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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你会殉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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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侑士拖着如月遥一路狂奔,逃离了社死现场。
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跑过彩旗招展的摊位,最终在银杏大道停下脚步。
叶片铺满小道,在阳光下闪烁着。
忍足微微喘息,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但更明显的是被当众叫了小名的窘迫表情。
如月遥没有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故意促狭: “小……侑?”
欣赏着他僵硬的反应,才慢悠悠地问道: “怎么不跑了?”
忍足满是哀求: “大小姐!”
双手合十,做告饶状,“求放过……别调侃了!”
这种公开处刑再来一次,他真的会原地蒸发!
“没调侃啊。”
“小侑……”
她刻意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挺好听的。”
忍足想把脸埋进旁边堆积的银杏叶里。
“不好听……”嘟囔着抗议,声音闷闷的,羞耻感爆棚。
“好肉麻的小名…从小到大,姐姐就爱这么叫我……”
这样有点孩子气的忍足,让她觉得很有趣。
想到他有点脱线的姐姐,还有对他充满关爱的父母,羡慕掠过心头。
“你挺幸福的……”
“家里人都很好。”
忍足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以及背后的潜台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试探地问道: “那你的父母呢?是什么性格?”
他想要了解她过去、走进她世界。
如月遥沉默了很久。
久到忍足甚至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唐突时。
她才极其平静地开口,穿透了漫长的时光。
“他们已经过世了。”
毫无波澜,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似乎事不关己。
“只是为了家族稳定,在日本这边没有公开罢了。”
陷入了回忆,她眼里映着银杏叶光影,却显得有些空茫。
“父亲很爱母亲,但是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意外过世了。”
“父亲受不了打击,殉情而去。”
殉情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袒露私密的过往。
怪不得她周身总是萦绕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孤寂。
怪不得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冰冷的外壳将自己层层包裹。
失去父母,只留下年幼的她,在庞大的需要继承的家业漩涡中,独自面对来自家族长辈的审视培养,甚至是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
她的世界里,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慈爱的叮咛。
疼的时候,只能自己咬牙忍着。害怕的时候,只能独自蜷缩。
所有的柔软和依赖,大概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迫冻结在了心底最深处。
只留下坚硬的心,支撑着她一路走到现在。
忍足站在她身旁,银杏叶在他们周围无声飘落。
他没有说话,没有试图安慰,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只想让她知道,他在听,他一直都在。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轻井沢的教堂前,众人讨论到为爱生死相随时,她的反应会如此冰冷。
深藏的尖锐痛楚,原来根植于此。
像淬了冰的刀锋,剖开血淋淋的过往,“殉情成全了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
“却留下我一个。”
她捻起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叶片在指间显得脆弱而单薄。
“我又何其无辜?”
她的话语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忍足的心上。
“小时候我是恨他的。”
“恨他的软弱,恨他的不负责任。”
恨他为了逝去的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还那么小的她。
恨他让她在懵懂无知时,就背负上了“被抛弃”的烙印。
“但后来时间太久了……”
久到记忆中父母的容颜都开始褪色模糊,只剩下几个零星的、不甚清晰的片段。
久到那份曾经汹涌的、支撑着她度过冰冷童年的恨意,也在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中,悄然消散。
“久到,连恨都显得多余了。”
她松开手,银杏叶打着旋儿,轻轻飘落在地上。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仿佛刚才瞬间的脆弱只是错觉。
“我在训练里长大,也明白了只有强大,才能让人臣服。”
被剥夺了童年的无忧,被灌输了最严苛的规则,被逼着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为最坚固的堡垒。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这是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法则。
“父亲抛下了我,却也阴差阳错,成就了我的强大。”
残酷又理智。
“因果缘分。”
“颇有意思。”
忍足才明白她背后,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轻声开口,安抚她:“爱到愿意殉情,也是极为难得了。”
试图寻找一个能让她接纳过去的切入点,“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他强调着这一点,希望她能看到那份爱中属于她的光亮。
如月遥的目光倏地转向他,追问:“那你呢?”
“你会殉情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而直接,充满了她特有的不给人丝毫喘息余地的锋利。
忍足沉默。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他无法轻易给出任何轻率的答案。
“不知道。”
他坦诚自己的迷茫。
“或许…理智会让我学会接受。”
作为医者,生离死别,理论上理解这是生命必然的过程。
“但是情感上,失去挚爱的那种感觉……”
“应该就好像灵魂被生生割裂了一块。”
“是极致痛苦的吧。”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严谨却无奈的答案。
“从医学角度来说,面对这种程度的痛苦,人会做出什么反应……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微风拂过,几片银杏叶落在她肩头。
下意识伸手,轻轻拂去了她肩头的落叶。如月遥的身体在他触碰到肩头衣料时僵硬了一下。
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熟悉的威胁: “最近……胆子很大啊?”
“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
忍足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做错事的慌张,反而站直了身体,单手抚胸,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极其绅士的动作。
“大小姐误会了。”
“照顾好大小姐的方方面面,确保你时刻处于最佳状态是我的职责。”
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可是以成为大小姐的专属私人医生为终身奋斗目标的。”
如月遥:“……”
这家伙……
真是越来越会蹬鼻子上脸了。
轻哼了一声,懒得再看他耍嘴皮子,朝着银杏大道的另一端走去,金色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轻响。
刚刚关于殉情的沉重气氛,都在他的调侃下一扫而空。
脚下的路还很长。