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攻短篇集》王留木木

79、海皇的宝藏（人鱼美攻X海盗壮受） 第二条鱼的

　　【以下正文】
　　1
　　塞拉塔又溜出去了。
　　轻盈秀美、花团锦簇的鱼尾一摆，金色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屏障的裂隙之后。
　　塞洛罗从藏身的珊瑚旁闪身出来，无声地跟了上去。
　　这家伙溜得越来越频繁了。一定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这个小弟一贯为鱼跳脱，什么都想招惹，手里总不缺好玩儿有趣的东西。又因为孵化得最晚，长辈们还都迁就他——这让仅比他早三十年诞生、却未曾如此得宠过的塞洛罗很是眼红。
　　能让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的塞拉塔都这样挂心着迷……会是什么宝贝呢？
　　塞洛罗想长长见识。

　　2
　　从塞拉塔纤细白皙的指间膨出来的蜜色肉肉看起来又甜又软……
　　看看塞拉塔那又舔又吮、百嗦不厌的架势，就知道有多好吃了……
　　塞洛罗看着看着，禁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完了全程，塞洛罗一边羡慕想吃，一边发觉了这宝贝的缺陷——
　　太脆弱了。
　　没吃两下就翻了白眼，还昏来昏去的，塞拉塔明显收着力道、没尽兴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怪不得天天想着往外跑，一直这么吊着念着，次次都只给吃个七分饱，他能不馋吗？
　　放谁身上也受不了啊……
　　塞洛罗想，自己得接受这个教训。
　　他也想找个独属于自己的大餐吃吃，但一定要顶厉害、顶能抗造、绝对禁得住吃的那种！

　　3
　　“海洋霸主”，这么一个响亮的名号，其实是维克托自封的。
　　维克托有一艘自己的船，船上有三十来个小弟做事，常年在海域里四处游荡，穿梭在各个航线上对路遇的倒霉商船收些“买路钱”。
　　——对，维克托是一个卑劣暴戾、毫无正常人是非观念的海盗头子。
　　维克托的消息很灵通，见闻也很广博，比如他知道一个极其偏门、已罕有人提起的“海皇的宝藏”传说，以及数月前一个人身鱼尾的奇异海妖被人捕捞入网、随后消失不见的花边新闻。
　　刨去那些一眼假的部分，维克托敏锐地察觉，这其中有关联。
　　——“海皇”，在传说中，也是一个人身鱼尾的大块头海妖。
　　难道真有“海皇的宝藏”……？
　　望着对面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确有其事（指网到了一只奇异海妖）的醉鬼，维克托若有所思地仰脖，将木杯中最后小半扎酒给吨吨灌了个干净。

　　4
　　维克托开始有意追索起那只“奇异海妖”的传言。
　　类似的传言在各大港口码头的酒馆广泛流布，维克托仰仗自己四海通达的人脉关系，只花费了小半年工夫，就锁定到了最早出现这个故事的港口。
　　去年夏天，一艘伤痕累累的远洋捕捞船磨磨蹭蹭地滑到了港外，船上只有十来个人，俱都一脸菜色，横七竖八地瘫在甲板上。港口的卫兵上船查看情况、援救船员，在底舱里除了发现一船已开始腐烂的海货，一个血迹斑斑的铁笼，还翻出了一些埋在腐烂鱼虾下方的残肢断臂。
　　天晓得这艘船上的人经过怎样的地狱。
　　总之，经过一番拉扯交易，港城总督判决下来，诸船员被安然无恙地释放，船长被剥夺了身份、禁止再次出海，大副接替了船长的位置，和船及船员一起，开始为总督侄子新近成立的商会卖命。
　　“奇异海妖”，就是闲下来无所事事、只能在酒馆里与人吹牛皮的船长某次醉后大声嚷嚷出来的。
　　什么金色头发、人身鱼尾的海妖，被捕捉之后从牢里消失，结果行船遇上杀人浪，逃脱后迷失了方向，整整漂泊了四十多天才回到正常的航道上来。
　　“一定是海妖的诅咒！”
　　已喝得烂醉的船长骂骂咧咧地说。
　　维克托从当事人口中听完了整个故事，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
　　在追索“奇异海妖”的故事时，他还听说了一个新的流言。
　　那个流言是说某处海域上出现了一只海妖，歌喉动人，每到深夜就会浮于海上，反复歌唱它情人的名字：巴洛尔。
　　怎么这么巧——
　　那处海域最大的港口，就是船长最后一程航行的出发地。
　　虽然无甚道理，但维克托还是忍不住想，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想了半天，维克托打算去那片海域晃晃。
　　还有“巴洛尔”，这个名字，也值得一查。
　　分别前，维克托临时起意，又拍醒船长，多问了一句：
　　“你听过‘巴洛尔’这个人吗？”

　　5
　　塞洛罗总算熬完了自己轮值的巡逻任务，又兴致勃勃地盯上了塞拉塔。
　　塞拉塔最近似乎在忙别的事情，埋在宫殿深处的故纸堆里翻了好多天石板，还到处去找人问问题，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在海底宅了小半个月，总算又出了门。
　　塞洛罗立刻跟上，随他游到此前已来过不少次的地方，藏在礁石后面，看塞拉塔高高兴兴地在岸边冒头，伸出双手，将他的宝贝拥下了海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塞拉塔的宝贝红着眼眶，哭唧唧地小声埋怨。
　　圆圆的眼珠上水雾蒙蒙，肉乎乎的嘴唇微微嘟着，委屈又眷恋地全心全意瞧着塞拉塔，不光塞拉塔被萌得忍不住拥紧了爱人一迭声地道歉，连不远处的塞洛罗都瞧得心肝一颤。
　　海祖啊……这么可爱的宝贝，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
　　就这么一会儿发呆的工夫，塞拉塔已抱着宝贝向深海方向游去，显然是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开餐去了。
　　塞洛罗心里愈发羡慕，正想下海跟过去，忽然瞥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艘船。
　　船身黑漆漆的，高高的桅杆上，一面同样漆黑的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黑色的大船从熹微的晨光间无声驶来，仿佛最深沉的暗夜划入黎明——浑像暗夜的女神，拖着夜的裙尾，带着叫鱼沉寂镇静下来的力量迤逦而来。
　　塞洛罗看得入神，连去追塞拉塔的事都忘了，情不自禁地向它更靠近了一些。
　　一鱼一船相向而行，似慢实快，太阳的顶才跃出海平面时，双方就已看清了彼此。
　　维克托一手扒着女神像，单腿屈膝靠坐在船首，低头看着海中倏然浮出的黑发丽人——
　　漆黑的发顺直而下，披在肩上、散在水中，同样漆黑的瞳孔像是深夜的天穹，深邃广袤间流溢点缀着星月的灿烂。上半身是人，白肤黑发，眉眼殊丽、美艳异常，下半身没在海之下，但在腰身位置，隐约可见映照着海水色彩的银蓝色鱼鳞水波似的在摆动间粼粼闪烁。
　　人身、鱼尾的海妖……
　　在这片海域漫无目的、徒劳无功地晃荡了三个多月，本已打算放弃的，如今真的遇见了，维克托兴起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宝藏。
　　而是……美。
　　太美了。
　　美得动人心魄。

　　6
　　塞洛罗也一眼看中了面前高踞船首的食物。
　　壮硕，紧实，高大威猛，肌肉鼓囊，浑身上下充斥着力量——绝对符合自己的想象。
　　他甚至还有一双圆圆的黑眼睛！
　　这就是他想吃的那种！
　　塞洛罗兴奋地扬起尾巴拍打了两下海水，翻出了漂亮的水花，先礼貌地献给自己心仪的宝贝。
　　宝贝果然留意到了，专注地盯了会儿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漂亮鱼尾，嘴角微微扬了个弧度，倏然亮起的眼中也攀上了压抑不住的笑意，愉快地接受了他的示好。
　　太好了！
　　塞洛罗尾巴一扫，卷起海水，轻柔地揽住了宝贝的身体。
　　宝贝面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没有挣扎，更没有拒绝，朝后摆了摆手，便顺从地随着水流的力道落入了他怀抱。
　　好重，好扎实，好温暖……
　　还有很好闻的、海的气息……
　　塞洛罗高兴得要死，一手拥着宝贝的腰，一手抱着宝贝的头，鱼尾一摆，便轻盈迅捷地带着宝贝驰往某处他一早就看好的无人岛礁。
　　暖融融的人的温度烘在怀中，暖得塞洛罗身子发燥，脑袋发晕。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餐了。

　　7
　　维克托从未在水中游得这么快过。
　　温凉的水波泛在身周，乘风破浪的感觉让他着迷，还有紧箍着自己的这个漂亮家伙——
　　瓷白的肌肤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晃得人眼晕，维克多看着看着，不禁埋了进去，一口咬上了对方的肩侧，还用舌尖舔了一下，尝了尝味道。
　　凉凉的，滑滑的，有点咸，有点涩，还有一点点不恼人的腥……
　　嗯，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
　　鱼微微颤了一下，手臂收紧，将他拥得更死。
　　维克托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心中涌起了些许不满，自己也故意使力，膨起肌肉，将鱼细窄滑腻的腰身扣得更紧。
　　这似乎让鱼误会了什么，更用力地箍住了他，明明看着没有几两肉却硬如钢筋似的铁臂勒着维克托的腰背，几乎断绝了他的呼吸。
　　维克托不甘示弱，憋住了气，继续使劲——
　　如此你来我往，竟开启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较劲。
　　在这种对抗里，腰粗的那个反而受限，维克托最先败下阵来，眼前白花花地蔓延出一片雪星，活活被憋晕了过去。

　　8
　　但醒来更不好受。
　　维克托是被疼醒的。
　　尖利的牙齿咬在他的肩头，疼得他一哆嗦，睁开眼睛之前，维克托先大声地骂了起来。
　　等他看清境况之后，维克托更愤怒了。
　　“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他使力推开压在他身上、齿间还沾着他血肉的怪物，扭转身体，拼命想爬出去。
　　可海妖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维克托蛄蛹着爬了两下，就感觉膝盖一重，一双有力的胳膊握紧自己的小腿，硬将他拽了回去。
　　粗糙的礁石表面铁鬃刷子一样磨过他的身体，刮烂衣裳、擦伤皮肤，斑斑血痕印在乌黑的石面上，像绽开在粗糙砂石地上的血花。
　　维克托被擦得浑身发麻，疼得直打哆嗦，恐惧与愤怒在脑海中炸成一团，血腥气糊了满嘴，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该死的……该死的海妖。该死的疯子！
　　要不是为了宝藏……
　　……
　　可恶！

　　9
　　维克托的自尊让他硬是坚持到最后才昏了过去。
　　这让塞洛罗很是满意。
　　很不错，很美味，完全可以长期品尝。
　　塞洛罗很期待下一餐。

　　10
　　维克托茫茫然苏醒时，眼前还晃着那只鱼的脸。
　　“……疯子……”
　　维克托下意识喃喃了一句，还以为自己在噩梦中没有苏醒，闭上眼睛打算再睁一次。
　　第三次“苏醒”后，维克托翻了个白眼。
　　他认栽了。
　　不是什么噩梦，就是真的，传说中的海妖，以及……传说中的宝藏。
　　“你叫什么名字？”
　　不属于自己的好听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歌咏一样说了这么一句话。
　　很清楚，很明白，是人类使用的语言。
　　维克托：……
　　瞧着忽然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又震骇地瞪着自己的维克托，塞洛罗迷惑地微微歪了下脑袋。
　　“你……你……你能说人话？！！”维克托结结巴巴地开口。
　　塞洛罗面上浮起一个好看的轻笑。
　　“能啊。宝贝叫了我那么多声‘疯子’，那一定是宝贝对我的爱称吧？”
　　塞洛罗笑吟吟地说，边指了指自己：“但我有名字。我叫塞洛罗。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好吗？”
　　维克托不由自主地应了，等他反应过来并忍不住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时，塞洛罗已高兴地重复了好几遍。
　　维克托。
　　塞洛罗珍惜地把这名字收藏在了心底。

　　11
　　磕磕绊绊地相处了两天之后，维克托确信自己——至少自己的身体——对这条美人鱼有出人意料的吸引力。
　　看着漂亮精明，力大无穷，心思深沉，但其实就是条随便诱骗两下就能轻易差使……的笨鱼。
　　这不是顶好的利用对象吗？
　　维克托美滋滋地在心里盘算，顶多疼上两下（也不是一直在疼），嘴上哄哄对方，一点真金白银的成本没有，就能搞到深埋海底的海皇宝藏，这交易赚翻了啊！
　　如是这般，从塞洛罗的视角来看，除了开头两次抗拒生硬，他和宝贝迅速从陌生走向了熟络，从愤怒对抗发展到了如胶似漆——
　　宝贝甚至愿意枕在他的尾巴上，让他抱着取暖！
　　塞洛罗揉着维克托柔软的发丝，感受着人类热烈的体温小太阳似的暖着自己，就像暖洋洋地晒在太阳底下，不禁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连尾巴尖都不由自主地舒展了开来。
　　真好啊……有宝贝可真好啊。
　　塞洛罗由衷地感叹。

　　12
　　而且，与塞拉塔的宝贝不同，塞洛罗发现，维克托对海底世界表现出了十足浓厚的兴趣。
　　宝贝对自己的生活好奇，这让塞洛罗很是开心。他毫不设防地将自己的故事都翻出来讲给维克托听，连前一段时间他跟踪塞拉塔、发现了塞拉塔的秘密的事都讲了出来。
　　至于人类世界传说的“海皇的宝藏”，塞洛罗也点了头，表示确有其事。
　　还说得更清楚了些，是三百年前的已故海皇遗留下的秘库，秘库的钥匙掌握在长老塞林手中，据说里面埋藏着故海皇最大的秘密。
　　这年头还能有什么秘密……那当然是金银财宝、是钱、是宝藏啊！
　　宝藏的事情有了切实进展，维克托很是激动，乖觉地将自己奉上了塞洛罗的餐桌，给塞洛罗饱饱喂了一餐大的。
　　但秘库埋在海底深处，人类又该如何抵达……？
　　维克托旁敲侧击地问了这个问题，塞洛罗一脸“那有什么问题？”的表情回答：“古来传承了一个避水的法门，宝贝既然想去，我当然可以给宝贝用啊。”
　　“只是……”他迟疑了一下，道，“海底不欢迎人的到来，宝贝要紧跟着我、小心藏好才行……”
　　维克托立马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掉队，一定不让任何人，不，鱼发现自己。
　　维克托答应得又认真又恳切，一副要对上帝赌咒发誓的模样。
　　塞洛罗信了。

　　13
　　趁着这轮值守巡逻的人鱼离开裂隙左近，塞洛罗悄悄带着已被充分施加了避水咒的维克托钻了进去。
　　大大小小的夜明珠将海底宫殿点缀得恍如白昼，各式各样念不出名字的东西在深蓝的底色上晕染出色彩斑斓的光效，塞洛罗拉着维克托穿过洞穴一样巨大的珊瑚石，穿过高耸宽阔的水晶长廊，来到了一个硕大的、半开启的贝壳似的房间前。
　　“这是我的卧室。”塞洛罗有些害羞地说。
　　他们向来只会将最亲密的鱼带进自己最私密的地方，于塞洛罗，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带鱼/人进门。
　　维克托对此全无感觉，他只是有点好奇地游进房间，上下溜达，左捏右捏，在柔软的巨大床垫上来回打滚，感觉像卧在云朵里一样舒适。
　　连小灯都是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可真会享受啊……
　　维克托啧啧赞叹。
　　并对海皇的宝藏有了更深的期待。

　　14
　　塞洛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轮值防卫、外出巡逻，维克托摸准了规律，便会趁这段机会偷偷外出打探。
　　人鱼们会将历史都刻在石板上，塞洛罗试图学习了一段时间，依旧一知半解，但这期间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遇到了另一条也想打开海皇秘库的鱼。
　　那条鱼与此前船长口中描述的形象极为贴近，金色长发，蓝色眼睛，而且他有一个人类宝贝，叫作巴洛尔。
　　那条鱼自称塞拉塔。
　　维克托以认识巴洛尔的名义顺利接近了塞拉塔。
　　塞拉塔不疑有他，将自己的烦恼与想做的事都分享给了维克托。
　　塞拉塔想找到故事里的秘密，学习三百年前的海皇旧事，让巴洛尔成为自己永恒的伴侣。
　　他找了很久 ，总算找到了一些线头，线索指向的都是海皇的秘库。
　　他甚至找到了打开秘库的办法，可一直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继续。
　　维克托作为“巴洛尔的故友”，顺理成章地推了一把。
　　“就算被发现了也不怕，你把我推出去，就说是我胁迫你这么干的。”
　　“一心为了巴洛尔好”的维克托还“仗义”地这样表态。
　　塞拉塔对此表示了感激。

　　15
　　海皇的秘库在海底宫殿的深处，秘库的入口被掩盖在后花园的一角。
　　塞拉塔领着维克托走过长长的海底火山岩筑成的密道，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前。
　　维克托坚定又真诚地向塞拉塔点了下头，塞拉塔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从长老的匣子里盗出的钥匙，打开了秘库的大门。
　　石门轰隆隆地向内开启，比水温冰冷许多的水汽从门缝内汹涌而出，打在维克托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与昼夜明亮的外界不同，门内的空间漆黑一片，只有最中央的位置，有颗荧荧泛光的水晶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在水晶球的前方，还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石龛，龛里的天鹅绒垫上端正摆放着一粒圆滚滚的白色药丸。
　　——就这些。
　　门内的空间很大，但东西就这些。
　　没有财宝，没有金银，没有任何看起来有价值的东西。
　　维克托脸都青了。
　　他不甘心地将秘库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没发现任何可能的门或密道的痕迹。
　　统统都是最普通、最不值钱的石头。
　　找了一大圈，维克托脸色不善地瞄向了那颗悬在空中的水晶球。
　　勉强算个稀奇玩意儿，讲个好听的故事，许能多卖点钱。
　　可塞拉塔握住了他伸向水晶球的手腕。
　　那力道非同寻常，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了似的。
　　维克托疼得一抽，不禁扭头看了他一眼。
　　塞拉塔神色冰冷，漠然地瞧着他，一点点硬是将他的手掰了回来。
　　“嘶……你……你放手……”
　　一种要被活活掰断了胳膊的惊恐自心底油然而生，维克托脸色青白地小声求饶，边止不住地想向后退。
　　但塞拉塔连退都不让他退。
　　维克托疼到泪花直泛，不甘不愿地跪了下去：“爷爷，塞爷爷，我错了，我不取了，我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塞拉塔这才放手。
　　这颗水晶球就是秘密本身，塞拉塔看得很清楚了，终于明白了所有事。
　　永恒是什么，禁忌是什么……他都明白了。
　　至于这个卑劣的谎言家、盗窃者，自有他的享有者来惩罚他。
　　塞拉塔没兴趣越俎代庖。
　　转身朝外走了两步，塞拉塔猛一顿步，霍然回身。
　　……
　　果不其然，水晶球还在，但石龛里的丹药已不见了踪影。
　　维克托早就防他还头来找，脱开桎梏之后便迅速取走了这屋子里唯一一个能拿的东西，还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塞拉塔回看这一下，吓得维克托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咕嘟”一声，丹药便落入咽喉，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望着塞拉塔皱紧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神色，维克托对自己就这么咽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倒不怎么担心。
　　毕竟是在海皇秘库里的，还能是毒药不成？
　　人鱼大都长寿，若这是什么能让人不老不死的药丸，那也是赚啊。
　　贼不走空，这可是原则问题。

　　16
　　塞洛罗回房的时候，发觉自家宝贝已被人五花大绑扔在床上，从耳朵到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嫣红，眼角涌着水花，神色迷糊混沌，一直蜷缩着，不自觉地发抖。
　　在他的房门外还站着一个熟鱼——塞拉塔。
　　塞洛罗尴尬地笑了一下。
　　塞拉塔冷哼了一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扼要叙了一遍。塞洛罗只是单纯，不喜欢动脑子，并不是傻，转念就明白了过来，知晓自家宝贝原来一直阳奉阴违地欺骗他的感情、只为什么海皇的宝藏，莫大的委屈伴着愤怒就冲上了头，双拳紧攥着，恨不能现在就撕了这个家伙。
　　塞拉塔识趣告辞，塞洛罗冷森森地瞧着在药效的作用下已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的维克托，无声地滑进房门，挥手将贝壳缓缓合闭了上。

　　17
　　维克托也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老实地待了一段时间，任塞洛罗予取予求，很是承受了一番塞洛罗暴风骤雨般的激愤鞭笞。
　　虽然无功而返，但不管怎么说，维克托自忖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毕竟，还有谁能像他一样，把一只海妖骗得团团转呢？
　　这些鱼顶多也就做成这样了——除了被绑着下不了地，其实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但自觉聪明的维克托忘了自己在秘库里吞下的那枚丹药。
　　他本来想问塞洛罗的，可回来之后就忘了个干净，等他再想起来时，小腹鼓起的异常弧度早就消不下去了。
　　弧度不大，但和维克托以往坚硬好看的腹肌曲线完全不同，熟悉自己的维克托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这是什么……
　　维克托诧异地想。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诧异渐渐变作了惶恐、恐慌、恐惧，最后逼得维克托不得不无视塞洛罗冰冷的眼神，硬着头皮问他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卵啊。
　　说着，塞洛罗冰封的神色忽然化了一点，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维克托一面觉得好看，一面彻底懵住了。

　　18
　　是卵。
　　是人鱼的卵。
　　那颗药……不是别的，是海皇留下的孕子丹。
　　还是专为人与人鱼共留后代研制的孕子丹。
　　因为代表了后代人鱼美貌体态的来源与前缘，所以被供奉在海皇的秘库里，作为海皇的遗产，供后代鱼敬仰铭记。

　　19
　　维克托痛苦地干嚎了两天两夜。
　　粗壮的胳膊攥碎了不知多少条麻绳，浑身上下浸满了汗水，血液涌得到处都是，将贝壳内的水温都烘热了好几度。
　　塞洛罗的愤怒早就发泄干净了，冷脸也再装不下去，紧抱着脱水的鱼儿一样濒死弹跳的宝贝，哭得梨花带雨，一迭声说不要生了。
　　“不生死得更快。你赶紧推！”塞拉塔被吵得心烦，护着背后面露担忧、似乎感同身受了的自家宝贝，不耐地开口。
　　好一番人飞鱼跳之后，卵终于冲出已碎成渣渣的骨盆，滑进了一早准备好的软垫上。
　　塞洛罗顾不上看卵，一味揽着已出气多进气少的维克托，抖着手施法给他疗伤。
　　缓过了一些的维克托软软地推了推他的手。
　　塞洛罗以为他是疼了，连忙动作得更轻缓了些。
　　维克托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又推了两下，气若游丝地说：“卵……”
　　塞洛罗愣了愣，这时才想起来，赶紧把卵和软垫一起抱到了维克托枕边。
　　光滑圆润，泛着荧荧白光，润泽得像羊脂玉一样。
　　漂亮。
　　真漂亮。
　　真不愧是我生的——
　　维克托非常满意。

　　20
　　鱼卵温养了两个月，就顺利破壳出生，一条幼小的、已能看出未来美丽姿色的小人鱼从壳里挣了出来。
　　真可爱啊……
　　维克托小心翼翼托着小鱼，捧着它贴近了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又蹭。
　　因为怀卵的缘故，维克托的存在不再是海底世界的秘密，人鱼们商量了一番，勉强认下了他作为塞洛罗伴侣存在的事实，也一并接纳了塞拉塔的巴洛尔进入宫殿居住。
　　与内敛害羞、只跟在塞拉塔身边的巴洛尔不同，维克托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身体一好起来就到处乱窜，和上上下下的人鱼们都处成了友善关系，宝宝顺利孵化之后，更是日日带出门晃悠，恨不能给每个遇到的人鱼都展示炫耀一番，直到被追出来的塞洛罗拉回房间“惩治”为止。
　　若非可能遇到危险，维克托都想把自家小鱼带上海面去，让全世界都开开眼。

　　21
　　人鱼族长寿不老，子嗣繁衍困难，数量十分稀少。
　　维克托没多久就都认识了个遍，待得久了，海底世界的吸引力急速下滑，小人鱼进入幼鱼抚养阶段、由长老们亲自带着之后，闲极无聊的维克托就动起了重操旧业的心思。
　　塞洛罗知道自己拦不住人，恶狠狠地吃了一顿之后故意晾了人两天，等他再回来，维克托果然不见了踪影。
　　但整个海域都是人鱼的领地。
　　维克托只要还在海上活动，就逃不脱塞洛罗的知觉。

　　22
　　“海上的不死鸟”“海神的宠儿”“海之子”……
　　以上外号，说的都是同一个人：
　　大海盗维克托。
　　传说大海盗维克托是不会死在海里的人，他曾屡次遭遇风浪、被水卷下海去，又总能在数日之后获救，重新回到他的船上。
　　传说他从不会在海上迷失方向，只要有他想找的东西，大海就会成为他的指引。
　　传说他是第一个在船首雕刻人身鱼尾模样的美丽造像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幸运不死的来源……谁知道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