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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将幽会进行到底(仙尊攻X魔王受) 端庄严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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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也是知己/爱人。
老一辈谈情说爱还是得靠年轻人推一把(误)。
【以下正文】
1
凌霄的名号第一次出现在魔王宫众人的视野里时,乌渊还不是魔王。
那时,“凌霄”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一个被天宫推到台前的战场新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无论天界魔界,人人都以为,凌霄大抵与天宫的其他战将一样,都是个来过过场子攒攒名声的水货。
天魔两界自上古以来征伐已久,立场敌对渐渐演变成了“祖宗礼法”,可战事胶着实在太久,到后来几乎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底线:不入侵本界。
但那毕竟是“不成文”的。
——众所周知,“不成文”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凌霄”出现以后,原本略有优势的魔军竟被打得节节败退,天兵长驱直进,几乎逼近到了魔界界域之外。
他居然是要来真的!
第五代魔王连夜禅位,把新生代里天生勇武、战名赫赫的乌渊推上了王座。
乌渊临危受命,不孚众望,坐镇魔王宫,运筹帷幄,稳扎稳打,将战场又一步步推了回去。
2
每一代魔王都有自己的使命,根据使命的不同,在位时间有长有短。
像乌渊,就拥有一颗前无古魔、后无来者的磅礴野心。
——他赋予了自己一个在时人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在他这一代,结束自上古绵亘至今的天魔交战。
当时甚至有魔认为,乌渊此举,是为了褫夺未来魔王的即位可能,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统治魔界。
但乌渊是认真的。
他不认为结束战事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同时他也很清楚,无论结果如何,这都会是一场异常艰苦的鏖战。
乌渊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他预估这恐怕需要百年时间,会让他成为历代魔王中在任时间最长的一个。
但即便是乌渊也没有想到,他在魔王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三百年。
头一个百年,乌渊成功将战场稳定在了天魔二界之间的中界山,天界将领凌霄这时已打出了“战神”的名头,在与乌渊的战术对抗中,从一个青葱小将迅速成长为了一代仙尊。
乌渊也没有闲着。他利用第一个百年整顿军需、做足战备,以一举颠覆天界的侵略姿态,在第二个百年的开端,掀起万丈狂澜之势,将战火烧到了天界的家门口。
——就算是求和求存,也只有足够强力的进攻和逼迫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乌渊是这么想的。
当战事到了如此规模,无论是凌霄还是乌渊,都不可能再坐镇后方。
这对已足足对垒百年、势均力敌、恐怕已是世界上对彼此最为熟悉的陌生人,终于在战阵的最前线,初遇了。
3
凌霄是长青仙尊一手抚养长大的。
长青仙尊是天界耆老、上古遗尊,天帝在他面前都要以后辈自称,只因他为仙低调,不喜张扬,不爱现身人前,常年避居在天尽头的小山,千百年都不出来一次,所以才不被后辈小仙所熟知。
会抚养凌霄,也是机缘巧合遇见,怜他少无所依,又喜他骨骼惊奇、天资上佳,顺势而为,顺便为天界战力添砖加瓦罢了。
长青心思纯善,古板自律,严于律己,对弟子毫不藏私,倾囊以授,百多年下来,便教出了一个性格气质、行事作风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凌霄来。
凌霄模样出众,在整个天界都是排得上号的前几名,奈何为人处世几乎与长青仙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板一眼,绝不多越雷池一步,对上不知卑躬屈膝、奴颜谄媚,对下也极为严苛,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结果刚被天帝委派到边军一个月,就把惯于摸鱼耍滑的天军上下得罪了个遍,被扔到前线去领兵杀魔。
可凌霄做事是稳重踏实、一事一报,但上了战场就跟皮套里换了个魂似地,带着几百个天兵气势汹汹地杀穿了整个战阵,直接杀到了魔界门口,把天魔两界都齐齐震了一跳。
上官连夜去信召回凌霄,凌霄理都不理,直到魔军在新命令下稳住阵脚,开始大面积反扑了,才从容不迫地撤回了中界山。
这一战让凌霄扬名天界,也让他在军中深深扎下了根基,跟着他直杀到魔界门口的几百个天兵自此成了凌霄的忠军。
随着战事推进,越来越多的天兵积聚到凌霄的麾下,推举着凌霄一路做到了天军之首。
与此同时,在天界战神凌霄的案头,新任魔王乌渊的名号也渐渐成了最常出现的两个字。
乌渊野心勃勃、乌渊侵掠如火、乌渊穷兵黩武、乌渊张扬好战……
这几乎是六界中人对魔王乌渊的共识,但凌霄知道,与表现出来的那一面不同,乌渊其实是个非常持重稳健、沉稳如山的魔。
一个人的秉性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看得最清楚,仙魔亦如是。
就像凌霄。
虽然与师父一样刻板自律,但凌霄知道自己,他实际上是个相当跳脱无拘、张扬好胜的性子。
这件事,除了师父,这世上最清楚的人,想必就只有乌渊了。
凌霄因此,一直想见乌渊一面。
无论是宿敌,还是知己,凌霄都想结识看看。
4
接到乌渊披挂上阵、御驾亲征的消息,凌霄精神一振,立刻组织兵马调动,亲自出山,领兵到了阵前。
乌渊来得极凶,直接将战线推到了天界界域外不远的倒数第二个关口,凌霄在这里将将遏住了他的脚步。
阵前,凌霄第一眼就瞧见了乌渊。
在普遍生得高大粗壮的魔军中间,乌渊是格外出挑的那个,骑在最高最大的坐骑之上,远看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山。
乌渊魔如其名,肤色黝黑,身量极高,胸脯宽硕,腰背粗壮,紧实鼓囊的肌肉被裹缚在铠甲之下,勾勒出雄壮阔美的曲线,长相刚毅,轮廓深邃,目光锐利如刀,又宽博似海,看得深了,像是能把观者的魂魄都直吸进去。
凌霄一眨不眨地着迷地盯着看,看得呼吸停滞、头晕目眩,险些要醉在其中。
一阵不合时宜却异常强烈的欣喜陡然涌上了凌霄的心头。
——在那汪深潭的深处,凌霄清晰地看见了自己。
5
乌渊也在看着凌霄。
他一眼就瞧见了他——无论在哪里,凌霄都是绝不可能被错认的那个。
俊美无铸,秀致端方,将英俊与秀丽两种美的极致浑融一体,就凿成了眼前冰铸玉雕似的美人。
倘若有世人想象中美丽圣洁的仙尊模样,大抵就是这般样子。
这罕见的漂亮人物就是凌霄……
乌渊脑海中一瞬涌起的第一个念头是生擒,第二个念头是结婚,第三个念头——
乌渊摇了摇头,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绮思甩了出去。
他在想什么呢。
这可是凌霄啊。
他的劲敌,他的宿敌,他最了解、也最了解他的敌将之首。
他既有把握从凌霄的战阵中全身而退,凌霄自然也有把握不被他所杀,遑论生擒呢。
先攻下这一城再说。
乌渊收敛心思,高举旗帜,重重地向前一挥。
6
第一场主将挂帅的正面对阵,凌霄输了。
但乌渊胜得也不好看。
乌渊赢了半筹,将天军逼退到了家门口,自己却不得不停在原地,整顿兵马、休养生息,并暗中做好了及时后撤的打算。
双方都暂时偃旗息鼓。据前线回传的消息,凌霄甚至离开了中军,被召回天界复命。
这种时候受召回天?
乌渊感觉有些新奇,趁着自家也在休整的机会,安排了几个亲信代班,打算偷偷找去看看情况。
——总之,是为了了解敌方主将的动向,绝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
至于除了好奇之外是否有什么别的心思,乌渊自己还不想搞清楚。
7
乌渊继任魔王之前就将包括天界在内的六界都系统地溜过一遍,这也是他为什么能肯定天魔交战总有结束的一天的原因——
就他在地了解的情况,与魔界类似,天界仙众也有心结束这一切。
有了能结束战事的前提,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为魔界争取来最有利的结果。
这个谈是谈不来的,只能靠打。
所以乌渊选择了打。
循着过去走惯了的道路上天,乌渊敛去魔气、消隐身形,根据以往的经验,没半个时辰就找到了凌霄的去处。
凌霄居然是回天受罚的。
这都什么天帝啊……
乌渊忍不住腹诽。
阵前赫赫有名、饶有声望的主将,只是败了一场,就在两军对垒的紧要关头召回惩处?
天军不输才怪。
绕了一圈雷殛台,得知人已回了自家山头,乌渊又依讯找去了凌霄阁。
凌霄阁是凌霄给自己辟的居所,选在在天宫和长青仙尊的小山之间,算是比较僻远的地点,若非专门有事来寻凌霄的,鲜少有人经过。
凌霄阁名字霸气,但实际只是个二进小院,后面是寝殿,前面是客堂,另外在院后还有一个二层小楼,有处开敞的阳台,正对着楼前的一方清池。
四季长春,鸟语花香,这地方倒是不错。
乌渊溜溜达达地逛了两圈,随手摘了几朵花儿握成一捧,走近凌霄的卧房。
“仙尊,我还是去找医仙要些药来吧?”屋内有人请命,言语间很是心疼。
“不必。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明日就走。”
凌霄的声音随后传来,气息稳定绵长,看样子确实未伤到根本。
不久,一个仙侍推门离开,整座山就只余了凌霄一人。
乌渊翻窗而入,刚想玩玩装鬼的戏码,一道凌厉的视线已分明凝在了自己身上。
啊……被发现了。
乌渊苦笑着现身,朝床上趴着的凌霄扬了扬手中的花儿。
“别紧张,我就是来探望探望。”乌渊笑着说。
凌霄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冷淡地开口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魔王陛下。”
乌渊才不理这些,他走到床前,将手里的花束放到凌霄的枕边,边道:“怎么,刚在我这儿吃了败仗,凌霄仙尊无颜见我?”
凌霄:……
“你们这个天帝也真是,这种时候还要打你,要是我啊,增兵犒赏还来不及呢。”乌渊探头看了看他背上泛着焦黑颜色的累累血痕,摇头啧了两声,“伤得这么重,连点药都不舍得给吗?”
“天帝陛下自有考量。魔王陛下莫要语出无状。”凌霄硬声反驳,又道,“皮外伤而已,不严重。”
乌渊直起身来,抱臂侧头,皱眉打量了他片晌:“怎么下了战场就变得这么无趣。你还是我认识的凌霄吗?”
凌霄一呆,迎着他质疑的视线忍了又忍,忍不住道:“你何曾认识过我了?”
乌渊顿时展开了个笑:“这才对嘛。在我面前就别端着了。”
说着,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腰间,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嘀咕道:“我们用着好使的伤药,不知道你们神仙能不能用。”
虽然疑虑,但他还是自顾自坐到床边,拔掉塞子,径直把药粉往凌霄背上洒。
凌霄只感觉床沿一陷,还未及反应,背上火辣辣的伤口已感到一阵沁凉,皮肉焦灼带来的锐痛果真有所消减。
乌渊仔细把整瓶药粉都倒了上去,随手将小瓶子一丢,起身道:“好啦,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乌渊。”
眼见高大的人影在窗边渐渐消隐,凌霄不由开口叫住了他。
叫住他之后,凌霄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乌渊望过来的疑问似的目光,凌霄定了定心,许誓似地一字字道:“下次,我一定败你。”
瞧着他认真的模样,乌渊洒然一笑,回敬了一句:“好啊,我等着。”
便走了。
凌霄感受到乌渊的魔力波动彻底在此方世界消失,才施法将乌渊扔到地上的瓶子拾在了手中。
还有这些花儿……
一看就是自己种在院里的。
好个乌渊,拔得可真是粗暴。
看着看着,凌霄不禁凑近嗅了嗅。
在花儿浅淡的香氛之间,还残留混杂着乌渊的一点气息。
……好香。
8
凌霄果真没有食言。
第二次,乌渊被凌霄领兵推出了关口,此前取得的那点战果被尽数抹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深夜,凌霄安排完最后一件事,独身回帐,正准备解衣就寝,忽地一顿,目光便瞟向了床边。
一个高壮漆黑的人影渐渐在那里显形——乌渊支拄着额角,侧倚在他的枕上,同他打了声招呼。
凌霄:……
“魔王陛下真是天大的胆子,独自一魔深入敌营,不怕我叫人把你擒了?”凌霄不禁开口。
乌渊浑不在意:“仙尊大可一试。看看最终是你擒到我,还是我在你们天界的军营里大闹一场之后全身而退。”
凌霄:……
放完这句狠话,乌渊依旧一脸不高兴,谴责道:“仙尊真是好犀利的战法,我还是头次在战场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不知为何,凌霄有些想笑,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清咳两声忍住了。
“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必挂心。”凌霄淡淡道。
乌渊眼睛一亮,转眸瞧他:“仙尊这是在安慰我?”
那眼眸漆亮灼人,微微一转,在烛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分外好看。
凌霄撇开视线,答非所问:“这场仗还能打许多年。区区一场胜败,又有何要紧?”
乌渊也是这样想。
“仙尊想要一个什么结果?”乌渊好奇地问。
凌霄看了看他,道:“那要看魔王陛下想要什么时候结束。”
乌渊也是这样想。
乌渊看着凌霄的眼瞳于是更亮了。
9
自那以后,每次仗后,无论胜败,乌渊都会去找凌霄。
凌霄对此一直默许。虽然每回都会先说些不痛不痒的“警告”,但也都默认了乌渊在自己身边或长或短的闲坐。
偶尔会被突来的下属打断,乌渊就即刻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偶尔胜得太漂亮,凌霄还会额外做些准备,备壶酒,或者备盘棋,乌渊就会在凌霄这里待更长时间。
偶尔他们也会谈些别的,乌渊会跟他说说魔王宫里的逸闻、魔界有名的流行的八卦,凌霄会说说自己的师父,说说小时候因为太调皮被师父教训的糗事。
在战场上,他们是拼尽全力战胜对方的对手。
在战后,他们能平和地坐在一个帐篷里谈更多。
这隐秘的“幽会”一直持续了两百多年。
天魔两界的战争也终于走到了尾声。
魔界微弱的优势,让乌渊在最后互不侵犯的盟约上拿到了足够让他满意的报偿。
这并不令人意外。
在两界体量相近的情况下,天界对战争的投入远不如魔界,凌霄能撑到这个时候、维持住这样的战绩,已经是他天赋异禀、帅才过人了。
缔结盟约的前一晚,乌渊又偷偷跑去找凌霄。
“这份盟约之后,战事就结束了。”凌霄难得地主动开口,第一句话还说了个好听的。
乌渊点了点头,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笑道:“喝了你那么多佳酿,也给你尝尝我们魔界的好东西。”
凌霄欣然点头,引他入座。
魔界的酒比天界更凉更烈,入喉先辣后苦,甜而后涩,最后余留一点清爽萦绕喉间,让凌霄不由叹了声“好酒”。
乌渊笑盈盈瞧他。
“战事结束之后,你有何打算?”乌渊问。
凌霄想了想,道:“大抵是在天界长居,倘若天帝别有召命,就应召出战吧。”
乌渊附和道:“闲下来挺好,能好好打理打理你的小花。”
凌霄也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乌渊撑着脑袋,摇了摇酒杯:“我啊,我想退位了。”
凌霄吃了一惊。
乌渊笑道:“我已经完成我的使命了,在魔王这个位子上也做了太久。还是挺想早点退休,早点过过自己的日子的。”
凌霄忽然有些好奇:“你们魔王的年龄按说应与天帝仿佛,为什么会换得这么勤?换下来之后,老一辈魔王都去了哪儿?”
乌渊含笑瞟了他一眼:“这可是魔界密辛……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历代魔王退位之后都会去魔渊隐居,稳固魔界界域大阵。但是嘛,肯定也不是一直都老老实实在那里待着的……”
凌霄瞧着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犹豫了片刻,还是咽了回去。
无论乌渊日后去哪儿,大抵都不能再来找自己了。
“今夜算是和你道别。”
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都倒净了,乌渊突然直起身,端起酒杯,郑重道:“凌霄,能和你认识一场,我很高兴。”
凌霄胸口一紧,心脏那里像被什么揪着撕扯着似地,一点点痛了起来。
但他岂会不知个中利害?
盟约事关两界安危,领兵的双方主将却私下交谊,倘若被人知悉,未来难免不会成为他人的把柄。
为了完全杜绝这样的可能,留给他们的就只有一个选择——
自此陌路。
凌霄执杯,与乌渊的轻轻碰了一下。
“我也是。乌渊。很高兴,认识过你。”凌霄轻声道。
乌渊微微抿了下唇,下一刻,像反应过来了似地,又展开了一个洒然的笑。
10
盟约订立之后的第五年,第六代魔王乌渊退位。
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魔渊是个很富丽的地方。只是乌渊不大喜欢。
此处稳定大阵的前魔王已经很多了,多乌渊一个不多,少乌渊一个不少。乌渊作为后辈,同与自己最熟的第五代老魔王打了个请示,就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溜出魔渊,和即位前一样,开始在各处溜达闲晃。
这回他逛得更久,可六界里只去了五界,独独绕开了天。
乌渊想,这是自己在履行与凌霄未出口的约定。
11
天界仙众与魔界不同,有天人五衰之后的历劫重生,历劫的场所多半都在人界。
凌霄是天生仙骨,更不例外。
在妖界听说了凌霄战神下凡历劫的消息,乌渊心里就打起了小鼓。
约定大抵只限于天魔两界,人界相会……或许不算违约?
乌渊劝服了自己,依着线索,找去了凌霄转生的人世家庭。
凌霄此世投胎成了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穷书生,家徒四壁,偏生长得好看,虽不如凌霄本尊,但也是上上之姿。
如此这般,便如小儿抱金行于路上,被鱼肉乡里的恶霸瞧上了眼,非要抢去做老婆。
乌渊当机立断,英雄救美,三两下将恶霸扔去了畜生道投胎。
书生千恩万谢,抬头正欲询问姓名,人便呆住了。
——在凌霄的转世面前,乌渊不想遮掩形貌,刚刚恶霸直愣愣地呆立原地,连还手都不能,恐怕也有被乌渊的样子骇住了的原因。
但书生面上的分明不是害怕。
像是混杂了许多,譬如疑惑、好奇、憧憬……和一点奇异的惊艳。
书生凝望着乌渊的眼中正分明地映着乌渊,一瞬让乌渊幻视到了昔日与凌霄初遇的自己。
还真是同一个人。
无需其他的试探,乌渊几乎立刻就确认了。
在书生渐渐嫣红的脸颊和愈发羞涩欣喜的神情中,乌渊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壮士……”书生含羞带怯地小声道,“不知壮士,可有娶妻?”
猝不及防听闻此问的乌渊惊呆了。
12
乌渊也不知道,他堂堂一个退位老魔王,打遍六界无敌手的存在,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做了别人的老婆。
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的妻!
不过这书生原该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凌霄战神吧……
而且,怎么说呢,书生弄得,还怪舒服的……
咳。
乌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这已是他和书生结婚的第八个年头,书生在他的资助和保护下顺利入京科考,高中榜首,成为新晋官员中的佼佼者,被宰相收为高徒,自此平步青云,官位节节攀升。
这期间当然不是一帆风顺,但有乌渊伴在身边,所有瞄准书生的明枪暗箭尽数都被挡了回去。
这次回京,是外调三年积攒经验的书生被召回京内履职,也有皇帝对这等后起之秀、未来的中流砥柱特别招揽的意思。
在京官员都有一些惯例,比如京官的妻子们常常会出来聚会,谈谈交谊,联络联络感情。
乌渊作为书生的妻,也接到了不少邀请,前魔王乌渊对此感觉非常新奇,于是兴致冲冲地挑了一个去。
结果把众贵妇吓得花容失色,战战兢兢,在他的安抚下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端庄的常态,拉着乌渊一起聊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怎么说呢……有些无聊。
直到她们开始说些春闺里的趣事。
乌渊只能频繁喝水、随声附和,假装自己精擅此道。
边竖起耳朵认真学习。
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乌渊自忖很有收获。
13
凌霄战神的劫数应在了天灾。
一次滔天洪水,将年富力强、已高居三品、奉旨下江南巡查水灾情况的书生卷入滚滚浪涛,直接绝了性命。
洪水投来的那一瞬,乌渊觉察到了其中的劫力所在,于是只留在岸边,望着洪水一口吞没了自己的人间夫君。
真短啊……
乌渊彼时只有这一个感慨。
短短二十载,他与凌霄的一场缘分,就结束了。
乌渊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那里像有什么在堵着,闷闷地,堵得有些不舒服。
14
凌霄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已是自己的卧房。
结束了,这一场劫数。
但凌霄却没有一点欣喜的感觉。
他清晰地记得应劫时的一切,记得自己的生,自己的死,自己的亲人朋友,同僚寇雠,还有……
自己的妻。
那妻还自称什么姓伍的江湖客。
凌霄止不住苦笑。
那分明,是乌渊啊。
他竟不知道,自己对乌渊的一番情谊,居然还夹杂了道侣之爱。
他确实会在午夜梦回或偶尔、比如看到花儿时,脑海中会浮现出乌渊的影。
他承认自己会想念乌渊。
但他从未想过,他对乌渊……竟已生了那样的心思。
他的转世会对着第一眼见面的乌渊脸红、会第一眼就想娶乌渊为妻,若说其中没有他本尊的情思作祟,凌霄自己都不信。
倘说此前凌霄在想起乌渊时还只当对方是知己宿敌、至交好友,还只是对坐闲谈、饮酒下棋。
那在经历了人世二十年的夫妻生活、乌渊的一切已深深镌刻在了凌霄脑海的现下,他再想起乌渊时,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不……这实在,太僭越了。
凌霄紧紧闭上了眼睛。
又立刻睁了开。
他不能……他不能。
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倏然滑下了脸颊。
凌霄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湿漉漉的,泛着一点点咸涩的味道。
像血。
15
凌霄也没想到,自己再一次听到“魔界”二字,竟是在师尊口中。
长青仙尊某日突然传讯于他,言说自己不日陨落,让他知悉。
凌霄震惊不已。
天帝此前明明说过,师尊是成功出关,师尊也不曾反驳。今日却何以至此?!
赶到天尽头,看着已无比虚弱的师尊,凌霄心如刀绞、愧疚万分,跪在师尊床前,言说想为师尊做最后一件事。
长青仙尊想了想,让他去给魔界传个信。
让他设法告诉一个叫乌玉的魔,长青不日陨落,不必再等了。
乌玉,是第十三任魔王的名讳。
凌霄虽不明白个中缘由,但还是依言行事。玉简刚发下去,没半天时间,新任魔王就火急火燎地冲到了自己面前。
得知了前因后果,凌霄转头先去找了天帝,先从理亏的天帝那里讨来了放行的谕旨。
——凌霄深谙师尊秉性,若非拿到谕旨、名正言顺,无论他们怎么劝,师尊都不会答应去魔界的。
16
作为长青仙尊的徒儿,凌霄也随同一起降临了魔界。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魔界界域。
距离他在界域外遥遥瞧过的那一眼,已隔了遥遥千余年。
这一路上,乌玉都没把师尊放下来过。一到魔王宫,就让人带着凌霄先去偏殿安坐,自己抱着师尊急吼吼去了后宫。
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凌霄不无歆羡地想。
或许也只有乌玉这样年轻一辈敢冲敢要的性子,才能得到一个这样美满的结果吧。
想着,凌霄边抬手拨弄了一下侧殿窗台上的花瓶里,那孤枝花儿冰蓝色的花瓣。
真是特异的颜色和姿态,不知能不能移栽到天界……
“那是寒玉,魔界特产,只要温度够低,在哪儿都能开花。”
一个日不敢思、却夜夜念想的熟悉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凌霄浑身一僵,一时竟不敢回头。
脚步声渐渐停在了身后咫尺,乌渊继续道:“夫君若是喜欢,不妨带些回去。”
语带笑意,温柔缱绻,直直挠进了凌霄心底。
这一挠竟像钉锤,在凌霄心中高筑的堤坝底端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隙,裂隙蛛网般崩裂开来,只徒然撑了几息,压抑了数百年的思念便彻底击溃心防、奔腾而下,化作泪水涌出了眼眶。
泪眼朦胧间,乌渊似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拥进了自己怀中。
17
“凌……”
刚刚才熟悉的清亮声音戛然而止,凌霄立刻回神,抬袖胡乱抹了两把,和背后的乌渊一起回头看向门外已呆若木鸡的乌玉。
乌玉张了张嘴巴,最后干巴巴道了句歉:“打扰了。”
乌渊一挑眉,乌玉转身就跑。
18
天界的凌霄战神又来探望长青仙尊了。
下属回报。
乌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半年里的第十次了吧。
前头还一个月一次,现在都半个月一次了。
真饥渴。
乌玉哼了一声,嘱人放行,又美滋滋地转身去后宫寻自家仙尊疗伤去也。
疗伤可是正经事,一日一次是少不了的。
乌玉理直气壮地想。
19
至于其他那些没来探望的日子——
自然是凌霄战神拉不下脸面,转而由前魔王乌渊亲自上门自荐枕席了。
“早知道仙尊魔王这样吃香,两边敞开界域相个亲,天魔两界的战事怕不是早就结束了。”
乌渊望着端庄严肃地骑在身上的自家夫君,笑眯眯地调侃。
凌霄正盯着他大敞的衣领和卷曲缠绕的凌乱的发、他懒洋洋的微笑和亮晶晶的眼出神,却忽然听他说起这等不着四六的浑话,顿时脸颊一红,含羞带恼地瞪了爱人一眼,俯身堵住了那双不知羞的唇。
乌渊一面潜心享受,一面瞧着窗台上盛放着的色彩缤纷的花儿。
凌霄阁果真是个好地方啊……
恍恍惚惚的乌渊出神地想。
(四季长春,鸟语花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