝望着大海发呆。
看见塞思的一瞬，人类的面上不禁流露出惊异与惊艳的神情来，他怔怔瞧着塞思朝他靠近，直到塞思有些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才恍然惊醒。
“你……”他颤抖地低低念了个字，好半晌，才问出了完整的一句话，“你是谁？”
塞思弯起嘴角，露了个温柔又亲善的笑。
望着人类重又变得迷醉空茫的眼，塞思轻声道：“我叫塞思。告诉我，美丽的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人类的语言随着人类的活动被印刻在了这片海域，塞思掌控着海之领域，对这些自然信手拈来。
但人类却不知道个中缘由，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盯着塞思瞧了半天，才喃喃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的声音……真好听……”
塞思忍不住笑了。
7
威尔海姆，或者说，威廉，确实没想到，自己为偿夙愿、冒险出海，竟真地遇见了传说中人身鱼尾的海皇一族。
他更没想到，传说中脱胎于海妖的族群，竟生得这样迷人。
银色的长发，银色的鱼尾，高大健美的身躯，端正古典的面容，将强与柔、力与美，对立又和谐的统一于一体，简直就是上帝最完美的造物——比威廉自己幻想中的还要漂亮！
还有那动人心弦的声音，简直好听到了骨子里。
他甚至还会温柔的笑！
一点都不似传说当中那般凶恶，根本不像会吃人的样子……
威廉的目光连一霎都不舍得从塞思身上移开。塞思浮出海面的样子、在海上游水的样子、倚坐在礁石上的样子、抬手拂开垂落的长发的样子、硕大的银鳞鱼尾懒懒地拍打水面的样子……塞思的每一个样子，威廉都想印刻进自己的心底，满心忧虑的都是塞思不知什么时候会离开，完全忘记了自己孤身一人流落大海，饥渴交加，连活到几日之后恐怕都有困难。
塞思忽地俯身朝他靠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干裂的嘴唇，有些忧虑又好奇地问：“这是怎么了？昨天还是细腻红润的模样。”
这纯真无邪的表情……
威廉禁不住心里一热，干涩地喉咙上下磨动了一下，勉强咽了口唾沫，低声解释道：“我需要水，来自天上的淡水，才能让我活下去。”
塞思稍稍歪了下头，忽而扬手，天色骤然一暗，乌云渐渐聚到头顶，几声落雷之后，大雨瓢泼而下。
冷雨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衣裳，冷热交替，威廉被冻得浑身发抖，面上却还扬着美艳异常的灿烂笑容。
他知道这场雨是塞思专为他而下。
可他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塞思，始终无心仰首去接这“天降甘霖”。
塞思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自己扬起头，微微启口，接了少许寡淡的雨水，先品了品味道，才倾身揽住威廉的脖颈，用口中的淡水一点点润湿了他干裂的唇。
温热的、清甜的水从唇间流入，威廉不禁拥紧了主动亲吻上来的人鱼，用人类的法子，极尽温柔地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
一人一鱼都十分沉溺于这个细腻又温柔的长吻，等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天上早已云散雨住，塞思已被威廉压在了身下，唇瓣嫣红水润，眼神迷离失焦，连脸颊都抹上了一层胭脂般的薄红。
威廉看得入了迷，不禁伸手攀住了塞思的肩。
他有想继续下去的渴望，可接下来该怎么做、接下来该不该做，他都不知道。
他唯恐将眼前的绮丽幻梦惊走，他已彻底沦陷——这“美丽”的人鱼，他实在不想放手。
若是为了塞思，就算死在海上……也无妨吧……
可塞思忽然动了。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下威廉的眼角，然后将指尖沾着的那一粒水珠递到唇前，用舌尖裹了回去。
不似寡淡无味的雨水……那味道是咸涩的，熟悉的，像海。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泪水”吗？
塞思好奇地又凑上去舔了一下。
威廉身子剧烈地一颤，忍不住俯身埋进了塞思的胸前。
塞思感受着威廉的变化，意识到了此刻的人类究竟在渴望些什么。
那恰好是他自己也渴望的事。
结合，然后孕育。
塞思欣然一笑。
也好。
他的身体比人类要强壮得多，就族内其他鱼的经验来说，他相较于威廉，更适合孕育其事。
那就这样继续吧。
在塞林的成果出来之前，他们理当先试试第一步。
威廉的头抵在塞思的肩窝，在混乱的呼吸中，感觉自己的手倏然被略显冰凉的手指握了住，然后被牵引着滑向了塞思的腰腹。
在人身与鱼尾的交界，一片不同于其他的银鳞正在轻轻拨弄着他的指肚。
8
塞思与威廉结成了海面之上的伴侣，定居在了海中央的一处小岛。
在那座今日被人鱼族称作“美神岛”的地方，借助塞林研发的“孕子丹”，塞思和威廉共同孕育了五只兼具人的美丽和鱼的力量的小人鱼。
这是人鱼族在族群历史上又一次跃迁式的进化。
考虑到威廉作为人类对人鱼族的巨大贡献，在海皇塞思的带领下，人类被从人鱼族的食谱中抹去，海平面之上的领域自此被允许向人类开放。
——但这个消息，只能由威廉带回大陆。
9
“我也想去大陆看看，我想亲眼见见威廉的家乡，见见他的父母和他的兄弟姐妹，我想看他口中的草原、雪山、明镜一样的湖泊，还有人类的市镇和舞厅……”
塞思满眼憧憬地瞧向塞林：“亲爱的万事知，你是否知道有一种方法，能让人鱼生出人的双腿，行走于人的陆地？”
塞林的表情已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了许久，一脸严肃地反问：“塞思，我的皇，你要为了一个人类，抛弃你的海和你的子民吗？”
塞思微微一怔，渐渐地收了笑，默然回首，望向身后笔直挺立着的三叉戟。
10
“等我到家，我就同父母坦白，”分别之前，威廉紧拥着塞思，依依不舍道，“我会告诉他们，我将与你，我的塞思，我的爱人，相伴终身。我将会活在海上，死在海上，与你、与我们的孩子在一起。”
“等我回来，塞思，一定要等我回来。”
这句之后，威廉就走了。
他走上岸，走上沙滩，走入了人的世界。
他当然回了头，还忍不住回看了塞思许多次，直到被树木草叶挡住、再也看不见为止。
塞思目送他远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麻，有什么苦涩地东西一点点漫上喉咙，熟悉的、像泪水的味道。
等吧，等吧。
等威廉回来。
他会等的。
可威廉……他还会回来吗？
11
塞思等了三年。
出海的人类越来越多了，可其中始终没有威廉的身影。
漂亮的小人鱼们已经学会了不再追问“人类父亲”的下落，但有些事情、有些疑问，不是不问、不说、不提，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
塞思第三十次问起“化作人腿的可能”时，塞林已不忍再拒绝了。
他不忍看塞思眼中苦涩的酸楚。人鱼族没有眼泪，可塞思分明在哭。
塞林给出了一个与之前的二十九次都不同的答案——
“有一个刻写在石板上的传说，曾经有一个小人鱼，她用声音交换了人类的双腿……”
12
塞思并没有立刻就走。
他将海皇的权柄授予了族内可堪重托的下一任领袖，与自己的子女和长辈一一告别，在众人鱼或祝福、或不解、或不满的注目下，动身离开了深海。
他在三年前送别了威廉的海礁旁登岸，最后低低呼唤了一声“威廉”的名，便毫不犹豫地用印刻了咒法的利刃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剧痛让塞思当场晕厥，等他再次从疼痛中苏醒时，他发现自己银色的硕大鱼尾已被一双粗壮有力的人类双腿所取代。
塞思扶住崖壁，勉强站了起来。
脚底传来一阵阵被利刃切割的剧痛，塞思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一步都不敢挪动，好半天才勉强适应了一点。
这是一条不可能回头的路……
塞林将利刃交给他的时候，就曾非常郑重地告诫过他。
塞思明白。
他既已选了，再痛再难，他也会走到底。
13
塞思先设法给自己搞到了一套蔽体的衣物。
勉强可以见人之后，塞思开始到处打听威廉的下落。
他没法说话，便只能写下来，只能去找那些看起来能读书识字的人帮忙。
“威廉”是一个很常见的名字，但三年前从海上回来、还带来了开海消息的威廉，却只有那卓有名气的一个——此地领主的儿子，亲王的继承者。
在城镇大路的尽头，那处最华美的宫殿里，就能找到未来的“威廉亲王”了。
“对了，你若是腿脚快些，还能赶上他的婚礼巡游呢。”友善的酒馆老板最后加了一句。
“婚礼”……
塞思茫然地想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人类世界里“伴侣结合”的意思。
不……怎么会呢……
塞思骤然煞白的脸色让酒馆老板吃了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关切，塞思已猛地推开桌案，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他像在刀尖上奔跑，可塞思已顾不得了。
他想亲眼看看……他必须亲眼见到威廉，必须亲眼确认，那句“婚礼”，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他甚至都不必跑到山顶。
婚礼的车驾行在路上，街道两旁满是看热闹的民众，在华丽的车厢内，透过车窗，塞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侧影。
虽然换了一身漂亮衣服，但，是的，没错……那是威廉。
塞思站在人群之中，望着车驾缓缓行远，恍惚又回到了三年之前，他浮在海中，望着威廉一步步走远。
这是缠绕了塞思三年之久的梦魇，如今竟然变成了现实。
好吧……好罢……
塞思转身，回头，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14
塞思回到了海边，他上岸的地方。
呆呆地站了许久，他慢慢坐下，将双脚浸入了水里。
海水温柔地拥住了他的腿，像母亲一样包容着、抚摸着他。不似陆地，像刀尖似地，只叫他疼。
塞思沉默地坐着，望着大海，坐到了深夜，又坐到了黎明。
当太阳跃出海平面时，他终于抬手，一粒粒解开了人类衣裳的扣子。
他将人类世界的东西全部留在了岸上，像来时一样，只余自己跃入了海中。
熟悉的海水热烈地拥抱了上来，他回归了大海，回归了家——
他溺死在了海中。
海风呼号，乌云沉沉，绵绵细雨倏然散落，海浪无声地涌上礁石又缓缓退下，像在哀悼它的皇。
15
人鱼的宿命，是回归大海。
每一只死去的人鱼，都要被族人分食，以这样的形式，将身体与精魂同每一个族人融合。
这是自远古承袭而来的人鱼族的葬礼。
塞思的遗体被带入深海，在人鱼的领地上，被分食殆尽。
葬礼持续了三天三夜。而塞林，是留到最后的那个。
16
被迫参与巡游之后，威廉苦苦忍耐了三天，终于找到了机会，设法拿到了钥匙，挣开三年来一直束缚着他的枷锁，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便趁夜色深沉，避开原本被派来监视他、却在联姻的狂欢宴席上熏熏大醉的守卫，拔腿朝海边狂奔。
长年的囚禁和一轮又一轮混杂了迷药、幻草的形同刑囚的“驱魔仪式”让威廉的身体变得极度虚弱，让他的精神长期处于崩溃的边缘，只有在无人打扰的暗夜，摆脱了白日的折磨、渐渐清醒了些的那时，透过铁牢的小窗口，仰头凝望窗外横亘在深空之上的银河，才能叫他感到些许的平静与救赎。
……以及希望。
他要回去，要回到大海，回到他的塞思和孩子们身边。
威廉就是依靠这个念头，才一直坚持到现在的。
如今，在家族对他的最后一次利用即将结束的当口，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宝贵的机会。
在联姻对象的怜悯下，他得到了钥匙。
在婚礼狂欢的余庆中，他逃离了囚笼。
威廉的四肢肌肉已退化得十分厉害，他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着，肺里的空气好似被挤压到了极限，喉咙里也已满是血的腥气，但他不敢停下——
上帝啊，他已迟了太久！
17
威廉整整跑了大半夜，终于回到了他昔日上岸的海边。
那里寂寂无人，只有海浪无声地在礁石间涌动。
威廉怔怔望着，他看见了礁石上凌乱堆叠的、被海水浸透了的破旧衣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着它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惶恐却渐渐溢满了心间。
威廉扭头朝港口冲去。
他扒下了身上所有昂贵的零碎，通通塞给了码头旁闲坐的船东，换了一艘快要淘汰的小船，自己执桨向深海划去。
“喂！疯子！那船不能出海……”
船东的呼声被威廉抛之脑后，他卯足了力气划着，顺着退潮的势头，一直划到看不见港口、看不见大陆、看不见岛屿的地方，才丢下桨，对着空旷的大海声嘶力竭地喊：
“塞思——！塞思——！”
呼声消散在风中、淹没在海中，短促清浅地让威廉心慌，他只能更用力、竭尽全力地喊：
“塞思——！塞思——！”
到了第三天，他的呼声里已满浸着血，干渴、干涩的嗓子像被砂纸狠狠磨砺过，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呼喊，都会带来刀剐般的剧痛。
他的声音已变得嘶哑、干枯，像充满了空气的纱球，无论怎样用力去攥、去挤、去压，都只能得到一声轻轻的、泡沫破裂般的“呼——”声。
威廉已虚弱地坐不起来了，他扒在船板上，望着茫茫无际、空无回响的海，一面绝望，一面又感到庆幸。
他的眼前已是模糊一片，呼吸困难，头脑昏沉，重得仿佛随时要砸下去，再怎么勉强用力，干裂的嘴唇也只是在微微发抖，连“塞思”两个字都念得模糊不清。
在模糊混沌的视野里，一个人影恍惚浮上了海面。
18
瓢泼而下的骤雨打得威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怔怔望着眼前陌生的黑发人鱼，露出了一个迷惑的表情。
不……不会的，他岂会记错塞思的模样呢……
“我不是塞思。”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人鱼冷淡地开口，“塞思已经死了。”
19
人类的崩溃是十分安静的。
威廉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空洞的眼一直看着塞林，又像什么都没看着，什么都没想。
过了好久，他才似终于接受了什么，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体内的水早就快被耗尽了，眼眶胀痛得像要裂开，却流不出泪。
不……他没想流泪的。
威廉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20
塞林的表情已阴沉到可怖。
人类低垂着眼，狼狈、枯瘦但仍难掩精致端丽的脸上那一抹温柔刻骨的笑容，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放弃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与他的皇融合为一的机会，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类？
塞思，你放弃了子女、放弃了海、放弃了生命也要追随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塞林气恼地盯着威廉，忽然发现人类的唇正有规律地、微微地颤着。
那短促的吐息之间模糊变调的音节，与人类之前在海上呼喊了三天三夜的一样——
塞思。
塞思。
塞思。
……
人类一直这样重复着。
念得温柔缱绻、柔情似水。
塞林有那么一瞬间，幻视到了塞思听到他否定的回答后，垂头沉默的模样。
21
塞林游近了一些，扬手撩了把水，直直泼在了人类面上。
威廉蓦地回神，终于又看了过来。
塞林的手上已出现了一颗莹莹泛光的水晶球，他将那球捧到威廉面前，一字一句说：
“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你是愿意抛弃□□，将灵魂永远封印在这颗水晶内，与塞思的残魂相伴永生。还是被我送回岸上，继续你人类的生活？”
威廉只听到了前半句，就无心其他了。
——在他重新聚焦的眼前，人身鱼尾的塞思的影正在水晶里欢快又舒展地徜徉游弋。
22
塞林在海底建起了一个秘库。
秘库的钥匙只由他一鱼独掌，三百年来，只有塞林自己时不时会开门进去，望着他们发会儿呆，看着他们亲昵或嬉戏或平静地相拥，边翻炒翻炒自己脑海里有关于塞思的那部分记忆。
他后悔吗？
塞林想，他是后悔的。
可若重来一次，他会做出其他的选择吗？
塞林止不住扬起了一抹苦笑。
怎么会呢？
那可是塞思啊。
他怎能拒绝塞思、拒绝他的皇呢？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海的皇（人类美攻X人鱼壮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